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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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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求生

兩邊的軍隊都有軍醫沖出來,白色的紗布捂上雲子璣的脖頸,頃刻被血染透,軍醫試圖止血的手都在顫抖,劍割得深,血都在積雪上蓄起了一灘,他們心中有數,這樣怕是難救回來了。

“沈勾...要找沈勾...”

湛繾小心地抱起子璣,一只手緊緊捂著他的脖頸,步伐又穩又快地往皇城裏沖。

皇城內的雲家軍見到國君一臉淚痕,滿臉絕望,他懷中抱著奄奄一息的帝妃,寒風獵獵,已吹不起雲子璣被血染濕的衣袍,血從他脖頸一路滑到手臂,最後凝在指尖垂落,就這樣蜿蜒了一地。

最前排的將領側了側身,繼而所有雲家軍都默契地自覺地為湛繾讓出一條路來,二十萬人浩浩蕩蕩為雲子璣的生路開道。

這場兵變初始,人人都做好了戰死的準備,最終卻都為了雲子璣一人求生。

人心為了子璣一人散去時,雲非寒遲鈍地撿起地上那把劍,上面的血還帶著子璣的溫度,在意識到是他把子璣逼到這一步時,雲非寒轟然跪在雪裏,哀慟痛哭。

地面的雪忽然被震起一層雪霧,邊境二十萬大軍聲勢赫赫地趕到了皇城,凱旋之師帶來的火光照亮了這個昏暗壓抑的雪夜。

雲非寒擡頭,逆光望去,隔著悔恨的淚,看到滿身風雪的大哥策馬朝他走來。

雲非池下馬,扔了手中的銀槍,解了腰上的佩劍,卸下頭上的武冠,脫離了鎮國元帥的身份,此時此刻他只是雲家的長子,雲非寒和雲子璣的兄長。

旁人或以為雲元帥會偏袒兄弟,包庇他謀逆之罪。

雲非池走到雲非寒面前,他冷沈著一張臉,布滿槍繭的手忽然裹著寒風抽了雲非寒一巴掌!

這一巴掌落下時,在場所有將士皆是一震,城內的雲家軍見到雲非池動怒,臉上更是一熱,仿佛這一掌也抽打在他們臉上。

“這一掌,打你謀朝篡位,殃及月州國都數萬百姓。”

在千軍萬馬面前,雲非寒被打偏了臉頰,嘴角頃刻間溢出一線血,臉上淚痕也未幹,已是狼狽不堪,他沒有還手,甚至不敢擡眼與雲非池對視。

左邊嘴角的血還未抹去,右臉頰又結結實實地受了一巴掌!

“這一掌,打你背棄家訓,忤逆父母,苛待幼弟。”

雲非池十歲就能徒手劈碎兩塊交疊的磚頭,可謂天生神力。

雲非寒摔倒在雪裏,只覺得三魂七魄都被這兩掌打出身體,他痛苦地吐出一口血。

“大哥......”

雲非池抓著他的衣領,扶住了他。

他眼中含著失望與憤恨的淚:“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

未央宮外,蘇言和山逐如無頭蒼蠅,急得四處亂撞。

他們連沈勾的面都沒能見著,一回宮卻發現帝妃已經不見了。

宮裏宮外亂作一團,他二人也心亂如麻,既擔心帝妃,卻又實在不知眼下能做些什麽。

這時,守在宮外的蘇言忽然看到宮道上跑來幾個人,帶她看清為首之人後,臉上綻出劫後餘生的喜悅:“君上!君上你......”

蘇言奔上前兩步才看到湛繾懷裏抱著個渾身是血的人,細看一眼才發現是帝妃。

蘇言的笑容還未揚起便嚇出了眼淚:“這是怎麽了?帝妃...怎麽會這樣?”

山逐聽到動靜趕到宮外,看到公子脖頸上全是血的紗布,當場嚇在原地,不願相信眼前這一幕是真的。

“讓開!讓開!!”

湛繾顧不上任何人,他箭步將子璣抱回了未央宮內殿,手謹慎小心地護著子璣的脖頸,萬分溫柔地將他放到了床上。

雲子璣的臉色因失血而慘白如紙,湛繾解下他被血濡濕的外袍,隔著薄薄的內裳才能勉強看到他胸口在起伏,氣息已微弱到幾不可聞。

“子璣...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

湛繾的聲音透著卑微至極的懇求,如果雲子璣有意識,一定會憐憫此刻的湛繾。

被召進宮的太醫們圍到了床邊——這場政變勝敗已定,太醫院便知今夜該盡心救治帝妃。

“陛下,陛下你冷靜些,讓我們給帝妃止血!”

湛繾有些失神,給太醫讓出位置時,忽然想到母親給的那枚銀輝神木,他執過子璣的手腕,看到孔雀石和神木都還在,湛繾將神木放在子璣掌心,蜷起子璣的手讓他虛握著銀輝神木。

神木有靈,昏迷的雲子璣竟下意識握住了銀輝神木。

湛繾眼底一喜,仿佛看到了微妙的生機。

“子璣...求你別松開...”

湛繾含著淚親吻子璣握住神木的右手,而後才退出了內殿。

殿外的雪已經停了,月光如洗,落在銀裝素裹的人間。

湛繾跌坐在內殿的階梯上,渾身的血都粘著他的肌膚,明明濕冷,他卻渾然不覺,他的心劇烈跳動,幾乎要跳出胸腔。

雙手緊緊握成拳,才止住了極度驚恐而生的顫抖,他將手抵著額頭,在心裏向天上的母親懇求,求她庇佑子璣,庇護他兩世生命中唯一一道明光。

可沒過多久,太醫滿手是血的沖出來跪地道:“君上,帝妃這...怕是棘手了啊,得請沈院判來!”

湛繾早已派人去召沈勾,可到現在都沒看到人。

蘇言預料到什麽,跪地把早上的事全說了。

湛繾起先是駭然,繼而暴怒道:“你說什麽!?”

蘇言:“帝妃這兩日反覆高熱,丞相卻說齊王身邊離不開沈太醫,帝妃病了都沒讓沈太醫過來看,我和山逐去求都無用,今日傍晚時帝妃還吐了血。”

湛繾眉宇肅殺:“沈勾是朕特意留在宮中照顧子璣的太醫,你竟告訴我,為了保齊王的命,子璣重病兩日無人管?”

蘇言低頭道:“此事千真萬確,因為帝妃曾裝病騙過一回雲相,雲相將他軟禁在未央宮後,再不肯信他一字,奴婢實在是...替殿下委屈。”

“好,好一個雲非寒,他果然瘋得徹底!連親弟弟的命都能如此輕視!沈勾如今被困在哪?”

“玉和宮!在玉和宮!”

齊王府的人始終守在玉和宮外,他們還不知宮外形勢如何。

雲非寒只是單方面在利用齊王府,並不是在跟他們合作,所以這些人的消息並不靈通。

只見宮裏逃命的宮人漸漸少了,宮道上也歸於寧靜。

這時,白日裏曾來宮外喧嘩的那個未央宮女官又折返回來。

守在宮外的心腹握著刀輕蔑一笑:“你還敢折回來?我是不會讓沈勾跟你走的,齊王殿下的命可比雲子璣金貴太多了,反正湛繾都死了,帝妃不如也殉情而去......”

話音未落,那心腹已經被一腳踹翻在地,後背正好砸開了玉和宮的宮門,落地時,心腹吐出一大口淤血,擡頭看清來人是誰後,雙眼圓睜,難以置信:“湛繾!?你不是死在邊境了嗎?!”

湛繾看都不看他一眼,踩著他的身體進了玉和宮,隨身的侍衛把齊王府的人全部控制住了。

在玉和宮中的沈勾這時早已聽到動靜背著藥箱跑出來了,乍一擡眼看到湛繾這個小混賬,竟然熱淚盈眶。

“你他娘的還活著?!你他娘的我以為你真死在月州城了!還為你掉了幾滴淚!”

“別廢話了,跟朕去未央宮!!”

“出什麽事了,你臉色這麽難看?”能讓湛繾如此的,只有一人,沈勾大驚:“是帝妃出事了?!”

湛繾沒空解釋,他拎著沈勾箭步走出玉和宮,這時那個倒地吐血的心腹竟還抓著沈勾的衣擺道:“你走了,齊王殿下怎麽辦?”

沈勾還未答話,湛繾先掐著這心腹的下巴道:“人命本無貴賤之分,但你口口聲聲貶低朕的帝妃,竟也不想想,若非這場政變,湛堯的命也配跟子璣相提並論?!”

湛繾到底是恨的:“帝妃若是有萬一,齊王就是活下來了,朕也能重新弄死。”

·

天光熹微時,沈勾從內殿出來,告訴一整夜未闔眼的湛繾:“劍割得深,若是常人如此,早已回天乏術,帝妃卻能化險為夷,命是保住了。”

湛繾的心猛地回落,還未來得及高興,卻聽沈勾說:“但帝妃何時能醒,卻是未知。”

“什麽...什麽意思?”

沈勾跪地,憂心道:“陛下可知這劍割得極深,再往下兩寸便能見到骨頭,又從城樓墜下,等太醫救治時,血都快流幹了,這樣的情況,就是華佗在世也束手無策。帝妃能保下這一命,實則並非人力的功勞,是他命中本不該絕,他何時能醒,也得聽天由命,沒有誰能下定論,還請陛下...恕罪!”

沈勾是個執拗的醫者,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說出“聽天由命”四個字的。

“聽天由命......”

湛繾擡頭看天,一輪紅日,萬裏無雲。

上天要奪走他的子璣,卻又有所留情。

他走回內殿,來到子璣的身邊,昨夜沾滿鮮血的衣裳已經被換下,殿內的血腥味也被藥香取代,雲子璣安靜地睡著,長睫棲落,脖子上纏著一道白紗,有鮮血洇出,似在頸間生了一朵不合時宜的紅山茶。

他掌心依然虛握著銀輝神木,銀輝神木的裂痕就像子璣脖頸這道傷一般刺目。

“如今北微一團亂麻,你這樣偷閑地睡一覺也...也挺好的。”湛繾強撐著在笑,眼淚卻落得洶湧,他勾住了子璣的小拇指,自顧自道:“我們約好,等我把事情都解決好了,你就醒過來,好不好?子璣已經食言過一次,不能再耍賴了。”

子璣的氣息都輕不可聞,妄論回應湛繾。

湛繾握住子璣的手,輕輕吻之,他自欺欺人,溫柔地許下承諾:“就算真的要食言......不論多久,我都等你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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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小璣:等笨小淺把爛攤子收拾好了我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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