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好多人啊

關燈
第87章 好多人啊

午後落了雨,空氣沈悶又濕寒,繼而又下起了小雪。

稀疏的雪花像一副慘雪圖隔在國都和月州之間。

十萬黑甲軍隊守在皇城周圍,如一堵玄鐵砌成的墻。

借著馬車和鬥篷的掩護,子璣順利將湛堯帶上了城樓。

城樓上的守將是雲家軍中的於安,他瞧見帝妃就這麽大搖大擺乘著馬車出了宮,還帶了個齊王在身邊,一時都楞住了:

“殿下可得到了丞相的許可?”

雲子璣自然不能表現出心虛,陰陽怪氣道:“倘若沒有許可,宮裏早派兵追來,還輪得到你來過問?”

於安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確實沒有什麽異動。

雲子璣掐著時間,二哥發現他逃出皇宮再追過來至少需要一個時辰。

這一個時辰的時間差,足夠他瞞過皇城守衛。

如今整座皇城都彌漫著肅殺之氣,除了風雪之聲,幾乎沒有別的喧囂之音。

湛堯瞧見城樓外圍的軍隊,扯下鬥篷的帽子驚嘆道:“好多人啊。”

城樓下的士兵全是齊州人,聽到湛堯的聲音立刻擡頭望去。

為首的趙將軍看到齊王殿下親自來了城樓,想他必是有所指示,立刻下馬朝城樓之上的齊王跪地行禮:“王爺!末將參見王爺!”

湛堯自小受慣了旁人跪他,如今就算癡傻了也並不會因此生怯。

“你,你起來。”

湛堯看了一眼子璣,在向他確認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子璣點點頭,湛堯這才挺直了腰板。

城樓下的趙將軍恍惚以為王爺已經恢覆了正常心智:“王爺今日來此,是否有指示?”

“本王要你們...”湛堯看了一眼手心上的字,照著念說:“本王要你們立刻撤回齊州城!”

底下一眾將領面面相覷,有些意外。

他們之所以來圍皇城,是為了擁護雲非寒,從而間接保護齊王。

齊州人人都知,湛繾坐穩皇位,那湛堯的日子絕不會好過到哪裏去,就算明面上維持著兄友弟恭,背地裏不知要被怎麽折磨。

所以雲非池當日提出圍城是為了保護齊王時,齊州城才不遺餘力地予以支持。

如今王爺居然親自來說,要齊州城撤兵?

趙將軍道:“王爺可有墨璽?”

湛堯看著手心的字念:“沒有墨璽,你們便不認我這個主子了嗎?你們效忠的到底是本王還是一塊石頭做的璽印?”

趙將軍為難不已,墨璽究竟是兵權的象征。

時間緊迫,雲子璣見趙將軍遲疑,便扯了扯湛堯的衣袖,湛堯會意後才說:“難道父皇母後不在,你們便不尊我不敬我了?”

趙將軍連忙道:“末將絕無此心!”

趙將軍看了一眼王爺身邊的帝妃,雖然心中有所懷疑,但到底是臣服於湛堯的命令下,當真準備撤兵回齊州。

不遠處靠近月州城的林子裏,數萬只眼睛等著這堵鐵墻撤去。

透過枯枝與霜雪,湛繾看到了城樓上的子璣。

他今日披著一件黛青色的白毛鬥篷,跳脫的顏色在白雪與冷硬的城樓之間顯得格外耀眼。

如果一切順利,這件事就能不見兵戈地解決,他就能將這團可愛的顏色擁入懷中,擁抱他,親吻他。

埋伏在林子裏的五萬人已經蓄勢待發,只等齊州軍隊撤去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皇城。

忽然,城樓上又來了一撥人!湛繾眉宇猛地蹙起。

“誰準你們撤兵!?”

子璣後背一寒,回頭望去,竟是雲非寒帶著人趕來了城樓!

遠比雲子璣意料之中要快!

他驚楞一瞬,直到看見跟在雲非寒身後的山舞後,恍然大悟。

山舞低著頭,不敢與公子對視。

雲非寒的聲音充滿怒意,他手持墨璽,三言兩語把齊州的兵馬定在了原地!

趙將軍等人不明所以,城樓上的於安也被眼前這一幕搞懵了。

雲非寒攥住湛堯的手,本想斥他自作主張,看到湛堯掌心子璣的字跡後,立刻便明白了。

他轉過頭看著子璣:“你裝病來騙我?”

雲子璣:“......”

湛堯察覺到雲非寒生氣,方才裝出來的氣勢蕩然無存:“非寒,你別生氣......”

雲非寒看了湛堯一眼,這一眼令湛堯不自覺縮了縮肩膀,很有些怕這個男人。

城樓上的一切都暴露在齊州的軍隊眼底,雲非寒自然不會對湛堯做出什麽出格之事。

然而他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穿,他輕輕地扣住湛堯的後腦勺,看著湛堯幾乎要掉淚的眼睛,壓著怒火用只有湛堯能聽見的聲音道:

“子安,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欺騙我,再在背後拿刀捅我?”

子安是湛堯的字。

被喊了小字,本該感到親切,湛堯卻只生出了畏懼,他慌亂地解釋:“不是...我不是...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麽,我不知道...”

他只是為了得到那只木頭小鳥才乖乖聽子璣的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說這些話做這些事會帶來什麽後果——他只是想要那只小鳥,原來這也是錯嗎?

“我不要木頭小鳥了,非寒,你...你別生氣,我錯了,我錯了...”

雲非寒冷眼看他這副狼狽可憐的模樣:“我說過最討厭你哭,你享盡這世間一切特權與富貴,你有什麽資格哭?!”

這話說得重,在一旁的子璣都聽見了。

這一刻他才朦朧意識到,二哥在仇視湛氏的所有人,不僅僅只是憎恨湛繾,連湛堯都不是什麽例外。

這無端的仇恨卻不知是從何而起。

“是我騙他出宮,你要罵便來罵我!”

雲子璣心知是自己把湛堯拖進了這場局裏,他上前扯開雲非寒扣著湛堯的手:“你令他心智全毀,如今還要苛待他不成?”

湛堯已經不敢再哭,他憋著眼淚,滿臉通紅,氣息混亂。

這時風雪加重,城樓下的士兵根本不能獲悉城樓上發生了何事。

雲非寒看著子璣身上掩人耳目的鬥篷,嗤笑一聲:“裝病騙過我,讓娘親進宮給你打掩護,我若晚來一刻,恐怕此刻已經落進了湛繾的包圍。”

雲非寒看向前方那片森林,猜得八九不離十。

子璣的心思輕易被親哥哥看穿,撤兵的計劃徹底失敗。

隱在林子裏的湛繾繃緊了心弦,握著枯枝的手慢慢攥緊,他的視線始終落在雲子璣身上。

子璣看了一眼一旁的山舞,眼透失望,譏諷道:“二哥的眼線都安到我身邊來了。”

山舞愧對雲子璣,始終不敢擡眼看他。

“山舞是在保護你。”

“究竟是保護還是監視?”

雲非寒一時語塞,反過來質問:“為什麽你寧願相信湛繾那個外人,都不願意相信你的親哥哥?”

雲子璣冷笑一聲:“這幾日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你如此憎恨湛繾,卻也曾勸我體諒他作為君主的不易,其實是怕我失去寵愛,阻止你升官的路吧?我得寵,你升官,從少卿升為丞相再到監國,我也只是你平步青雲的工具罷了。二哥,自你利用我的那一刻起,就忘了我是你的親弟弟,如今竟要我相信你這個親哥哥?這才是今日最荒謬的事!”

雲非寒臉色難看至極,明明怒火焚身卻不向子璣宣洩,他咬牙道:“總有一日你會明白我是在為你好。既然你如此記掛湛繾,我現在就讓人往那片林子投火球,燒了你的念想!”

他下令調用火焰投擲器,無論對面那片林子有沒有藏著月州的軍隊,他今日都要一把火燒了!

雲子璣看二哥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個瘋子,他怒道:“我看誰敢動手!!”

即將奉命行事的士兵一時進退兩難。

京中兵權現在握在雲非寒手中,軍令如山,他們不能不聽。

雲子璣如今是沒有實權的,他孤零零地用自己在軍中的餘威震懾這群謀逆的士兵。

副將於安不知該聽誰的了。

雲非寒取出當日湛繾親手交給他的一枚玉令:“軍令在此,誰敢違拗?”

“末將領命!”

於安聽從於軍令,繞開帝妃要帶人下城樓執行命令。

雲子璣望向前方的森林,湛繾的視線遙遙與之相撞。

子璣並不能看到湛繾,但冥冥之中,他望的方向就是湛繾所在的位置。

“二哥,你不讓湛繾活,我就不讓你活。”

他伸手搶過於安的佩刀,扔了刀鞘,將刀尖指向雲非寒。

所有人都驚在原地。

湛繾的位置上看,只能看到子璣抽出了一把刀,對準了雲非寒。

“糟了。”

計劃不僅失敗,還變得意料之外的糟糕。

湛繾從未想過子璣會為了自己和至親刀劍相向。

城樓上。

雲非寒驚楞了一瞬,忽然坦然地朝著刀尖走過去,甚至主動將脖頸的動脈送到子璣的刀下。

“從小到大,你想要什麽,哥哥都會給你。”雲非寒張開雙手,毫無防備地將自己的命門抵在刀尖下。

輕輕一用力,刀尖便見了幾滴血。

湛堯嚇得竟要為雲非寒去奪刀,雲子璣看到二哥在自己的刀下流血,一時心煩意亂,又看湛堯空手去抓白刃,下意識收了刀。

這時!雲非寒忽然出手一掌劈在雲子璣後脖頸,將人直接打暈了摟在懷裏。

這一幕,全部落在湛繾眼底。

他親眼看到子璣被一掌擊暈,那一掌用足了力道,雲非寒似乎已經忘了子璣是他的弟弟,忘了子璣體弱多病,受不了這等折騰。

一直被壓抑的怒火猛地躥起千丈高。

雲非寒謀逆背叛,湛繾一直在忍耐,念在前世對雲家有愧,念在他是子璣的至親。

就算他炸月州城是為了取他性命,湛繾都不曾對雲非寒動過殺心。

就在前一刻,他還想配合子璣的計劃,讓這場政變以最和緩最和諧的方式解決——只要不在皇城內引發內戰,他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保住雲非寒。

這一切的寬容與仁慈在看到雲非寒對子璣動手後蕩然無存。

湛繾曾深深反思過,或許是因為那半年對雲氏的苛待讓雲非寒生出了謀逆之心。

雲非寒想謀朝篡位,初衷必然是保護雲家,保護子璣,那麽無論雲非寒行事多麽過分瘋魔,至少他不會傷害子璣,如今看來是湛繾錯了。

雲非寒瘋了,瘋到對子璣動手,若再不反擊,難保子璣不會受到更嚴重的傷害。

湛繾擡起手,命令埋伏的軍隊蓄勢。

他沈著氣,在等子璣被抱離城樓,忽然一把冷箭從身邊射了出去,直往雲非寒殺去!

彼時雲非寒正將子璣交給山舞,子璣闔眸昏睡,身體軟綿綿的,脖頸上的淤青暴露在風雪之中,雲非寒看到了有些失神——他生氣之下,下手沒了輕重。

風雪遮掩下,他渾然沒察覺到那把射向他後心的箭。

眼前蒙著淚霧的湛堯卻看清了。

“小心!!”

他沖過去推開雲非寒,甚至張開雙臂將很可能被誤傷的子璣一起護在身後,冷箭就這樣沒入了湛堯的胸口,劍刃穿胸而過,血灑在雲非寒臉上。

“有敵襲!有敵襲!”

皇城駐軍反應過來,往森林方向發射箭羽。

湛堯跌入了雲非寒懷裏,染血的手虛抓著雲非寒的衣襟,他很疼,眼睛卻睜得大大的,裏面盛著不敢讓它滑落的淚水。

“非寒...小鳥,小鳥是給你的,我見你畫過的...”

他曾在雲非寒的書房裏見過飛鳶的圖紙,心智毀了,卻記得那張圖紙對雲非寒很重要。

那段時間,雲非寒想用飛鳶來討子璣開心,可惜一直沒能想通機關的關竅。湛堯來找他時,總見他為此愁眉苦臉,便在心中記下這只小鳥是個令非寒煩惱的東西。

那日湛堯見到子璣手中的木頭小鳥時,他就想起了這段模糊的記憶。

他想得到這只小鳥,再把它送給雲非寒,解他之憂。

雲非寒遲鈍地覺出他的心意,苦笑一聲,眼淚滴落,他捂著湛堯胸口的傷,輕聲道:“湛子安,有這一箭,你不欠我了。”

他折斷了箭羽一端:“但你要是死了,我不會原諒你今日的錯處。”

森林裏。

湛繾猛地回頭看向射箭之人,竟是許知州。

許知州不卑不亢道:“陛下恕罪,我兒死在炮轟之中,我一定要為我兒報仇!”

他提著弓箭殺了出去。

湛繾沒有攔他,只折斷了手中的樹枝:“眾將士聽令!撥亂反正有功者,朕封賞他萬戶侯!”

五萬人從森林中沖殺出去,逆著箭雨也不曾有一絲退縮。

一群剛剛在前線啖過西狄人血肉的勇猛之師,就算人數懸殊,又豈會輕易敗給那十萬一直被養在齊州城從未實戰過的軍隊!?

然而齊州的十萬人也不曾為此退縮,在他們的視野裏,那把冷箭就是沖著齊王殿下去的,湛繾果然對王爺動了殺心!

齊州城與湛繾,勢不兩立!

皇城腳下,同胞相殘,頃刻間血流千裏。

--------------------

自刎進度:90%

·

球海星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