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偷來的歡喜

關燈
第33章 偷來的歡喜

李石被皇帝反手扔到了紫宸殿中央,禦前侍衛立刻沖上去把李石按在地上控制住,並且堵住了他的嘴,防他自盡,也防他再對帝妃不敬。

湛繾的目光落定在陸欽身上,陸欽手上還有物證。

口供被李石當堂推翻,已做不得數,但有賬本在,一樣能證明當年軍中貪餉之事與雲子璣無關。

陸欽拿出賬本時立刻覺出了不對,李石在邊境遞上來的賬本十分破舊,封面已經被邊境風沙侵蝕得發黃,而他手上這一本,雖然滿是做舊的痕跡,但氣味上卻已經沒了陳年舊書獨有的發黴味。

賬本被人換了!

陸欽拿賬本的手微微一緊,既然是假賬本,裏面的內容不用看也知道是對帝妃不利的偽證。

陸欽跪地道:“陛下恕罪,是微臣失察!這賬本是假的!”

從邊境押人證和物證進國都,行路要兩天兩夜,中途還需要在驛站過夜,人多眼雜,或許在進京前就被人動了手腳,賬本被造假,李石這個人證也已經信不得了。

押送之人除了斬墨司就是雲家的心腹,這些人要麽忠誠於皇帝,要麽忠誠於雲家,沒有背叛的可能,那究竟是哪個地方出了問題?

冷靜沈穩如陸欽都亂了思緒。

燕倫譏諷一笑:“陸大人不如把賬本展開給大家看看,到底是怎麽個假法,總不能說這賬本揭露了帝妃的不堪,就硬說這是假賬本吧?”

“燕丞相。”帝王沒什麽溫度的聲音從他頭頂響起。

燕倫嚇得把更難聽的話全咽了回去。被扔過一次獵場,他已不敢像之前那樣放肆。

燕黨其他人默契地做了燕相的喉舌:

“陛下,既然李石敢以死告發,此事或許真有隱情,如果雲家真有包庇之心,陛下千萬不可放縱。”

“這個人證千裏迢迢從邊境押來,現在他開口說了實話,滿朝文武皆是見證,陛下就算再寵愛帝妃,也不該因寵失正。”

“雲家脅迫他做偽證,欺上瞞下,欺君忤逆,請陛下嚴懲!”

湛繾:“.......”

半個朝堂跪在他面前,要他嚴查雲子璣。

他本意是想還子璣清白,現在卻引了更多臟水潑向雲家。

湛繾懊惱地攥緊衣袖下的手。

他本可以大開殺戒,只是北微如今外患未除,不能再生內亂,所以才耐著性子,用講理又溫和的方式來跟燕氏一黨拉鋸。

如今看著這群人恨不得把雲子璣往火坑裏推的嘴臉,他忽然後悔了。

為子璣一人而催生的仁慈本不該分給這群前世的叛徒。

所有忤逆他傷害雲子璣的人,都該死!

他正要下殺令。

雲非寒忽然下跪,腰背挺拔而不折:“若陛下疑心雲家不忠,可從微臣查起。”

湛繾眉心一動,看向雲非寒,聽到他說:“帝妃身體虛弱,無論如何不能受審受刑。”

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帝,一個跪在地上的臣子,此刻心照不宣,只為了保住雲子璣平安。

燕倫陰陽怪氣道:“你們雲家人就這麽喜歡維護帝妃啊?”

“他是我親弟弟,我理應愛護他相信他。”雲非寒睨了燕倫一眼:“難道燕相生而沒有親人,所以不懂得何為至親之間的回護之情?”

拐著彎把燕倫罵成了孤兒,燕倫氣得吹胡子瞪眼。

有人站出來道:“現在有嫌疑的是帝妃!陛下,你看看雲非寒的所作所為,跟雲非池有什麽兩樣?看來雲非池在前線包庇帝妃罪行的事也是屬實的!”

“都給朕閉嘴!”

底下立刻安靜下來。

湛繾重新坐回龍椅上,他已經思量好了退路。

今日之事若要平息,最極端粗暴的辦法就是殺了所有燕黨一勞永逸,湛繾並非不敢下手,只是這樣做無益於維護戰時北微的安穩。

燕太後等著西狄戰敗後篡位,湛繾同樣等著西狄戰敗後清算所有燕黨。

只要西狄還在邊境作亂,北微國都絕對不能亂。

雲飛寒此刻站出來,目的是為了護住宮裏的雲子璣,如果再任由燕倫編排下去,雲子璣一定會被牽連。

湛繾明白他的苦心,在情況尚不明朗的當下,他只能暫時退讓。

“這半年來,雲家背負了不少構陷與罵名,幾分是真幾分是假,朕會一一徹查,在此之前,只能委屈雲少卿了。”

雲非寒跪著領了這道旨意,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微臣相信陛下會還雲氏滿門清白!”

·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

山舞沖進未央宮正殿時,雲子璣正在琢磨昨日湛繾給他畫了一半的列陣圖,山舞喊得他心慌,墨汁不小心滴落到字跡上暈開。

“怎麽了?”雲子璣不解地問,他看到山舞大冬天的額上布滿冷汗。

“二公子...二公子被皇上送去大理寺天牢了!!”

雲子璣:“你胡說什麽?”

他第一反應就是不信——湛繾承諾過,他會信雲家。

山逐也忍不住質疑:“陛下那麽喜歡帝妃,怎麽可能把二公子關進天牢?山舞你不會又跟剛入宮那會兒一樣探消息只探一半吧?”

山舞撲通跪地,一臉天塌地陷:“公子,是真的!我這回聽得清清楚楚完完整整絕不會有錯!!下朝之後二公子就要被押去大理寺了!!”

玉筆從雲子璣手中脫落,摔在紙上滾了滾,肆意的墨汁把湛繾為他畫的列陣圖全毀了。

·

雲子璣飛奔到安寧殿外時,正看見一群侍衛押著雲非寒往宮門口走。

“站住!!”

雲非寒循聲望去,見子璣箭步沖下五十級臺階,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山舞說得那樣真,雲子璣都不願意盡信,此刻親眼看見二哥手上的玄鐵鐐銬,雲子璣眼前發黑,手心冰涼下來。

雲非寒看他臉色不好,忙牽住他的手揉搓:“子璣,沒事的。只是去大理寺配合調查而已,大理寺都是哥哥的同僚,他們不會為難我,你別擔心。”

他手上的鐐銬隨著他的動作不住作響,雲子璣被這些聲音刺得心慌不已。

“把這個鐐銬給我解開!”他沖侍衛們命令道。

侍衛不敢對帝妃不敬,卻也不敢隨意解開鐐銬,那領頭的說:“帝妃恕罪,這是陛下的意思。”

雲子璣攥緊拳頭:“我去找湛繾!我要問問他憑什麽這麽做!!”

“子璣!”雲非寒看他如此激動,生怕他身體受不住,忙勸說:“陛下也是被逼無奈,今日的事態脫離了掌控,若我不進一回牢獄,此事一定會牽連到你,陛下和我一樣都是想保護你。”

“我不需要家人一次一次地犧牲自己來保護我!”雲子璣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先是大哥,再是你......我不需要這樣的保護!”

雲非寒拭去他眼角的淚珠,輕聲道:“別哭,哥哥保護弟弟,天經地義。”

時辰已不早,侍衛為難至極:“帝妃請見諒,卑職不得不送雲少卿出宮了。”

雲非寒只能松開子璣的手,戴著沈重的鐐銬被侍衛押著走。

雲子璣想追上去,卻覺得眼前天旋地轉,他明明想往前追,卻不受控地往後踉蹌兩步。

“子璣?!”

湛繾及時趕來摟住了雲子璣,雲子璣才沒有摔下去。

他清醒了幾分,擡眼看到抱著自己的是皇帝後,立刻抗拒地推開了湛繾。

他凝註著眼前的皇帝,這些日子過得太舒心太快樂,讓他忘了那半年湛繾是怎麽苛待雲家的。

他說了那麽多甜言蜜語,給了那麽多承諾,雲子璣竟天真地全信了。

在看到鐐銬扣在二哥手腕的那一刻,雲子璣忽然意識到,坐在皇位上的湛繾不可能因為喜歡自己而對雲家有半分仁慈。

他還是半年前那個皇帝,那個為了片面之詞就對雲家下重手苛責的混蛋皇帝!

湛繾摟住雲子璣的胳膊,擔心地看著他:“子璣,你聽朕跟你解釋...”

雲子璣支撐著身體,不願跟這個人再貼近一分,他含著一汪寒心的淚,冷聲道:“做不到的事,陛下就不要輕易許諾。”

湛繾被這句話釘穿了心口般,無措之至。

雲子璣那雙冷涼的鳳眸,恍惚間與前世那雙死水般枯寂的眼睛重疊。

這一瞬間湛繾絕了解釋的念頭,他知道自己本該被子璣這樣憎恨。

一陣冷冽的風撲來,本就虛弱昏沈的帝妃柔軟無力地栽進帝王懷裏,不省人事。

湛繾緊緊摟著他單薄的身軀,親吻著他的鬢邊,他苦澀地意識到——子璣這一世的歡喜與喜歡,本就是重生之後他費盡心機偷來的,稍不留神,就會被上天收回去。

--------------------

風一吹就倒·璣 簡稱 吹風璣

璣:“你禮貌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