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關燈
人之事我已安置妥善,接下來的,便是等待你的歸來。」

佛劍西行多日,若順利的話,應也已見到了小活佛,但若不順利的話,恐怕又要延宕多日。

劍子再望向龍宿的星子,微笑道:「龍宿的星曜數十年來不曾變過,龍宿最終還是屬於世外悠閑之人。」

只是他仍無法理解,何以龍宿能夠擁有這麽大的組織,卻又能不沾染紅塵。「你心裏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思及此,不禁他想到了下午在路上遇到的那人。

「為什麽又想到了這個人……」

雖然疏樓西風一切如舊,但龍宿今日的態度卻異於往常。他本以為是近日兩人關系改變所導致,但如果那人真的是他的朋友,那麽龍宿今日的異樣會是因為他的緣故嗎?

「那人是誰?不平凡的人,總是令人多了分想像。」

時至子夜,劍子雙手負手於背,漫步回到花園。白露夜霜,在他穿梭於花叢時,沾濡了他的下擺及長袖。

不再輕盈,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哈!」輕笑了聲,劍子袖子一甩,袖風引動一股香氣散發於空中。低首,他看到了右前方處的曇華緩慢伸展著花瓣,正在綻開著。「是曇華?」

雖然他十分喜愛曇華,卻不在豁然之境種植。原因無他,只因為他希望能是於此和龍宿共賞它在月色下的美麗。

他們總在初夏至深秋的夜裏一同欣賞著盛開的曇華。

「這花香能夠傳到畫樓去嗎?」

不禁,他擡頭望向畫樓,那燈火的明亮,代表著龍宿仍在忙著作畫。與他認識甚久,龍宿每有佳作,必是與他分享,但劍子卻少有機會上畫樓一觀。

「在疏樓西風第一次感到孤寂,這種滋味,是苦澀。」

緩步,欲走入宅內,卻在擡頭之際看到龍宿的本命星光芒不顯。「隱曜?」

星曜被隱,非是吉兆,他佇足仰望,沈默不語。龍宿和人少有牽扯,如果這現象是因為他身旁之人所導致,那麽他該如何防範此事?

近日江湖上詭譎多變,原本受人敬重的北川煉,已證實是久遠前消失不見的魔龍祭天。以此判斷,嗜血年記中所載的叛龍也該就是他。既然叛龍的身分已經明確,那麽他也不需要再強求龍宿一同入江湖。

考慮甚久後,他才走入宅內,拿了默音歆為他們準備的燈籠。以往他和龍宿總是晚睡,默音歆會先把這附近的燈火熄滅,然後留一把燈籠讓他們行路照明用,而通常都是由龍宿來執燈。

劍子提著它,輕步走在黝暗的長廊,在一個轉彎後,即看到了龍宿房門微敞,燈火明亮。可是剛才他要入內時,畫樓的燈仍未滅,何以此刻他人已經回了房?劍子不禁好奇來到他的房門前。

「龍宿……」他低聲喚著。

劃破寂靜的叫喚,半晌後仍未得任何回應。龍宿的房門雖未關上,但他也不便入內,於是轉身準備回房,不料龍宿已站在他身後。

「你……」劍子後退了步,感到驚訝。或許是因為在疏樓西風之內,他不曾有過警戒心,也或許是因為今晚滿心在意龍宿的事情,所以才會在他來到時仍未察知。

「好友,找吾有事嗎?」龍宿剛沐浴完畢,正準備回房休息,卻見劍子站在自己房門口猶豫。他本想等他回房後再走過來,但最終他還是忍不住來與他見面。

「沒事,我只是看你的房間仍亮著燈,所以才前來一探。」雖不是沒看過只著單衣的龍宿,但近日兩人的關系,讓他不得不想避開與他如此的獨處。

「不入房內一坐?」百年來他從不曾冷落過劍子,今天首次如此待他,龍宿心裏也略感難受。

對任何人可以狠心,但對劍子他終是不舍。

「夜深了。」他想他還是回房較好,免得又招惹不必要的尷尬氣氛。

「時候還早!」說著,他接過他手裏的燈籠,熄滅後置於一旁。心想今夜讓他獨自執燈,不知他心裏有何想法?

「早?」此刻夜已深,不能算早。但若以他們兩人往昔的抱月同醉,常過了子時才回房來說,現在此時是算早。

「擔心什麽?汝的房間就在隔壁,想休息時隨時都可過去,吾不會強留好友汝。還是……」龍宿故作猶豫後,緩道:「汝對吾有所顧忌?」

他低聲說著,像是在猜測著他的心思般。而事實上他也在意著,劍子應是遇著了魔龍祭天,但卻保持不聞不問。

「哪來的顧忌?只是不想打擾你休息罷了。」語畢,劍子連忙轉身走入龍宿的房內,他明白龍宿這話有著更深的含意。「欒櫨宏敞,帷幙鮮華,宮燈夜明,不失疏樓龍宿的風格。」

劍子又不是第一天進自己的房間,何須再出此言?難不成他的心緒亂了?龍宿走至他身後,本想試探他是否遇著了魔龍祭天,但在突然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氣後,改問道:「好友,汝身上有曇華的香味……」

刻意的,他再湊近於劍子耳畔,劍子一覺得壓迫感襲來,身子便想要往前,不料龍宿卻自其背後拉住他的手,衣袖輕擺。「汝的衣袖輕動時,袖風散發著曇華香味,今夜曇華盛開了嗎?」

原來是他自己多心,龍宿只是好奇他身上的香味罷了。「你的嗅覺靈敏。」

「是啊,是汝與吾於月下最愛的花,吾怎能不敏感些?」

「那要一同去欣賞?」劍子心想,與其和他共處於此密閉的室內,倒不如在花前月下來得自在。

欣賞?那百年月夜下賞花,他龍宿早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了,今日難得能於此密室裏獨處,又何以願意再到那月夜下?「即使夜寂無人,但吾這身衣服哪能出得了這個範圍?」

「君子處暗室也當慎獨,無愧天地,你們儒教的人最註重禮節,龍宿這身衣著果真是只適合在自己房裏。」他試著轉移話題,不讓這樣不尋常的氣氛蔓延下去。

「修行者,最著重於慎獨工夫,總希望能夠衾影無慚。但這些在吾心中充其量只不過是一種理想,心念的生起是善是惡,總在一線之間,所以凡夫俗子又當真有誰能夠做到這種境界呢?汝可以嗎?好友。」

劍子故意以君子慎獨來當話題,不料龍宿卻以此來回問自己。「劍子畢生俯仰無愧,心念清明,就不知是否符合你口中的獨立不慚影,獨寢不愧衾?」

「喔?」龍宿笑出了聲,對劍子的話不引以為然。「吾真好奇何謂心念清明?難道在汝心中不曾生起不該有的念頭?」

劍子心中一凜,答不出話來。所謂的善與惡不過在於一念,一念之差,結果就會截然相異。即使自己心念清明,也只有自己能夠明白,而自己剛才這番話難免會引起他人的質疑。

「對了,吾忘記汝名為劍子『仙』跡,又住豁然『仙』境。」

他突出此語,劍子一時無法明白他的意思。「嗯?」

「汝道教認為經過修煉,超脫三界,即可居仙聖之鄉。而汝乃是超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完全不介入凡俗的仙人啊!」

「龍宿說笑了。」原來他是想說此事,劍子笑著搖頭。

「耶?這乃是吾真心話,哪來說笑?」

「劍子仙跡身處三界中的欲界,如何能超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知道這不是龍宿的真心話,他只是在暗諷著自己。

「是啊,身處欲界,就該有男女飲食、宮殿苑囿之好。而且吾門孔老夫子所雲『食、色性也』,也與此之說十分吻合。又欲界眾生最大的特色就是欲念多,於其中最大的欲念就是男女之間的情欲以及飲食之欲。換言之,欲界眾生的幸福與快樂,皆建立在欲念的滿足之上,只要欲念滿足了,就能幸福快樂。汝說汝非脫離三界外,那麽汝如何能舍這兩大欲望呢?」

「龍宿你退步了。」

「非是退步,而是認清自己所欲。吾不可能一輩子都追求著形而上的東西而不食人間煙火,不是嗎?」

「再說了。」清楚明白他要說什麽,但劍子就是不想談論它。

龍宿明白劍子不願多談此事,不禁輕嘆了口氣。「劍子,汝看。」他遶過了他,行至桌前,拿起置於桌上的圖。「這是吾今夜留在畫樓裏完成的作品,汝來了,正好能與好友汝分享。」

劍子一看,龍宿所畫正是剛才所見的曇華。「是曇華……」他訝異道。

原來剛才他在欣賞著曇花時,龍宿也正在畫著它,雖無法與他相偕共賞,卻也有著默契同伴著它。

不由得他想起了他們曾有的過往……

『曇花成長至開花須兩年,而花期多在四至九月間,壽命長達二、三十年。於花期間,每隔二十來天,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