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含璟擡眸看著，心緒覆雜。

“看上去還挺小的，和我家阿隨差不多大…”裴母說著，又伸手點了點謝含璟的輪椅靠背。

“你多大啦？來這幹什麽。”她說話有些許含糊，但是卻能聽出她並不是十分的醉。

她的大腦思路清晰，還具有思維邏輯。謝含璟張了張嘴，開口道。

“十八。”

“騙人，你看著還沒我家阿隨大呢。”裴母笑著，點了點謝含璟額頭。

謝含璟抿了抿嘴，不語。裴母圍著謝含璟轉了一圈，隨即伸手推起謝含璟輪椅。

“這裏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小孩子還是不該來。”說著，搖了搖頭。

本來搖搖晃晃的步伐，推著輪椅，卻沒這麽搖搖晃晃了。

“我路過。”謝含璟小聲地回道。

雖然還記得那日瘋癲的聲音，但是卻始終無法與眼前人對應。她看起來不會傷害自己。

“路過？我可不信路過能路過這。”說著，將人推至不遠處街道樹下停下。

這邊街道冷冷清清，裴母坐在了樹下的椅子上，打量著面前的謝含璟。看著白白嫩嫩的一個小孩子，怎麽就學壞了呢…

謝含璟也擡頭看著眼前的人，隨即看向別處。

“就是路過。”倔強地回道。

無法想象這人是那日傷害裴季隨的瘋子般的裴母。她明明和正常人沒有區別，還很溫柔。

他現在無法討厭她。所以，就有一種見家長的感覺。就是，想表現好一點。

“哈哈哈，行吧行吧，不過下次可不要路過了。不然，很危險的。”裴母笑了笑，又說道。

“嗯。”

謝含璟撇了撇嘴，說起來他為什麽來這裏還是因為阿隨呢。想著，又擡眼靜靜地望著裴母，思量著。

“是啊，別去了。我家阿隨就很乖，就不會去。”裴母搖了搖頭，頭微微靠在了一旁樹上。

“我家阿隨…我家阿隨真的很聽話…”她喃喃著，望著天邊的月亮。像是自語，又像是在與謝含璟說話。

“阿隨？”謝含璟開口問道。

裴母聞聲看向裴季隨，許久，才低聲回答。

“是啊，說起來我家阿隨應該和你差不多大。可是…”說著，停頓片刻。看著謝含璟，眼神呆滯，像是想到了什麽。

可是她家阿隨，不會再和她這麽說話了。她家阿隨已經對她失望透頂了吧。她家阿隨眼神從來是冷的，不同平常少年。

謝含璟看著眼前突然流淚的裴母楞住了，心中慌亂。連忙拿出紙巾，猶豫著，隨即遞了過去。

“阿姨，你…”謝含璟蹙眉看向裴母。

裴母看上去尤為可憐，謝含璟心中微動。他都覺得自己之前是出幻覺了，不然這麽溫柔優雅的人為什麽會傷害裴季隨呢？

“我對不起阿隨，我…我總是傷害他。”裴母像是沒有看見謝含璟遞紙巾地手，而且呆滯地喃喃著。

“要不是我，阿隨應該不是這樣的。要不是我，阿隨，阿隨…媽媽對不起你。”說著，哭得更厲害了，眼淚不停地流。

謝含璟也想哭了，他不知道怎麽辦啊。誰能來告訴他這種場景怎麽應付。

“阿姨，你別哭啊。”謝含璟將輪椅往前挪動些許，將手中的紙巾又往前遞了遞。

“你為什麽要來這裏？這裏不是好地方。它害了我家阿隨，也害了…也害了”裴母終於擡頭看向謝含璟，繼續喃喃著。

她眼睛看著謝含璟，雙手扣住謝含璟的手臂。

謝含璟沈默著，他怎麽覺得裴母逐漸瘋狂。之前是錯覺嗎？

“好，我不會去了。”謝含璟只好開口道，但是眼前人像是沒聽見。

她站了起來，身子微俯，眼睛對視著謝含璟，微微瞪大。

謝含璟有點淩亂，原來酒這種東西，是有後勁。剛才只是還沒到來而已。現在後勁來了，裴母不正常了。

“你說，是不是我的錯。我生他養他，我有錯嗎？我掙錢是為了什麽？我不是為了他嗎？你說，我有沒有錯。”她的聲音尖銳起來，手中邊說邊瘋狂地搖晃著謝含璟。

謝含璟被搖晃著有點想吐，現在熟悉了。確認過眼神，是當天那個人。

想阻止這種不良行為。但眼前人又突然放手了。

謝含璟咳嗽了幾聲，看過去。只見裴母茫然地低聲喃喃，手不斷的地摸著手腕，撩衣袖。像是有點焦慮。

“我沒有錯，錯的是季禮，錯的是他。是他嗎…不是他。不，不是。錯的是季隨，他不該出現，他不出現就不會。不不，誰錯了，是我錯了。對，是我錯了。可是我…”喃喃著，又突然擡頭看向謝含璟。

謝含璟聽著，面無表情。好一出年度狗血大戲。根據他多年來的經驗來看，這可能是類似於薛平貴與王寶釧的故事。

想著，心中略微不舒服。又想起裴季隨，心中微動。那日場景浮現。

不是你們錯了，難道是裴季隨嗎？

“阿隨沒有錯。”謝含璟冷冷的地開口道。

“你胡說！”裴母像是被刺激到了，身體微抖，尖銳地喊著。怒視著謝含璟。

“錯的是你，錯的是那個男人。”謝含璟抿了抿嘴，又開口道。

他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不應該在這種時候刺激裴母。

只不過忍不住。憑什麽他們犯下的錯要裴季隨承擔。裴母與那個人的結局不好，那和裴季隨有什麽關系？

憑什麽，她被人拋棄了，卻埋怨裴季隨。她要恨，就要恨那個男人啊。

現在科技這麽發達，找到那個人打一頓啊。為什麽就要一次次傷害裴季隨。而且，裴季隨這麽好，她怎麽舍得。

謝含璟想著眼睛也紅了，沒有見過這麽不講道理的人。

“不是我錯了，就是季隨，不是他，我不會…”她喃喃著，死死看著謝含璟，微微靠近。

謝含璟擡頭，看著眼前的人。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裴季隨是她養大的嗎？若是一個差錯，裴季隨應該就死在十年前了。

若不是裴季隨命大，怎麽能抗住她一次次毆打。怎麽會在各種辱罵聲中活到現在。

謝含璟想到書中的一段話，眼睛微紅。

[裴季隨看著眼前泛著漣漪的湖面，腦海裏一直有道聲音。‘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解脫了’。‘你活著這麽累，為什麽還要活著呢。’’跳下去吧，跳下去媽媽就不會打你了。’…是啊，跳下去，就結束了。十四歲的裴季隨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可是，跳下去媽媽就一個人了。]

於是，便有了十五歲、十六歲、十七歲的裴季隨。他早就不想活了，是為了誰繼續活著呢。

是為了你啊，可是你，怎麽忍心一次次傷害他呢。謝含璟眼睛微紅，低眸。

“阿隨沒有錯，錯的是你。”謝含璟輕聲說道。

如果，如果可以選擇。謝含璟絕不會讓裴季隨到她這裏，才不要她這樣的母親。

“我沒有錯，我，我都是為了他。要不是…”

“要不是因為有他，你早就…”謝含璟擡頭開口，又停住。

他知道的，若不是裴季隨，裴母不能夠活著。她惹了太多桃花債，染了病。

有一段時間沒有收入，不吃不喝，死氣沈沈。

是年幼的裴季隨將她拖去醫院，跪了許久醫生，才救回的。

裴季隨打工是為了，是為了還當年那一家家借來的錢。

他…都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可是她呢，她都不記得了。病好了出醫院，只當是命好。

她都忽視。她好自私，眼中只有自己。謝含璟看著，吸了吸鼻子。

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人伸手過來了。眼中已經沒有理智，是瘋狂。

“你怎麽能這樣說，你怎麽能。”

謝含璟伸手拽住伸過來的手，眼前人像是沒想到，想掙紮，卻突然停住。看向謝含璟身後。

“阿隨…”

謝含璟一楞，手放下。身後傳來腳步聲，謝含璟輪椅微動。隨即被拉住往後移動。

裴季隨冷冷地看著裴母，走上前拽著裴母的手，低眸開口。

“你還想傷害別人嗎？”

裴母楞住了，張了張嘴，搖頭。

“不是的阿隨，沒有，我不是…”又看向裴季隨身後的謝含璟，眼神慌亂。

謝含璟也很慌亂，不知道裴季隨為什麽突然出現。他剛才…

想著，手按住輪椅，想要逃離。

誰知眼前的人壓根沒有看他，拉著裴母就往外走。謝含璟楞住了。

張嘴想喊一聲，又停下來。

裴季隨肯定是不想他知道這些事的。可是他現在知道了，還…所以，應該給他時間冷靜冷靜。

謝含璟搖著輪椅，轉身往另一個方向離去。司機在另一條街，越過這個小巷子就到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撒花。]

謝含璟聞聲一頓，停住。低眸想，好像不是很愉快。

“謝含璟。”身後傳來低沈的聲音，謝含璟回頭看過去。

裴季隨走向謝含璟，裴母卻不知在哪裏了。

謝含璟抿了抿嘴，眼睛依舊是微紅。他淚腺發達，一點點小事就會想哭。

但是這次他打算忍住，他是猛男，哭什麽啊。明明委屈的是裴季隨，他哭什麽。

“哥哥…”小聲叫了一聲，又低眸。

“對不起，我失諾了。”身前人低聲開口道，謝含璟聞聲眼睛更紅了。

就是，要不是他不來找自己。自己就不會來這裏，也不會。

但是，他是為了這個難過嗎？不是的。

他是發現裴季隨不僅僅是書中的一個人物了。他是一個真實的人，書中的一切都是他經歷過的。

他是哥哥，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啊。

可是，書中的一切，他都經歷過。他不是紙片人，他會疼，他會絕望。

謝含璟低眸，他發現，他喜歡上了哥哥。

所以，他才會心疼，對嗎？

“哥哥，對不起。”謝含璟擡頭看向裴季隨。

但是，他只是為了完成任務。他不能心動，他不能心軟。

怎麽辦啊…哥哥，怎麽辦啊。

【作者有話說：這能怪誰，怪系統，網暴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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