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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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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束宴得到指令之後,點了點頭,雙手撐著戲臺的護欄,直接翻身躍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長處不在戰鬥上,對付食罪之獸的事只能交給身後的銀發青年,那麽他就要在別的地方發揮自己的作用。

束宴平平穩穩地落地,努力無視周圍混亂的人群,低頭輕輕說了一句:

“結界現形。”

空中果然出現了如厲無咎所說的銀色線條。

這些線條看上去有些黯淡,像是鏡面中倒映的虛影,線條橫亙的距離非常之遠,幾乎籠罩了整片街區。

束宴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

“鏡面現形。”

於是,在街區中又出現了許多亮著的光點。

光點與光線轉折處重合的地方,就有他要找的鏡子!

但這也太遠了吧?!

束宴看著那幾個遠如星子般的光點,頓時有些絕望。

忽然,他的頭頂傳來一聲尖銳的鳴叫,風聲振振,幾根黑色的羽毛飄到他的眼前。

束宴扭頭一看,正好對上鬼哭鶇六只猩紅如瑪瑙般的眼睛。

束宴抽了抽嘴角,不禁後退一步,說道:“欸,先說好,我現在有要緊事要辦,你可別給我找麻煩啊!”

鬼哭鶇腦袋往前一伸,不由分說地把他給叼了起來。

束宴:“……”

看鬼哭鶇在原地停留了三秒,毫無動作,於是束宴明白它想要做什麽了:“好吧,那就麻煩你載我一程,我們先往那邊的方向飛——”

束宴一指,鬼哭鶇騰空而起。

束宴:“等等,你打算就這麽叼著我去嗎,就不能讓我坐在你背上嗎?嗚啊啊啊——”

束宴的驚叫聲隨風一起遠去。

站在戲臺上的司青玄:“……”

他看著束宴消失在夜空裏,輕輕嘆了口氣。如果不是因為他這邊實在騰不開手,他還真不放心讓束宴一個人去敲碎那些鏡子。

可惜,他面前還有一只巨獸等著他處理呢。

司青玄往前踏了一步。他的腳下逐漸覆蓋起一層厚厚的霜雪,天空中驟然飄散起漫天的雪花。

天賦“雪疫”。

凍結靈氣,弒殺生機。

風雪漸漸化作一團外部柔和、內裏躁動的風暴,向三頭蛇席卷而去。很快,三頭蛇與地面接觸的蛇腹上出現了被冰封的痕跡。

三頭蛇像是碰到了什麽劇毒一樣,也顧不上進食了,扭動著粗壯的腰身把淺淺的冰層給破開。三只腦袋驟然扭轉,冰冷的豎瞳緊盯著司青玄的方向,朝他呲牙咧嘴地吼了一聲。

此刻,食罪之獸的長嘯中盡顯暴怒,司青玄卻能感受到一股靈氣與威壓相互摻雜的氣浪向他瘋狂襲來——如果是普通人,早該在這盛怒之下被碾壓成肉醬。勁風撲面,像打著旋的刀刃一樣割人,但也只在司青玄的皮膚上留下淡淡的刺痛感。他用來綁住頭發的頭繩卻難逃此劫,突然就崩斷了,銀色的長發散落下來,在空中飛成一道瀑布。

司青玄抿了抿唇。

他伸出手,指尖朝著三頭蛇的其中一個腦袋輕輕一點。

喀喇一聲,兩道巨大的冰錐拔地而起,以不同的斜度在高空中交叉相會,同時把三頭蛇的其中一個腦袋壓制在了冰錐之下。

三頭蛇下意識開始掙紮,想把頭從冰錐間拔出來,卻發現那兩根冰錐已經把那顆頭給凍住了。

“……有一說一。”銀發青年手中幻光閃過,一柄流光華彩的銀色長劍被他握在掌中,他周身回蕩起如水銀攪動般的光波,那些光被他凝聚在面前,成了一副長弓的模樣,他搭劍作矢,矢在弦上,對準了那個被凍住的蛇頭,“我可以忍受你們在我面前呲哇亂叫,但我不能忍受你們破壞我的發型。”

話音剛落,箭去似流星行天。

……

隔空的不遠處。

束宴被鬼哭鶇叼在半空中,一雙腿搖搖晃晃,但不得不說,用飛的可比用跑的快多了。

他要找的第一面鏡子在街道偏僻處的一棵大樹上。

鬼哭鶇毫不費力地把束宴直接甩到樹幹上。束宴手腳並用地抱住粗糙的樹幹,踩著枝葉一點點往上爬,在青黑色的樹影間找到了一面倒映著寒光的鏡子。

他心下一喜,剛要把鏡子拆下來,就聽到背後傳來了一聲獸類的慘叫。

那慘叫是尖銳的、短促的,卻帶著無窮的回波,連他扒著的這棵樹的葉片都被激地顫抖了兩下。

“這怎麽回事——”

束宴頓時有些不安地轉身,然後就看見那只巨大的三頭蛇被困在了冰錐構成的牢籠裏,一個腦袋已經炸開了,不斷有鮮血從斷裂的豁口流出;另外兩個腦袋還健在,卻被冰錐黏住,像是被壓在鍘刀上待宰的牲畜。

而他的隊友,那個銀發的厲無咎,正時不時揮揮手,用不斷落下的寒冰箭雨補幾刀,但沒有再沖著三頭蛇的要害攻擊……倒像是在發洩什麽不滿似的。

束宴:“……”

咋回事啊?

這食罪之獸不是很厲害嗎?怎麽被厲無咎打得跟狗一樣?

他驚疑不定地瞥了眼厲無咎的背影,突然,那股熟悉的寒意又湧了上來,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打了寒顫——

這怎麽回事啊?

束宴揉著胳膊上湧起的雞皮疙瘩,悒悒地轉過身去,打算先拋開這些。

先把鏡子砸碎比較要緊。

要是半天都搞不定一個,厲無咎非嫌棄死他不可。

束宴一皺眉,踮起腳尖,伸手去摘那面鏡子。

忽然,鏡面如水波般一顫,裏面倒影的景象忽然有了變化。

鏡子裏倒影出了一個下水道般的位置。滔滔的血水沿著露天管道流進河裏,水岸邊亂石堆積、雜草叢生。隔著水岸,兵戈聲繚亂不絕。

而一個黑發的、瘦削的青年正靠在濕潤的土堆上,渾身狼狽,正低著頭給自己處理傷口。

他右手鮮血淋漓,尤其手背與指節上的傷口,深可見骨。他一邊咬著牙往手指上纏繃帶,纏完後就已經是滿頭的大汗。

處理完傷口之後,他馬上又握起自己的武器。他繃帶纏得不厚,很快就滲出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鏡子裏的人是——顧開!

束宴驚駭地把鏡子捧到自己面前,喊道:“顧開?老顧!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就在這時,鏡子裏的景象又變了。顧開行走在幽深的隧道裏,隧道中水流潺潺,而他手上陳舊的繃帶已被血染成褐色。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卻急促了許多。

突然,從暗處冒出一個手握長刀的人出來,一刀刺入顧開的小腹中!

顧開睜大眼睛,強忍著痛楚揮動自己手裏的鐮刀反擊。寒光閃過,對方噗通一聲倒進了水裏。

但這次突襲給顧開帶來的創傷實在是太重了——他倚靠著濕漉漉的墻壁,捂住自己的傷口,但鮮血還是在不斷湧出,根本止不住。

鮮血的流逝讓顧開有些站不穩。

他咬著牙,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幾步,直到他的臉頰徹底失去血色,武器從他慘白的指尖緩緩滑落下去……

束宴幾乎要不能呼吸了。

就在他楞神的時候,他耳邊忽然又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唳鳴聲。他手中一輕,鏡子不見了。

一扭頭,才發現是鬼哭鶇把鏡子給叼走了。它猩紅的眼睛眨動兩下,又對著束宴叫了兩聲,毫不掩飾它對束宴的嫌棄,隨後振翅一飛,把叼著的鏡子給丟了出去。

“等等!”束宴被嚇了一跳,“你在幹什麽——”

來不及了。

哐啷一聲,鏡子已經被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鏡面的那層柔光漸漸散去,裏面和顧開有關的影像也不見了。

束宴看見的景象,停留在了顧開即將倒下的那一刻。

沒來由的,他被掀起了滿心的怒火,沖著鬼哭鶇大喊道:“你都做了什麽?!我剛才都看見顧開的影子了,說不定可以找出他到底在哪裏——”

鬼哭鶇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甚至狠狠啄了他兩下,催他繼續幹活。

束宴氣得想拔光這只鳥的毛,但他知道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他單手握拳,用力砸了手邊的樹幹一下,然後冷著眼,對他身邊的巨鳥說道:“帶我飛,我們繼續砸鏡子。”

在下一面鏡子裏,他見到了喬落桑。

矮小的少女被類似頭發似的黑色絲線纏住手腳,渾身是傷,掛在空中。她的頭垂落著,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殷紅的血跡沿著臉頰滴落下來,像只破敗的傀儡。

即使束宴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不免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顫抖著,把第二面鏡子也給砸碎。

兩面鏡子碎後,空中泛著光的銀色光線已經稀疏了很多,這說明,他們所在的這個異空間,已經沒有原來那麽牢固了。

束宴松了口氣,拖著發軟的雙腿繼續幹活。途中路過那個熟悉的戲臺,總算近距離地觀察了一回食罪之獸的狀況。

食罪之獸的腦袋炸了都還能覆生,之前缺的那個腦袋已經重新長出來了。只是它每次恢覆都要耗費巨大的能量,於是它看起來更餓了。

而人群被站在戲臺上的銀發青年隔絕在冰牢之外,在漫天飛舞的大雪的作用下,似乎都陷入了沈睡。

束宴吸了口氣,又吐出來,看自己吐出的氣息化為白霧。

“真是厲害。不愧是司靈閣主欽點的覺醒者啊。”

“不過……多少有些不太像人了。”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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