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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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並未在山下為欣賞美景駐足, 直奔主題到一氣宗門前。

一氣宗大門敞開,偶有琴聲傳出,悲涼激昂, 伴著弦斷的聲音。

這可不是空城計,那琴是引導魔物的琴。墮魔之人不具備思考能力,但抵擋不住自然入耳的do re mi fa so la si, 會追隨琴音指示攻擊。

如果沒有琴音,就會如修士B一樣, 脫離操控,無差別攻擊。這種方法有一個弊端——魔物會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難操控,需用越來越多的靈力。

可隨著靈力增加, 琴弦會因超出負荷而斷。待全斷之後, 彈琴的人同樣會墮魔,屆時依舊是群魔亂舞, 無差別攻擊。

此乃緩兵之計, 在有限時間裏爭取讓魔物利益最大化。

本是某個修士發明出用來降低宗內走火入魔的損失的法子,在琴弦全斷之前,操縱走火入魔之人自斷經脈。

“mi re do re mi mi mi”

“re re re mi so so”

“mi re do re mi mi mi do re re mi re do……”

一氣真人的勢頭擺明是死也要拉上江蓮同歸於盡。

不過他自認為天衣無縫的伎倆, 在江蓮看來根本不算事。

“池離言, 上,給我開路。”

她推了池離言一把,直直迎著那群襲來的魔物,池離言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叫迎男而上。”

別亂用詞兒啊!

眼瞧著面前墮魔的修士要給他來一口, 池離言只得掏出劍, 一個一個砍過去。

他本以為江蓮的這項任務挺難完成的, 畢竟那可是一群墮魔的人。結果沒想到他應付得游刃有餘,甚至能打個64開。

他是6, 那群人是4。

有了池離言的幹擾,江蓮輕而易舉到一氣真人面前。

緩緩撩袍坐到他對面,盯著他手上的琴。待沒斷的琴弦只剩下幾根,她才開口:“弦斷可不是好兆頭。”

“迷信。”一氣真人咬著牙,事實他自己也知道,撐不了多久。但怎麽也應該能比一個後輩修士撐得久,“我早上睡醒左眼跳個不停。”

......池離言打怪喘息的間隙聽到他這句話,這不就是標準的左眼跳我要發財,右眼跳我不信我不信?

這麽大年紀信這些,還不如像他一樣,找幾串大蒜掛來得實在。起碼他的法子是有謠言證明的。

“小老頭,你可看清楚,他都分神了,跟你一樣。”江蓮打個哈欠,放低聲音,“而且馬上就要突破下個等級了,比你還高哦。”

一氣真人眉頭緊鎖,怪不得,怪不得他能撐這麽久。墮魔聽上去挺威風,但實際也只能將修士提升一兩個境界。

本事就在那擺著,再墮也墮不出花兒來。

他最為滿意的修士A已經被江蓮一招秒了,餘下這些加起來也只能算強弩之末。

冷汗打濕衣衫,一氣真人從未感覺離死亡如此近。

倒是池離言驚呆了,分神就能當宗主?他上他也行。

江蓮揉揉脖子,順時針扭了半圈,“你心神不正,凈收些廢物捧著自己,把自己擡到一個不屬於自己的高度。估計你都快忘了,自己同樣是個廢物。”

她永遠都那麽一針見血,一氣真人早都快忘了前半生的屈辱,如今又被她找回來。

從小在宗門裏他就是最不受待見的那個,資質差,還被師父說心術不正,將來成不了大器。

如許多常見套路一樣,他也有個人見人愛,天資聰慧的大師兄。

所以他不能理解,人與人的差距為何那麽大,為什麽師父不喜歡他,卻喜歡大師兄。

直到師父快死了,師兄雲游尚未歸來,他在一次誤入千佛廟時結識了凰女。她給出的條件實在令人心動,他知道,如果現在不下手,他就再也沒機會了。

他一邊給凰女供奉宗門弟子供她飲血,一邊暗地裏加固凰女的封印,讓她更久地被困在三方城幫助自己。

凰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做到了她的承諾,將修為借給他。

畢竟他心術不正,越加固反而使封印越松,她甚至能用羽毛化成人出去抓凡人。她也不求別的,心知若要再多憑一氣真人就做不到了。

一氣真人那些比他境界高的師兄們無一不被他墮成魔人,連趕回宗門的大師兄都沒能幸免。

“為何......”

一氣真人在大師兄自我了斷的最後一刻告訴他:“師兄,你別怪師弟。你是扶蘇,我便只能當胡亥,都是你逼我的呀。”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吊著一口氣的師父床邊,笑著問師父:“師父,您看看,現在究竟是誰心術不正?是我,還是我的那些師兄們?”

“逆徒!”

他的師父吐出一口血,活活被他氣死。

一氣宗死的死,墮魔的墮魔,整個宗門一夜之間只剩下一氣真人一個人。

他對於這個結果很滿意,並歸結於:都是他們逼的。

他們不逼,他何苦走到這一步?

師父老老實實將宗門交給他,他何須親手為自己鋪一條血路?

他放消息出去,一氣宗被妖怪血洗,而他用盡畢生所學戰勝妖魔,為宗門報仇雪恨。

從此,一氣宗只收些低階修士。

在修士界也算美名盛傳,因為收資質好的宗門比比皆是,唯有一氣宗與眾不同,給那些低階修士歸宿。

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無人知道盛名背後,僅僅只有一己私欲。

一氣宗不需要有比他厲害的修士,他一氣真人就是一氣宗的天花板。

半輩子過去了,他連自己都騙了。

而他守護一生的秘密,被江蓮一語道破。

彈琴的手被琴弦刮出血來,他惡狠狠瞪著江蓮:“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一氣真人拼上這條老命,也要跟你同歸於盡!”

在那一刻,他像個戲臺上的老將軍,背後插滿了flag。

通常先說這句話的人都死得透透的。

聽膩了這種話的江蓮自然無趣到極點,垂眼看著崩開翹起的琴弦,“你知道發明這招的那個修士是怎麽死的嗎?”

未等到回答,她繼續說:“渾身都是魔氣,被我一劍紮死的。”

“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厲害?”江蓮的手肘抵著腿,手掌撐著臉,氣定神閑地盯著他,“井底之蛙。一輩子都沒出過三方城吧?也是時候蹦出去看看,天可不是圓的。”

一氣真人被她刺激得一下子扯斷剩餘的三根琴弦,整個人都隨著斷弦變得奇形怪狀。

比水猴子還醜。

江蓮嫌棄地縮縮脖子,屬實是醜到她了。

沒想到打人打不過,就用這種惡心人的招。

她最討厭雄性醜東西,恨不得換一雙沒見過他的眼睛。

池離言長耳朵了,知道姑奶奶又開始給他惹整不了的麻煩了。

還好,不幸中的萬幸,他沒聽到那句:池離言,上。

江蓮歪著頭,飛到一氣宗的山頂。先前的小雪覆蓋整個山體,銀裝素裹。

池離言沖著她大喊:“用不用借你靈力啊!”

遠處的江蓮搖搖頭。其實凡人的靈力對她作用不大,她是騙他的。

之所以那麽做,只是為了助池離言突破,測驗他的靈力有沒有獨當一面的能力。

先前的小檢測池離言都做得很好,現在該她這個老師以身作則接下來的課程了。

池離言又喊:“你的酒還夠不夠用啊!”

她點點頭,“還有很多。”

這句也是騙他的。白玉鱗似乎對她了如指掌,這次喝完,剩下的酒剛好還能撐一次。

按最近九幽燈點燃的數量算,下次就是他們的最後一劫。

她摸不清白玉鱗究竟想幹嘛,更討厭這種別人了解她,她卻對別人一無所知的感覺。最討厭她又不得不借助別人的東西。

像是被一張無形的手罩住,而你摸不清它究竟想助你前進,還是阻擋你。

白玉鱗不似池離言這麽好懂,她討厭一眼看不破的心思,千絲萬縷的,還是簡簡單單點好。

想著想著,她突然就笑了。

這笑容卻不是為即將殺生的期待,而是為池離言這只傻狗。

“池離言,看好,我只教你一遍。”

江蓮握住劍,酒水順著她下巴往下流,胸前衣襟留下一朵梅花樣的水漬。

她的招式極其簡單,過程卻異常緩慢,甚至沒把劍拔出鞘。

劍在空中自上而下揮舞一瞬,一氣真人的胸前便出現一個‘/’。

她又補了一劍,一氣真人胸前便出現一個‘X’。

她立足於山尖之上,形只影單。

可她的劍氣如同千軍萬馬,將風斬開的聲音那樣刺耳。

劍收,山上的雪一下子盡數抖落。

有的被震起,環繞在她身邊,四散飄落。

她的手腕轉了一圈,不知哪來的火星子從墮魔的人們身上燃起,逐漸將整個宗門點燃,火光漫天。

還當真是染紅了雪。

池離言突然聽到一個稚嫩聲音鉆進腦海,那聲音竟與他的想法重合,除了一些細微末節上的差距:

“我的意中人天下第一。”

“從頭到腳連根頭發絲都是美的。”

“我最喜歡看她練劍,她用招式時,我就靜靜站在旁邊。”

“看她一招一式,劍劍揮在我的心上。”

“她是劍仙,威名遠揚的劍仙。”

“就算有人不愛她,但我愛她。”

“所以我不能懂,為什麽人們不曾像我一樣,知曉她的所有。看到她愛憎分明,聽到她用劍斬開凜冽的風,聞到她身上獨有的蓮花香氣。”

這世間萬物,都該順她的意。

她想在夏天看梅花開,那麽梅花就該開在夏天。

她想在冬天吃荔枝,那麽荔枝就該在冬天成熟。

分什麽季節呢?

她想要的,都會有的。

作者有話要說:

老將軍網上看的,miredoremimimi是瑪麗有只小羊羔,讓大家沈浸式看文(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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