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一元覆始

關燈
好友, 當你自在如雲的時候,不求你不忘記好友, 但求你擡起頭看起浮雲, 也曾偶爾想起,你我曾經無間。為我解開束縛而歡慶吧,然後祝福我此刻, 如同閑雲野鶴,浪費著可以浪費的一生。

賀長生一覺睡醒, 腳不小心踢到了床角的扇子。

他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 稍微扶了一下額頭,然後摸索著, 拿到扇子,打了開來。

賀長生不知道伏羲院的人怎麽突然間都想要這把扇子。

說起來,他確實用這把扇子很多年了, 不管去哪裏都會帶著。

賀長生望著署名處寫的一個雲字, 稍微沈默思考。

直到現在, 賀長生也沒有想明白,他口中的偶爾指的是什麽頻率。

想不明白就算了,賀長生收起扇子,然後慢慢解開衣服。

正如他當初和林見所說的一樣, 他的身上傷口也不少。不過不是對陣敵人的時候受的傷害,都是更久以前,凡人的大夫為了救下這具身體, 留下的痕跡。

在他脫下衣服, 拿起早就準備好今天穿的衣服的時候, 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要是好奇的話, 直接問大師兄不就好了。如果我們幾個人折騰, 到時候肯定又會引發更多的麻煩。”這是唐稚的聲音。

“你傻啊!”顧妨在外面,想要拉住他,“要是讓大師兄知道我們最近無聊成這樣,我們會被打一頓,然後倒吊在伏羲院門口的。”

“你們講話太大聲了,大師兄要是起床了,肯定什麽都聽到了。”林見很是無奈。

“大師兄!”門從外面被拉開。

進來的三個人看清楚了房內的人,全部楞在原地。

賀長生背對著他們坐在床上,正在換衣服,他睡覺穿的衣衫全部除下了,正在穿第一件衣服,而且還沒有穿好,香肩半露。聽到了門開的聲音,賀長生睡眼朦朧地回過頭,

唐稚看了,連忙下意識捂住鼻子,防止流鼻血。

顧妨眼睛都直了。

草,這個男人真的有三四五六七□□十分姿色。

反應過來的林見在他們的後面,一手拽一個人,把他們都拉出門外,然後把門關上。

“太危險了。”林見籲了一口氣,然後緊緊捂住門。

“你怎麽沒有跟著一起出去?”賀長生絲毫不在意,繼續穿自己的衣服。

“你提醒我了。”林見想了想,打開一條門縫,對著外面喊,“師兄師姐,你們先回去吧,不要打攪我們了。”

“你小子想要做什麽啊?”唐稚吐槽的聲音隔著一扇門傳進來。

賀長生在床上,穿好了一件衣服,接著穿第二件。其餘的衣服放在凳子上,他穿好兩件衣服後,繼續拿起剩下的,一邊穿一邊和林見聊天。

“你們幾個人又有什麽事?”賀長生真是厭倦了,這幾天他被折騰得夠嗆,現在都打不起精神。

林見考慮了一下,不太想自己主動問唐稚提出來的問題,他可不想惹得賀長生生厭。

看賀長生站起來穿最後一件衣服了,林見走過去,拿起外袍,幫賀長生穿上。

賀長生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服侍。

穿好衣服後,賀長生習以為常,在梳妝鏡前坐下。

他還沒有動,林見就先來到他的背後,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梳子,幫他梳頭發。

“乖了。”賀長生很滿意。

“既然我那麽乖,那我問幾個小小的問題,大師兄一定會毫不吝嗇地回答我吧。”林見說,梳頭發的時候,手指故意從他的耳朵側邊一直滑向下巴。

賀長生被他摸得舒服得直哼哼。

林見有時候覺得他真的是像足了家養寵物。

“首先道歉,我在你睡了以後,看了你的扇子。”林見說。

“看了就看了,有什麽。”賀長生不以為意。

好吧,這個態度是個不錯的開始。

林見小心翼翼地問他:“那麽我能問嗎?送你扇子的雲是誰?”

賀長生稍微思考,然後果斷地說:“朋友啊。”

“你是會把普通朋友送的東西帶在身邊的人嗎?”林見對他發出靈魂的質問。

“我會啊。”賀長生點頭,態度果斷,不像是撒謊的樣子。

林見在鏡子裏面瞪他。

“因為我到現在,也就一個朋友。”賀長生說得理所當然。

“你這樣,我要吃醋了。”林見低下頭,梳他的頭發。

他雖然嘴巴這麽說,動作依舊很溫柔。

賀長生笑了笑,沒有接話。

“你穿那麽多衣服,不熱嗎?”林見轉移了話題。

賀長生突然伸出手,抓了一下衣領,笑著轉頭。

林見差點沒有抓住他的梳好了的頭發。

“你想幫我脫嗎?”賀長生雙眼帶笑。

林見聞言,一楞,隨後喉結上下滾動,吞了一口口水,手抖了一下,梳子都差點沒有拿穩。

他的反應太大了,動搖的表情也很明顯,賀長生看得哈哈大笑。

林見差點想要拽一把他的頭發,“不要玩弄老實人。”

“哪裏有老實人?”

“你的面前啊,賀太後。”林見沒有好氣。

“別梳了,我看你沒有心情在幫我梳頭發。”賀長生看出他心不在焉,不要晚點扯斷了他的頭發,否則的話,就算是林見,他也不會給好臉色。

“咳咳。”放下梳子,林見大著膽子,一只手搭在賀長生的肩膀上,然後食指跳動,塞進了賀長生的外衣裏面。

賀長生撲哧一聲笑了。

林見今天一早就是專門來逗人笑的吧。

“你笑什麽?”林見臉紅。

“你好膽小。”賀長生笑的是這件事情。

“我覺得我已經很大膽了。”敢喜歡上賀長生、告白、纏上他,到現在可以調情,甚至都到了要脫衣服的第一步了,簡直是膽大包天。

“這才叫大膽。”

賀長生說完,十分不客氣地上手做示範,他伸出手,一下子抓住林見的外衣,並且幹脆利落地拉下去。

林見傻住。

賀長生從未看過他這樣呆頭呆腦的,所以手動得過分了點。他的手指從林見的脖子輕輕劃過,然後直接插/入他的衣襟裏面。

林見臉上撲上了薄薄的紅暈,眼睛傻傻地盯著賀長生的臉。

就在賀長生笑著,想要進一步調戲他的時候,窗口那邊傳來了聲音。

“林見,你問了大師兄沒有啊。”唐稚打開了窗戶。

窗戶一開,唐稚就看見林見匆匆忙忙地背對著自己,並且快速地蹲在地板上。

唐稚的眼睛往旁邊一撇。

賀長生哼著小曲,悠然自得地梳著自己的頭發。

“我們是不是不該出現?”唐稚心虛地問。

“沒事,你們想要問什麽?”賀長生心情可好了。

林見蹲在地板上,動作笨拙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大師兄,你和送你扇子的人是有一腿吧?”唐稚出言不遜。

“不止有一腿,還要另外一只腿,兩只手,一顆腦袋。”賀長生翻白眼,“你們怎麽會想這麽多?”

“我們就是好奇。”顧妨從另外一邊冒出腦袋。

賀長生望向蹲在他旁邊的林見。

林見慌得連一件衣服都拉不好了。

賀長生伸出一條腿,放在林見的旁邊,和他的身體摩擦了一下,輕笑著問他:“是嗎?我怎麽都不知道我和誰有一腿啊。”

“既然大師兄說沒有,那就沒有吧。”唐稚其實也沒有那麽在意,“走吧,林見,到了修煉的時候了。”

“我今天不想去……”林見有一種現在是好時機的感覺。

“你想死啊,不是你約我去的嗎?”唐稚氣得差點想要從窗戶爬進來。

“去吧。”賀長生看著林見的背影,覺得現在的情況可好玩了,“不要偷懶。”

“可是……”林見回頭,可憐兮兮地看著賀長生,“等我回來,能繼續剛才做的事情嗎?”

賀長生眨了一下眼睛,擺出了疑惑的表情,說:“我們剛才在做什麽?梳頭發?那你已經梳好了。”

“那我不想去。”

賀長生這個沒有良心的,是想自己爽完不認人了。

“滾。”賀長生故意惡聲惡氣,然後伸出手推他。

林見被他推起來,然後一直被推到門口外。

賀長生在關上門之前,再看了林見一眼,順手幫他把衣服整理好了,然後再把門關上。

門關上後,林見一瞬間就蹲在地板上,腦袋埋進手裏,臉紅得消不了。

他真的受不了。

林見的旖旎心思也就停止在這裏了。

因為不一會,唐稚就從另外一邊繞過來,拖著林見去修煉場了。

“顧妨說她今天也有空,可以陪你多練一下,真是太好了。”

林見說:“你們是故意的吧?”

“不然呢?”顧妨走在旁邊。

誰要看這對狗男男你儂我儂啊!

林見十分生氣,然後花了一天的時間,把顧妨和唐稚打了個落花流水。

路過的伏羲院弟子鼓掌,表示:“不得了,不得了,英雄出少年。”

顧妨說:“欲求不滿的男人真恐怖。”

林見把顧妨和唐稚完全收拾完畢,時間已經是第二天了。

方景新剛好路過,稱讚道:“我不知道你們三個人居然那麽熱衷於修煉,是為師不對,不該總是一個人閉關,我這就補償你們。”

說完,方景新拖著三個徒弟,去後山訓練了。

“不要啊!”唐稚痛叫。

“我要回去睡覺……睡覺……”顧妨有氣無力。

林見:“……”

拜托了,讓他去找大師兄吧。

看沒有人陪自己玩,賀長生抽空下山,到處走了一趟。

人世間依舊不平和,但是石東臨似乎沒有在這個時間段出來。

賀長生隨便除了一下妖,在天冷之際,回了伏羲院。

當他走到伏羲院門口的時候,就看見林見蹲坐在門口,雙手撐著臉,表情有點無聊。

“你在門口做什麽?”賀長生好奇。

聽到賀長生的聲音,林見一瞬間回過神,他眉開眼笑,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告訴他:“有人告訴我,你快要回來了,所以我就在這裏等你。”

賀長生本想要盡力壓住嘴角,但是,他還是笑了。

冰天雪地,一株臘梅開。

“你不是說,找我來伏羲院,就是為了服侍你。為什麽你每次離開,都沒有帶我一起走呢?”林見嘀嘀咕咕,抱怨著。

“因為你還是個幫不上忙的菜鳥。”賀長生走過去。

“我今時不同往日。”林見反駁他。

“那好吧。”賀長生擡頭看了他一眼,“如果你讓我心情好的話,下次我帶你一起下山。”

“我要怎麽樣才能哄你開心?”林見從背後抱上他。

天氣怪冷的,賀長生被他抱住,居然覺得似乎沒有那麽冷了。

得知賀長生回來伏羲院了,伏羲院的人又找到借口開宴會了。

“長生,你回來得太是時候了。”方景新坐在席間,難得喝醉了,“過了今天,就是新年了!”

“是嗎?我都沒有發現。”賀長生很驚訝。

“順帶,林見的生辰!”唐稚也喝多了,他興奮地舉杯。

“生辰?林見的生辰?”賀長喝多了幾杯酒,原本眼睛是準備合上去,楞是被唐稚的話給弄醒了。

“一元覆始,萬象更新,祝我們伏羲院小弟子林見,壽比南山!”喝醉了的唐稚明顯是聽不到賀長生的問題了,他自顧自說著,然後舉起酒杯,“喝!”

大家能喝的喝下去了,不能喝的早趴在桌面上睡著了。

睡著了的人裏面包括林見。

倒不是說他酒量太差,而是一個晚上,他瘋狂幫賀長生擋酒。伏羲院的弟子哪裏敢灌賀長生酒啊,還不是為了調戲他。

所以,林見在這個宴會上,是第一個趴下的。

“壽星公倒下了,大師兄喝!”喝醉酒的弟子完全忘記了自己在對誰說話了,他舉著酒杯,腳步踉踉蹌蹌,辛苦地走到賀長生的面前。

賀長生笑了笑,然後一手扶著衣袖,一手拿著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哇哇哇。”那個弟子覺得太難得了,所以一口氣就喝完了一杯酒。

賀長生抿嘴,隨後也一口幹了。

酒席到了深夜,新年在一群失去了意識到酒鬼中默默來到。

賀長生搬著林見,腳步虛浮地回到了房間。他艱難地將林見放到床上,然後打了一個嗝。

一身酒味。

“要洗個澡才行。”賀長生這麽想著,但是身體動彈不得。

因為酒的作用,賀長生的腦子已經完全停止思考了。

他用了最後的力氣,也爬上床,睡在林見的身邊。

林見閉上眼睛,安靜得就像是一個人偶。

賀長生伸出手,用被子蓋住兩個人。

冬天捎帶侵襲人的寒意。

賀長生抖了抖身體,然後往他靠近一點點。

好溫暖。

可是,為什麽,要讓他感受到溫暖呢?

賀長生曾經只身一人坐在懸崖邊上,和一朵花相伴,看盡了日出日落,也曾經孤獨上路,走遍春夏秋冬。無一不有趣,無一不使他感到滿足。就算是一個人獨自坐在黑暗中,梳理著自身,他也不曾覺得寂寞。

若某些生物生來註定孤獨,那麽自己為自己取樂,就是他們生命中的良藥。

賀長生迷迷糊糊中想著一些有的沒的東西,然後閉上眼睛睡去。

重物壓在身上,林見感覺要呼吸不過來了。他努力抵抗酒意,睜開眼睛,然後硬是被面前的東西嚇到酒醒了。

賀長生抱著他,半邊身體壓在他的身上,呼呼大睡。

這個姿勢,怎麽能睡得著?

林見艱難地從賀長生的懷中伸出手,想要幫他調整睡姿。

誰料他一動,賀長生就睜開了眼睛。

“抱歉……”林見道歉的話沒有說完,說完就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月光從窗口透進來,稍稍照亮了賀長生的臉。

他睜開了眼睛,竟是一雙金色的雙眸。

平常的賀長生的眼睛是接近茶色的,但是現在,他的眼睛金燦燦,比起自己那一只異瞳的金色純度還要高。賀長生和他對視,就此一瞬間,林見如墜冰窟。

如果以前林見只是懷疑賀長生的身上發生了某些變化,可能身體的某一部分已經不是人了,現在,他沒有絲毫的疑慮。

因為,這一雙眼睛不可能屬於人。

這一雙眼睛頗有威懾、恐怖、古老。

林見眨了一下眼睛。

他天生明目,就是為了看清楚某些生物。

就在林見要窺見真相的時候,賀長生眨了一下眼睛,呻/吟一聲,完全往他的身上壓上去,深深地吻了上來。

“你醒啦,祝你生辰快樂。”

說完,賀長生眼睛一閉,又睡了過去,人完全壓在林見的身上。

林見伸出手,抱著賀長生,心裏不太在乎地想著。

好吧,也許有些事情並不太重要。

外面鞭炮聲響起。

一元覆始,萬象更新,埋伏在冬天裏蠢蠢欲動的,等待著春天的發芽。

不僅是花,還有一些寒冷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