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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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桂大街”四個字出現得有些猝不及防。

電話裏安靜了一下。

“餵?”蘇粒等了一會兒不見回應, 疑惑地問道,“能聽到嗎?”

“能。”姚安腦子裏一片空白,下意識反問, “那個謠言……是誰說的?”

“不知道,反正傳得到處都是, 連姐妹會的人都在講。”蘇粒越說越來氣,“絕對是有人嫉妒你,在背後胡編亂造,害得我解釋了好半天。”

朋友無底線的信任, 反倒讓人覺得心裏墜得慌。

隔了半晌,姚安小聲回道:“謝謝你幫我說話。”

“你跟我客氣什麽。”蘇粒聊著聊著,又想起之前那通被掛斷的電話, “不過那個叫祁航的人, 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啊。”

眼下對方不在場,這件事顯得好處理很多。

“是一個同鄉,之前在聖蓋博偶遇過。”姚安解釋道。橫豎祁航已經把她拉黑了,這件事也算不上說謊。

“原來如此, 我就說你也不會有這樣的朋友。”蘇粒重又高興起來,“哎呀,好幾天沒見, 不說這些煩心事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吧?”

“好。”

“那先我去洗澡啦。”

“快去吧, 明天見。”

通話結束。

屏幕暗下去,姚安握住手機, 在床邊坐了差不多有十多分鐘, 一直沒動。

蘇粒的電話無異於一枚重磅炸彈。

——有人發現了她真實的住址, 並且把消息散播了出去。

是誰, 祁航嗎?

他去過學校, 一個不小心講漏了,確實有可能。但如果是那樣,蘇粒應該知道才對,她是和他說過話的。

不是祁航,還能是誰呢?

一個謠言的產生,總歸要有源頭。

認真思考下來,丹桂大街雖然距離學校有點距離,但走路也不過半個多鐘頭。如果有認識姚安的學生在無意間經過,又恰巧看到她上下樓,不是不可能。

範圍一旦被擴大到這個程度,就沒有辦法再排除了。無數念頭浮起來,連不成線,最後蜷縮回亂糟糟的一團。

更可怕的是。除了地址,對方手上,會不會還有她的其他把柄?

姚安JSG想到這裏,突然感到寒冷,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眼前的小閣樓,明明是她最後的堡壘,可它已經不再安全了。四面墻不斷朝裏擠,把人壓成扁扁的一條,連喘息的空間都沒有留下。

不行,得搬家,越快越好。

這是姚安本能的想法。

搬家不僅需要時間,更需要錢,這偏偏又是姚安沒有的東西。

等一下。

姚安的目光掃過四周,最後停在了鐘淺錫送給她的包和衣服上。只要找家二手店,隨意賣出一兩件,大概就能湊夠高級公寓一整年的租金。

可在達拉斯的時候,她信誓旦旦地對鐘淺錫說,等回了洛杉磯,這些東西都會還給他。

因為她想要的是愛情,不是包、表和珠寶。

她不想要他的獎勵。

啪。

閣樓的燈泡忽然閃了一下,咻地滅了。老樓夜裏供電不穩,偶爾是會遇上這樣的情況。

隔壁鄰居的罵聲隔著薄薄的墻壁傳來,好像就貼在姚安的耳朵底下:“F**K,又停電!就這麽個破地方,還好意思收錢,我明天非得去投訴……”

視覺被黑暗剝奪,嗅覺似乎變得更加靈敏。

鈴蘭花四溢,卻蓋不住屋子裏彌漫開來的、獨屬於Fendi和Chanel的皮革香味。

那天晚上,姚安短暫地睡了三四個小時。天一亮就再也躺不住,簡單洗漱了一下,背著書包出了門。

七點鐘的丹桂大街,連輛車都沒有。

姚安走得很快、很急,每過一兩個路口,都要停下來,回一次頭。

身後破敗的小樓掩映在晨霧裏,黑黢黢的窗口沒有點燈。就像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專門註視她的行蹤。

姚安心跳加速,深吸了一口氣,幹脆跑了起來。

她害怕會在這條街上,碰到熟悉的面孔。

一路提心吊膽,終於到了學校。時間太早,教室還沒開門,只能去咖啡廳坐著。

中杯拿鐵喝了半小時,來買早餐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在交談,有人路過姚安,看了她一眼。接著拿起手機,像是要傳遞信息。

或許只是無意,姚安想。

即便如此,也足以讓姚安端起紙杯,往教室走去。在這樣的神經敏感日子裏,她特別想避開來自旁人的註視。

只可惜,今天大概不是很順利的一天。

才進教學樓的大門,姚安就迎面遇見了兩個老熟人。

傑西卡穿了一身迪奧,金發高高地束起。正一邊和身旁的瑞恩交談,一邊時不時發出尖銳的笑聲。

這種時候,最好當做沒看見。

姚安靜悄悄地繼續向前。擦身而過時,卻被對方一把攔住了。

是瑞恩擡起手,懶洋洋地和她打了個招呼:“嗨。有日子沒見面了,最近過得還好麽?”

話都問到了臉上,不能再裝聽不見。

姚安只能停下腳步,含混地點了下頭。

而傑西卡在看到姚安之後,笑聲立刻停止,和瑞恩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聽說你前幾天去見親戚了。”傑西卡上下打量了姚安一番,別有用心地問,“是住在丹桂大街上的親戚嗎?”

轟。

這句話點燃了整條走廊,就連站在自動販賣機前投幣的同學都停下動作,跟著大笑起來。

學校的情況遠比姚安預想中要糟糕。

怪不得蘇粒會那麽生氣——即便替朋友辯解過很多遍,流言依舊蔓延開來,像無根的野草。畢竟誰會不喜歡八卦呢,尤其主人公還是那個穿過Dimi高定、卻又有一個送中餐外賣老鄉的姚安。

矛盾的秘密,才會鮮美多汁。

眼睛越來越多,越來越緊。每一雙都沈甸甸、直勾勾、興致盎然,刺得人無法呼吸。

姚安被這些目光釘在了原地。

她需要解釋,她必須解釋。

他們在等她回應。

但在這之前,有人替她開了口:“你們在笑什麽?”

好巧不巧,是蘇粒抱著電腦,從身後走來了。

傑西卡和蘇粒是老仇家,從申請姐妹會開始就互相看不對付,見狀幹脆聳了聳肩,露出一臉“你懂”的表情,挽起瑞恩的胳膊轉身要走。

蘇粒一把扯住了傑西卡的袖口:“等一下。有什麽話當面說清楚,別在背後嚼舌頭。”

“我怎麽嚼舌頭了。”傑西卡挑起眉毛,尖聲問道,“開學這麽久了,你的這位朋友一次都沒有在家裏辦過派對,難道不奇怪嗎?”

確實。

在洛城大學這樣每周都要聚會的圈子裏,姚安的行為太過低調,也太過異常了。

蘇粒一下子啞火,捅了捅姚安,示意她來。

……難道要說家裏不整齊,才不能待客嗎?

這事蘇粒會信,傑西卡和瑞恩絕對不可能。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高級公寓裏舉行一場派對,徹底堵一堵這些人的嘴,把流言捏死腹中。道理就是這麽個道理,再簡單不過。

“所以呢,我們什麽時候能去你家坐坐?”傑西卡問得挑釁,“不會要拖到學期末吧?”

“才不用那麽久。”蘇粒急了,扭過頭問姚安,“要不就這周末吧。安,你看行麽?”

能怎麽辦呢。

不行也得行了。

奢侈品二手店。

老板接過姚安遞去的愛馬仕皮包,仔細檢查過後,隔著櫃臺把視線投了過來:“喜馬拉雅皮很罕見,成色也很好……這只Kelly的收據,你有嗎?”

“收據?”姚安楞了一下。

當時是米勒刷卡付的錢,還配了很多額外的陶瓷和珠寶,她完全沒想過要購買憑證。

老板見她搖頭,解釋道:“單價這麽高的東西,沒有收據的話,我們不能直接收,需要先拿去驗一下真偽。”

“大概要多久?”姚安問。

“三到五天。”

姚安算了一下時間。

眼下是星期三,距離周末還有幾天。但她還要找中介看房、簽合同,打包行李再搬家。這麽一算的話,無論如何都趕不及了。

“我可以先拿一半定金。”姚安試著和對方交涉,“包押在你這裏,剩下的等驗完真偽再付。”

老板一臉遺憾被拒絕了:“要不你去別的店看看?”

不怪對方謹慎,遇上這麽大一單,是誰都得掂量掂量。

其他店也一樣。

姚安一連跑了好幾家,熱得渾身是汗。滿懷希望地走進門面,又失望地走出來。

股票、房產、奢侈品,哪個聽著都比現金高大上。但真遇到經濟危機,哪個都比不上一摞摞鈔票來得實在。

就在姚安走投無路的時候,一通電話適時地響了起來。

“我聽瑞恩說,你周末要舉辦一場派對。”鐘淺錫似乎在外面開會,背景有點嘈雜,“怎麽回事?”

“因為……一些原因。”姚安不想仔細解釋,太尷尬。

好在鐘淺錫沒有追問的意思,只是說:“地方有了嗎?”

“還沒有。”

幾秒後。

“如果你願意的話。”鐘淺錫的語氣帶出一點循循善誘,“我之前的提議還奏效。”

快要入夏,陽光烤得柏油路面軟塌塌,發出一股刺鼻的瀝青味。

姚安低頭,看了一眼躺在腳邊的橙色購物袋。

那是本應該還給鐘淺錫的禮物,在對方拒絕給出愛的承諾之後。

也許是出於一點年輕人的自視甚高,姚安始終覺得,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她有屬於自己的堡壘,只要抓得夠緊,就不會無底線的下滑。

但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什麽也沒有抓住過。

“搬過來吧。”

在那通電話的結尾,鐘淺錫是這樣說的。

不再是一個提問,甚至也不是建議,而是一個肯定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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