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司詔的回憶?

關燈
司詔醒得突然, 動作又快。

等沈竹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牙已經咬破了沈竹的皮膚。

“嘶!”沈竹痛得倒吸一口涼氣,但卻並沒有阻攔司詔的意思,反而摸著他的頭, 一下一下安撫著他。

鮮血從傷口中流出, 一部分順著沈竹的肩膀往下流去, 另一部分則順著司詔的嘴角,分別流向下頜和口中。

在沈竹看不見的地方,司詔泛著血色的雙眼, 因為咽下他的血液,而逐漸恢覆清明。

不過片刻,剛剛還嘶吼著的司詔就平靜了下來,整個人都乖順起來。

獠牙離開傷口, 像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又像是在討好一樣舔了舔。

“沒事。”沈竹安慰司詔道,把他拽離自己的傷口。

不過可惜的是, 恢覆平靜的司詔此時看去, 卻依舊一副沒有神志的模樣。

血絲未曾褪盡的眼眸中, 帶著宛如孩童般的懵懂, 看上去與被馴服的野獸無異。

沈竹瞳孔一縮, 出神地又摸了摸他的頭發。

照他的感覺, 司詔的確是存在在這具身體裏的。

尤其089的這張臉……

除了上面因為喪屍化而顯現的皮膚紋路外, 他的樣貌與真正的司詔可謂是一模一樣。

而這也是沈竹比較奇怪的一點。

說起來,忙活到現在,他好像還沒有看過這個世界的自己長什麽樣。

998不在, 沈竹也無法判斷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只能將這些疑問都暫時擱淺。

司詔身邊現在還離不開人, 沈竹也只能陪他一起擠在這張單人床上。

抱著表情楞楞的司詔躺在床上,沈竹沒一會兒就開始犯困。

最後,想哄司詔休息的沈竹自己反而先睡著了。

再睜眼時,他面前的環境就又不一樣了。

懷中的司詔不見蹤影,他自己也沒有再出現在那個陰冷的實驗室。

昏黃的日光灑在身上,卻沒什麽溫度。

還穿著一身白大褂的沈竹,顯然與現在所處的場景有些格格不入。

耳邊傳來嘈雜的叫賣聲,巷道外的大街上,間或傳來刺耳的鳴笛聲。

筒子樓下面乘涼的居民們,三兩作對,晃悠著手中偌大的蒲扇,嘰嘰喳喳地討論個不停。

“哎呀,要我說,還是張姐有福,孩子又優秀又聽話!”有女人羨慕的聲音傳來,不知為何,一下子就鉆進了沈竹的耳中。

他朝那個方向看去。

只見被幾個女人圍坐在中間的“張姐”,滿臉開花地笑盈盈應道:“哪有,我們家孩子也沒你說的那麽好,就是懂事兒,沒怎麽讓我操心。”

嘴上雖然說的客氣,可臉上驕傲的表情掩都掩不住。

另一個女人半是客套半是奉承地說:“這麽小的孩子就這麽懂事兒的課不多見,哪像我家那個皮猴兒,一天天的光惹我生氣還不夠。”

“張姐有什麽管孩子的好方法嗎?教教我們唄!”

“是啊是啊,有什麽辦法能讓我治住家裏的淘小子嗎?”

張姐坐在馬紮上的腰背直了直,擡下巴一笑道:“我也沒什麽好辦法,就是孩子自己懂事兒爭氣,心疼我跟他爸掙錢辛苦,不願意我們多為他操心。”

女人們聽了這話紛紛讚嘆:“哎呦,孩子真乖。”

可心裏究竟怎麽想的,就沒人知道了。

聽著耳邊誇讚的話,張姐也有點兒飄飄然,手中搖著的扇子停下,往前俯身,壓低聲音像是怕洩密一樣說:“孩子嘛,還是得誇,你說咱要是一天到頭老跟孩子生氣犯渾,那孩子有學有樣,當然跟著就脾氣大了。所以我平時總誇他懂事,你越誇他,他就越聽話,偶爾再給點兒獎勵,孩子自己開心,你也落得輕松。”

說完,上半身又退回原位,裝作高深莫測地挺直了腰背。

女人們聽了這話皆都恍然大悟。

“張姐說得對啊,我平時總訓孩子,但感覺也沒讓他長記性,畢竟是自己的孩子,打罵都下不去手,時間一長,他看出來你沒有新招,當然也就不害怕了。”

“確實,這辦法好啊,等我回家跟我們家孩子試試。”

一旁聽了一耳朵的沈竹,卻是眉頭一皺。

不過他沒有冒冒失失地去插話,因為他發現,不論是衣著還是感知,他似乎都與這裏的人並不相同。

而且在這樣的街坊小巷裏,身穿白大褂的沈竹本來不可謂不顯眼。可從始至終,無論是說話的女人們,還是身邊經過的行人,都沒有一個人將多餘的眼神投註在他身上。

仿佛他這個人從來就不存在一樣。

女人間的對話還在繼續。

“哎張姐,不過這孩子也別太拘著了,上回我們家二胖去找他玩,那孩子總說自己還有作業,怎麽都叫不出來。”

沒等張姐說話,旁邊有女人已經替她反駁道:“人孩子自己爭氣願意學習,你咋還老圈楞別人往外跑呢,要是我家孩子能這麽聽話,我都得燒香拜佛叩謝菩薩了。”

張姐因為前一句話而有些僵硬的臉色緩和了些,於是又自得地說:“也不是我不願意讓他往外跑,是孩子自己願意讀書不願意玩。有時候覺得屋裏悶跑到外面學習,我擔心外面太亂他學不進去,想給他買個風扇,他嫌多餘,說出來學一樣。”

張姐一邊驕傲自滿於自己教子有道,一邊用眼神指指旁邊洋洋得意地說:“這不,就算出來了,也能坐得住。”

女人們和沈竹的視線都跟著張姐向後而去。

果然,在不遠處,看見一個坐在馬紮上,把書放在板凳上,正在學習的一個小豆丁。

看見那孩子的一瞬間,沈竹楞在了原地。

過了一會兒,等女人們那邊此起彼伏的讚嘆聲過去,又開始聊起其他瑣碎的事情後,沈竹才反應過來,快步走了過去。

等快走到那孩子身前的時候,沈竹的腳步慢了下來,有些不確定和猶豫地看著他,沒想到竟能引起他的註意。

小豆丁擡起頭來,放下手中的筆,看向沈竹的視線仿佛是在問“有什麽事”一樣。

沈竹因此心弦動了一下。

他能看見我,沈竹想到。

於是,沈竹走近小豆丁,張了張嘴:“……”

但沒想好怎麽說,只能話頭一轉,問了個無聊的問題:“小朋友,你在做什麽?”

小豆丁很乖,順從地回答說:“我在寫作業。”

然後就不說話了,只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瞅著沈竹。

被這樣單純的眼神看著,沈竹的心都快化了。

即使知道他是誰,沈竹還是變換著自己的聲調,溫柔地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麽呀?”

小豆丁回答:“我叫司詔。哥哥你叫什麽呀?”

沈竹湊上前去摸了摸小司詔的頭,柔聲答道:“我叫沈竹。”

同時心中也猜到了他在哪裏。

這是司詔的回憶,或者說,是由司詔回憶構成的一處意識世界。

司詔的本名並不叫這個。

和司晟司容他們一樣,司姓是由沈竹賜予的。

詔則是司詔自己取的,跟他原來的名字也沒有關系。

這個世界既跟司詔的記憶有相同的地方,也在司詔名字的這種事情上,有不同的小錯處。

就像是曾經的記憶和現在的記憶分不開了一樣。

想到這兒,沈竹皺了皺眉頭。

這種會影響到司詔本體記憶的情況,也許代表著司詔本人神魂的狀態並不樂觀?

998不在,他確實有些束手束腳。

“哥哥,你怎麽了,不高興嗎?”

正想著,小司詔突然抓住了沈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

他喜歡這個漂亮哥哥,不想讓他因為自己不高興。

所以一向不願意多話的他,主動向沈竹搭話,又向沈竹詢問著。

驚異於小司詔的敏銳,沈竹搖了搖頭解釋說:“沒有,我沒有不高興,只是有些擔心。”

“擔心?”小司詔雖然年紀小,但已經能夠理解很多詞語的意思了,於是追問道,“擔心什麽呢?”

沈竹微笑了一下,摸著他的頭說:“擔心一個笨蛋,一個因為喜歡我,自作聰明傷害了自己的笨蛋。”

這句話對小司詔來說可能有些過於隱晦和覆雜了,他揪起小臉蛋,有些愁眉苦臉地說:“這個人這麽笨呀,那哥哥喜歡他嗎?”

“喜歡,喜歡的。”沈竹看著小司詔,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對司詔說,“就算他是個超級大笨蛋,我也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小司詔有些不開心地癟癟嘴,攥著沈竹衣袖的手更加用力。

漂亮哥哥真好,那個人那麽笨,他都還是喜歡他。

什麽時候,也能有人這麽喜歡我呢?

“現在也有人喜歡你啊。”小司詔沒意識到自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聽見沈竹的回答後明顯嚇了一跳。

沈竹被他一驚一乍的樣子可愛得不行,竟直接走過去把小司詔抱了起來,自己則坐在了他的馬紮上,將小司詔放到了自己腿上。

“你是覺得沒有人喜歡你嗎?”沈竹接著問道。

聞言,小司詔張了張嘴。

有的,也有的。

他想了想,說:“有很多人喜歡我的。”

媽媽爸爸和好多阿姨們都很喜歡他,總是在誇他。

“他們都誇我懂事兒、聽話,姨姨們也說想要一個我這樣的孩子。”

可要是他不懂事、不聽話了呢?還有人會喜歡他嗎?

小司詔坐在沈竹懷裏,揪著沈竹的衣服不說話了。

明明已經有好多人喜歡他了,就連一起玩的小朋友也羨慕他不會被爸爸媽媽揍,可他卻總覺得還不夠,是他太貪心了嗎?

沈竹抱著沈默下來的小司詔,心疼的不得了。

他說:“不管你懂不懂事聽不聽話,爸爸媽媽肯定都是喜歡你的呀。”

“可是媽媽會不開心。”

在他沒能拿第一的時候,在他說不想學習想出去玩的時候。

那只有可能是自己還不夠好,或者說,好得還不夠能讓媽媽開心。

早在聽到張姐的教育論時,沈竹就覺出了不好。

可他沒想到,這會對司詔的影響竟然這麽大。

現在想想,長大後的司詔即使再是優秀,卻還是有著隱隱自卑的原因,或許就在這裏了。

只有自己足夠好,才值得別人喜歡。

其實張姐的本意也並不壞,在對自己孩子的愛的基礎上,誰不想要一個懂事兒聽話還優秀的孩子呢?

可孩子的想法畢竟還是受到了年齡的束縛,尤其是對情緒敏感的孩子,難免會把懂事和獲得喜愛悄悄畫上等號。

他無意去批評任何一個父母的教育觀點,畢竟每一個孩子能夠健康的長大,也是靠著父母們的辛勞和陪伴。

可身為長大後司詔的愛人,他卻也無法免俗地因為愛人的童年,而感到一絲絲遷怒。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生氣,也或許是因為睡夢之外的聲音。

沈竹身處的意識世界動蕩起來。

視線中,懷中的小司詔和昏黃小巷都開始扭曲模糊,還沒來得及再多安慰小司詔兩句的沈竹,就回到了先前的那個實驗室,在眾人的逼視中,醒了過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5-10 00:28:43~2022-05-11 13:23: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想要體驗男孩紙的快落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