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

白無塵從丹穴山離開之後便回了麒麟族的老窩, 直接找他父親說明了要娶鳳青這件親事，麒麟王聽了這件事倒是很開心，如今這世道, 龍族滅絕，鳳族失勢，麒麟族實力強橫，天帝忌憚麒麟族已久, 如此低娶一個年歲大些的鳳青，倒是正和他的意思，鳳族如今的鳳主之前還向他提過這件事，但是當時白無塵卻要鳳青自己甘願，麒麟王無奈先擋了回去。

麒麟王滿面春風, 火速去找鳳主提親去了。

白無憂一回來便聽說自家小弟要迎娶鳳青的消息，還以為是鳳青回心轉意了, 剛想調笑白無塵幾句，卻看見他郁郁的神色。

“怎麽？難道這親事是你強求的不成？”白無憂皺起眉頭勸道：“小弟，切不可如此行事。”

“強求又怎的？難道就許他人強求, 不許我嗎？”白無塵眼睛紅紅的, 語氣很沖，“連大姐你也覺得我不要臉嗎？那又怎麽樣！反正為了鳳青我的臉面早就沒了!”

“是誰對你說這樣的話？”白無憂臉色沈下來, 她征戰沙場，身上自有一股懾人的銳氣, 只是從未對著白無塵如此，此時她生氣, 白無塵心中委屈更甚, 將在丹穴山看見的那一幕與大姐說了出來。

白無憂摸著白無塵的頭安撫道：“其實我看他鳳青也沒什麽好的, 怎麽配得上我的小弟？對了, 你信上說的有一位水神與你關系不錯，依我看，你還不如娶她呢。”

“葉重？”白無塵想起她來不知為何心空了一拍，然而他又道：“我與葉重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白無塵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合適的詞來，他想說只是鄰居，可是又想起焰重躺在竹上看向他的幽深眼神，又說不出這句話來。只道：“她不重要。”

白無憂笑了，她擔憂地嘆氣，“小弟，你不會到現在還沒看清你的真心吧？”

“怎麽會？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歡鳳青。”白無塵辯駁道。

“哦？是嗎？”白無憂又笑，“那鳳青和那位水神，誰更重要？”

“當然是……”

“小弟，我現在不希望聽見你的答案，你回去想清楚，再來回答我。”

白無塵楞住，本來鳳青那個名字就要脫口而出，但是又止在舌尖，怎麽都說不出來。

有下屬送來情報，白無憂離去前交待，“小弟，父親那邊我辦完事回來會拖住他，你可要想清楚了。”

白無塵點點頭，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知不覺走到初見鳳青的那棵梨樹下，面對漫天飛舞的白軟花瓣，那顆心又堅定起來，他在迷茫什麽呢？他這些年所做的事情，不都是為了得到鳳青嗎？

——

那廂焰重將鳳青毫不留神地綁了，一路禦風回了西川，雖然她原本不認識路，但是好在她記性很好，她先回了丹穴山外，而後又從丹穴山回的西川。

小徒弟還沒有回來，焰重將鳳青綁在一根翠竹上，自己也跳上一根，一邊飲酒，一邊等著白無塵。

期間鳳青醒來，一直用一雙幽怨的眸子盯著她，盯得她渾身不自在。於是她轉向識海，將久不發聲的系統揪了出來。

這一揪卻令焰重大吃一驚，原本沒有實體，只是一團白光的系統，竟然凝出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形，直接從焰重的識海中被揪了出來。

模糊的人形慢慢凝聚，一個紫衣黑發的青年模樣慢慢顯現出來，沖著焰重一笑。

“魔尊，安好？”

焰重瞇眼，“原來你長這樣。”

紫衣青年笑笑，“還不及我本人十分英俊。”

焰重冷笑，“狐貍尾巴到今日才露出來，你藏得真的很深啊，紫微。”

即便知道焰重有所察覺，那個被稱作紫微的年輕人還是驚訝了一瞬，“沒想到你還認得我。”

焰重一圈砸在他的臉側，逼近他道：“當年不就是你給那幾個老頭子出主意將我封印在極北之地冰川之下，現在裝什麽傻？”

“而且，你現在又拐彎抹角地將我放出來，恐怕天庭那幾個老東西也不知道吧？竟還謊稱什麽天道使者，我看你是星君當得不耐煩了，想來投靠我魔族吧？”

紫微又是溫和笑笑，毫不在意此刻焰重兇神惡煞的眼神，“魔尊，此言差矣，當時將你封印不過是順應天意，如今將你放出也是。”

“當年你出世之後，魔性難馴，你走到哪裏，魔火便燒到哪裏，一時間天怒人怨，天庭要剿殺你，魔族便奉你為魔尊，若不是我為你求情，你怎會只被封印？”

“天庭也要能殺得了本座。”焰重回憶起那段不美好的往事，眼底烈焰欲燃，隱隱透出火色。

“你本為仙蓮，又吸收了當年戰神隕落留下的龍骨，可一出世卻身帶魔火，這兩千年來，你就不會疑惑嗎？”

旁邊鳳青聽見是焰重吸收了龍宸的龍骨之時，一滴淚怔怔地墜下來。

“本座有什麽好疑惑的？生於天地之間，最重要的當然是自在快活，既然我天生如此，又有什麽可糾結的？”

紫微搖搖頭，“生不知何來，人生不過水月鏡花而已。總有一日，你會懂的。”

焰重不耐，“你只需兌現你的承諾即可，本座的來歷與你何幹？”

紫微又笑，他向前傾身，長發如瀑散在焰重身側，與她耳語，“若是，與滾滾相關呢？”

如今二人的姿勢頗為暧昧，但是焰重聽見小徒弟的名字，沒有將他一掌轟開，而是等著他繼續說。

“他不能與鳳青成親。”

紫微剛剛說晚這句話，還未等說出緣由，一聲厲喝將二人驚開。

“你是誰？你們在做什麽？！”

白無塵本來為了鳳青之事心中就煩躁不已，他本來是想來找焰重喝酒的，卻沒想到看見這樣的一幕，一個他從未見過葉重也從未提起過的紫衣青年幾乎將葉重整個攬在懷中，遠遠望去竟像一對如膠似漆的小情人！

白無塵氣血上湧，拿出萬鈞劍指著紫微，“把你的手拿開！”

紫微無害地笑笑，撤身離開焰重一步遠，沖著白無塵道：“見過小皇子。”

白無塵見他知道進退，這才微微順了氣，將萬鈞劍收起來，揚著下巴問焰重：“這是誰？”

“紫微星君。”焰重隨意道，她指了指被綁在柱竹子上的鳳青，“你不是要娶她嗎？我給你綁來了，現在就成親？”

白無塵現在才看見垂著頭毫無生氣的鳳青，驚訝，他平日裏都是最先看見鳳青的，怎麽今日一直到現在才發現她？

“不用，爹爹已經去丹穴山與鳳主商議我倆的婚事了，鳳主不會拒絕的。”白無塵聲音有些低，他雖然也知道自己此舉不甚光明，也做好了被人背後議論的打算，但是親口對著焰重說出來，他竟覺得十分難以啟齒。

仿佛她若是說出什麽令人傷心的話，他就要崩潰了似的。

誰料焰重只是哦了一聲，就又躍上了竹枝，閉目休息。

白無塵又沒來由地一陣氣惱，“餵，我要成親了，你都不祝福我嗎？”

“祝你們幸福。”焰重懶懶道。

“你！”白無塵更生氣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生氣，淚水瞬間奪眶而出，“你們都欺負我！”

焰重用一枝竹擋住面容，看不清神態。

紫微發出微不可查地一聲嘆息，他上前為鳳青解開束縛，先將渾渾噩噩的鳳青送回丹穴山。

可沒曾想剛到山腳下，便看見一個一身黑衣的蒼白青年。

他神色焦急地喚了聲秋姐，飛快將鳳青從紫微手中接了過去。

“多謝星君。秋行曾隨青姐在天宮宴會上見過星君，故而認得。”

紫微點點頭，目送鳳秋行化作一只渡鴉馱著鳳青飛走。

上山之時，遙遙望見西川水岸上縮成一團的白無塵。

白無塵其實是個愛哭鬼，他自小嬌生慣養，從未受過什麽苦，甚至從未有人待他冷淡過，不過小小的一個水神，竟然也敢對他這樣！

白無塵洩恨地將為焰重準備的春酒全部扔進河裏，“你們都給本皇子滾開！”

“小皇子好大的脾氣呀。”紫微笑著從白無塵身後出現。

“不過是塊石頭做的星君，也配管本皇子的脾氣？”

“在下不敢，我只是想來祝賀小皇子得償所願，娶得佳人的。”

紫微這樣一說，盛氣淩人的白無塵瞬間洩了氣，“你也是來看本皇子的笑話的？”

“非也。”紫微道：“在下是真心誠意的。”

白無塵望向那一雙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裏，看不出什麽假意，便姑且信了。

紫微接著套近乎，“其實你小的時候，我便見過你了……”

紫微舌燦蓮花，將白無塵說的迷迷糊糊，已經信了自己曾有過他這麽個不曾見面的好友。

“別人說我也就算了，就連她都這麽不鹹不淡地敷衍我。”白無塵恨道。

“哦，那你有沒有沒想過，她為什麽會這樣呢？”

白無塵：“她看不起我，討厭我用這樣的方式強求。”

紫微笑，“那你覺得她是這樣的的人嗎？她可是將人都給你綁來了要跟你成親的，可是比你還要過分。還有，你見到我與水神親密，為什麽那麽生氣？更重要的是，你說你喜歡鳳青，可是你來到這第一件事是將我和水神分開，都沒註意到鳳青，最後鳳青可還在綁著呢，你連看都不看，便一怒之下離開了。”

“這是真心喜歡一個人所應當有的反應嗎？”紫微又道：“若是綁在那裏的是水神。你還會一走了之嗎？”

“在你心裏，水神和鳳青，到底誰更重要呢？”

“我……”白無塵楞住，一連串的問題，將他帶入了迷惘的漩渦之中，良久，他輕聲問道：“你說，她方才為什麽對我那麽冷淡？”

紫微從河裏撈出一壺酒，笑道：“這你應當去問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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