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森堡快半個世紀沒這麽熱鬧了。所有人都冒著寒風擠上了街，當電力來了以後，治安官、警察還有傳說中的WSJC都像是被電送來的一樣——

嗖的一下全部都來了。

當WSJC那閃亮亮的，充滿暴力美學的機械飛行車打開時，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個身材高挑，留著棕色短發全副武裝的美人從飛行車上走了下來，沒有人能從外表分辨出對方的具體性別，但大家知道對方脖子上系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所流行的防咬帶。

也許是一位O，誰知道呢？現在流行的可是不露ABO種族的中性風格啊！

美人兒一臉嚴肅。

“WJSC重案組白舒，請問預備役候補選拔成員6593799號林桐，以及7653296號丹尼爾森·米蘭達在哪裏？”

剛剛從領區趕來的治安官和質詢官們一臉茫然，就連警察們都搖了搖頭。

“我……”

蛋糕店老板擠上前，大著膽子說了聲，“我知道……”

所有人看向她，老板戰戰兢兢地指了指不遠處哈倫的旅館，“他們在那裏休息呢，而犯人，犯人……”所有人又看向她所指的方向，蛋糕店老板指著腦域網中心道。

“他們還沒醒，也許是不願意起來？”

在距離威森堡幾百公裏的地方，無數的采訪攝像頭頂著暴風雪在往前飛，它們無一例外的全部折損在了這崎嶇的山路裏。

一個接一個，像冬天迷路最後失溫墜下的麻雀般，噗通、噗通陷入了厚厚的積雪中，儀器頂端的紅光閃爍了一下，最後全部消失不見了。

雪太大，條件太苛刻了，沒有任何一個飛行小球抵達了現場。

誰也沒想到百年都沒有任何名聲的威森堡竟然能弄出一個大新聞，其它城市或者小鎮至少都配備了幾個小小的采訪攝像頭，而這裏……

甚至連備用小設備都沒有。

眼瞅著新聞頭條就要被當地居民，那些連拍攝采訪都不知道的家夥通過直播傳遞出去，距離威森堡最近的各個采訪點都派出了人。

淩晨時分，他們擠在已經停運的車站，翹首以盼，期望能夠等來一輛路過的車。

這時，車來了。

破冰車開頭，威森堡那個已經停運了幾個月，負載累累的車站一瞬間被人買下還清了債務。行動遲緩的雪地航線緩緩在人群前停下。

記者們和采訪者們簇擁著上了車，他們誰也沒有多想，也沒有人意識到——

這條雪地航線又是為什麽如此幸運，又正巧能在這個時候接到了他們？

·

白舒在查看了那兩個所謂‘犯人’的情況後，再去看了林桐他們的情況。

其中一個叫丹尼爾森的Beta情況很嚴重，當他進去的時候，對方捂著鼻子，還在流鼻血。

進入房間的那一剎那，身為一個Omega的白舒一瞬間就判斷出來對方一直在使用香水假扮A類，他於是提醒了聲。

“先把香水洗掉再試著止住鼻血試試？”

但丹尼爾森卻捂著鼻子搖搖頭，對方看了自己一眼，烏青色的眼袋表明對方可不止是香水過敏這麽簡單。見這邊問不到消息，白舒再去看了看那個叫林桐的O。

青草香味，悲傷的味道。

他在門外就聞到了。

白舒敲了敲門，那個黑發，身材嬌小的O擡起頭來。看到對方的那一瞬間，白舒微微皺了下眉，他問，“介意我進來嗎？”

“不介意。”林桐示意，“請。”

“你就是預備役候補選拔成員6593799號林桐？”

白舒慢慢走了進來，他一邊打量床上的萬麟，一邊問。林桐站起身來，擋在萬麟身前，他回答，“我是。”

“你願意……”白舒瞇起眼，“說說發生了什麽嗎？”

因為萬麟在休息，所以林桐把人請到了隔間，把整個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白舒全程面無表情，實際內心震驚不已。

在聽到結局後，他反問。

“你確定？這是一個牽扯到了無數機構，部門，甚至對未來都有重大影響的案件，你確定這一切就這麽結束了？”

“我不確定那兩個人到底是誰，但是，”林桐認真道，“但是我們所調查的這個案子，應該結束了。”

白舒轉過身來，十指交叉，“利用腦域網來調換人的意識。你知道這個案子上報以後，會發生什麽嗎？”

“股價？”林桐問。

“腦域網是官方機構，”白舒指出，“官方想讓人們接受腦域網花了近半個多世紀來宣傳，這件事會毀掉……”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白舒閉上嘴，朝林桐笑了笑。“抱歉，把話題扯遠了的人是我，”白舒再看了眼屋內，他問，“我不是想讓你改你的報告，相反我很欣賞你，我是重案組的白舒。”

說到這裏他停下，白舒伸出右手。

“這個案件的積分你如果全部拿到，可以直接，準確地說WSJC所有的部門任你挑選，你願意來我這裏嗎？”

林桐盯著對方伸出的右手，呆在了原處。

幾秒鐘以後他給出了答案，林桐無比誠實，“有一部分分數應該是丹尼爾森的。”

“哦，”白舒知道了，他於是問，“那屋子裏那位呢？”林桐猛地看向萬麟的方向，白舒記起來林桐所走的那條通道——‘權貴通道’。

他於是不放心地問，“你的助手也幫了你不少？實在不行，你可以把他當作工具人上報。”

“他不是我的工具人！”林桐反駁地有些快，“他是……”

林桐僵在那裏。

白舒目睹了林桐神情變化的全過程，他於是在心底默默有了個答案。

屋子裏躺著的是一個A，外面傷心的是一個O，白舒提醒。

“這個案子，WSJC的那個‘它’給出了高達一個多億的積分。這完全能讓你從此平步青雲，但如果你想如實寫完整個報告，把你……”

他笑了下，點了下林桐的腦門。

林桐猛地擡起頭。

“把你小男朋友的名字也寫進去，那你的分數可能就不夠了。你還可能要再磨練下。”

白舒微笑，帶上了手套，他等下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先走了。

“好，”林桐回答，“等到那時候我再去找你。”

這個回答讓白舒腳步一停，他回頭，林桐站在原處看著自己。

那是個個子嬌小，氣味極淡的Omega，但那一瞬間，白舒發誓他在林桐身上看到了很多A類都沒有的某些優秀的特質。

“很好，”他也這樣回答，“那我到時候等著你。”

·

林桐推開房門，萬麟已經醒了，對方正在嘗試拆除自己手腕上的輸液管。

“怎麽樣？”林桐趕忙上前。

“我沒事。”萬麟看了對方一眼，而後發現自己的左手手腕暴露在空氣裏，他下意識地往裏面收，林桐坐在他邊上，幫他掀開了被子。

“我看見了，沒關系的。哈倫問我，我說這是你的個性化紋身。”

聽到這個答案，萬麟的動作不由遲緩了下。他蓋住左手手腕，試圖解釋。

“萬麒很忙……”

“因為萬麒很忙。”

兩個人同時開口，說的是同一個話題，房間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安靜中。林桐扭過頭來，盯著萬麟不放。許久以後他主動跳過了這個話題，林桐幫忙把萬麟的手腕塞回了被子裏。

“我想我們需要聊聊。”

萬麟問，“是剛剛那個WSJC的探員說了什麽嗎？你可以把我的名字……”

“不是這個。”林桐笑了，雖然打斷別人說話很不好，但是他卻笑了。林桐坐在萬麟身旁，背對著萬麟，他在對方看不到的角度抿了抿嘴。

“你知道，我是以進WSJC為目標的。”

“我知道。”

“我……”林桐坐在床邊，他輕輕晃起了腳背，“而我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萬麟知道了，他往上坐了一點，飛快地回答，“我明白，我和萬麒……”

“不不不不，最重要的一點，”林桐直接打斷了萬麟的話，他回過頭，直勾勾地盯著萬麟的雙眼不放，“我今天想和你說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這個。不要提萬麒，你就是你，他就是他。”

萬麟僵在病床上。

這個高大的A那一刻看上去竟然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

“萬麒，我是打算進入WSJC和黑暗作鬥爭的，我……事實上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存在是違背了我的這個道義，還是沒有……”

林桐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盯著萬麟那雙無比美麗的眼睛。

“我還記的之前在黑市的時候，我很害怕你的眼睛，我覺得你的眼睛像是無機質般，清澈到可怕。而後來在這裏，我又回避了你那個問題。”

“我不是故意提到工具人那個話題的。”萬麟安慰林桐。

林桐有些靦腆地笑了一下，他認真，並且認真無比地重覆了一遍。

“萬麟。你不是工具，聽好了，你絕不是工具，在我眼裏，你不是工具。”

萬麟呆呆坐在那裏，大腦一片空白，這是呆呆地看著林桐的笑容。

這個O坐在自己身旁，大大方方毫無忌諱地看著自己。

最後林桐朝自己伸出了手。

“事實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讓我知道，我很高興是你留下來留在了我身邊，我也很感動你為我註射抑制劑這件事，還有剩下很多很多的事情。其實，我很榮幸我的拍檔是你。”

“……”萬麟沒有說話。

見萬麟呆在那裏不動，林桐這般伸著手，顯得只覺得自己有些傻傻的。林桐只得再拘謹地示意了下。

“還有，無論是哪一方面而言，實際上我很高興能遇見你。”

林桐直視著萬麟那雙如寶石般美麗的翡翠之眼。

他為什麽之前會害怕呢。

無機質般的瞳孔之下，很可能是因為對方的軀體裏藏著一個絕對幹凈清澈的靈魂。

但林桐沒說，他只是看著面前這人，試圖想從對方眼底看到一些真實的反饋來。

萬麟坐在那裏，這個A似乎思索了許久，最後對方笑著伸出手。

他輕輕握住林桐的。

“成為你的拍檔是我的榮耀，而我最高興的是你覺得我留下來會比較好。”

然後他補充，“最後這句話是為我自己說的。”

萬麟掌心炙熱，治療也許已經起了效果，萬麟的身體恢覆得比林桐想象的要好得多，對話進行的也比他想象的順利了許多。

林桐眨眨眼。

萬麟朝他眨了眨雙眼。

這一次林桐可算發自真心的笑了。

那塊壓在他心頭，某塊讓他惶惶不安，害怕無比石頭瞬間消失了般，林桐露出了小虎牙。

“等價交換，一比一對比，你其實也可以對我提出要求的。”

萬麟笑了，“屬於我的要求？”

“屬於萬麟的要求。”林桐眨眨眼。

萬麟發誓，在他這個註定毫無希望的人生中，明明一切都黯淡無光，但在那一刻，他卻在林桐的眼中看到了星光。

如奇跡般。

“好，”萬麟答應，“我會記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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