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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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左權就把審問的結果交到了周獄手上。

流月閣有一個地下通道,連接了一個巨大的地下密室,密室內又分了許多格間,黑暗潮濕,陰森可怖,其中鎖著百十個男女。

上城的達官貴人們多有怪癖,而豐鎮又是距離上城最近的中城鎮,為了滿足上城顯貴們的獸。欲以及中城人對財富的追求,他們合力將流月閣打造成了一個聞名在外的高雅地界,從而掩飾他們在地底犯下的罪行。

甚至不僅是上城人,就連豐鎮的鎮民也會到地下密室“享受”。黑狼軍來的這兩天,算是誤了他們的好事,就更不用說周獄的起義了。

他們好吃好喝地招待著黑狼軍,只是期盼著他們能早日啟程離開,好繼續這門生意。

被鎖在閣裏的人來歷不同,數量最多的是上城人強迫“雜種”後,生下來的罪證,還有一部分是來自中下城的窮苦人家,更有甚者,為了能來“享受”,賣掉了自己的兒女妻妾。

“那些人現在安置至何處?”衛瀟道。

他回想起他在上城時,大崇臣子們口中的流月閣,他甚至曾以為頻繁出入流月閣的臣子們有文人雅士之風,現在想來,真是被騙得團團轉。

“將近二百人,實在是無處安置,我便把營帳紮起來了,暫時讓他們住在軍帳裏。”左權看了看雖然醒了,但明顯精神恍惚的紅葉兒,“大部分人都同紅葉兒一樣,已經神志不清了,而且都十分虛弱,壽命不會太長。”

周獄嘆了口氣,“知道了,你也休息吧,把那老板娘留著,剩下的,該殺的殺。”

屋子裏的氣氛有些沈重,紅葉兒靠在床頭坐著,長期直視著一個方向的眼珠終於轉了轉,直直地吐出了“老板娘”三個字。

“紅葉兒?”

紅葉兒像是沒聽到,突然笑了起來,嘴裏念念叨叨的,笑得比哭還難看。

衛瀟趕忙坐過去,紅葉兒卻像見了鬼似的猛地往床角縮,夾著雙腿抱著胳膊,發出刺耳的尖叫。衛瀟只好一遍一遍地叫著她的名字,後退了幾步,站到紅葉兒認為安全的距離,等她慢慢地恢覆過來,認出了他,“沒事了,沒有別人了,以後哥哥們護著你,啊。”

紅葉的眼睛漸漸聚了焦,終於滴下了幾滴眼淚來,“哥哥…哥哥…我是不是不幹凈了?”

“胡說什麽呢,紅葉兒是天底下最幹凈的。”

紅葉兒不認同,拼命地搖著頭,“可是,可是,好多人…哥哥,我好害怕,哥哥…”

衛瀟重新走過去,緩步地,捧著紅葉兒的臉把她穩住,“他們是畜牲,那是他們的錯,他們才是不幹凈的。哥哥把他們都抓起來了,把他們都殺了,用來給你解氣,好不好?”

紅葉兒還是楞楞的,慢慢露出個笑來,“殺了好…殺了好…”

“我們不要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我們把壞人都趕走,以後我們還是唱歌彈琵琶,好不好?”

“嗯,唱歌,跳舞,彈琵琶。”

衛瀟久違的的在別人身上有了心疼的感覺,他不忍心告訴紅葉以後她的腿走路都成問題,含糊地點點頭,讓紅葉兒躺下休息,拉著周獄出了房間。

周獄輕輕關上房門,默默跟在衛瀟後面走著,到了樓梯拐角,衛瀟突然回過身來,一頭紮進了他懷裏。他右手被左權架上木板吊了起來,左手也沒力,只能僵直的站著,讓衛瀟抵在他肩頭。

衛瀟覺得自己不僅是個暴君,還是個昏君。

這麽多年,他竟信了流月閣是個談詩說賦的地方,那群大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這樣的骯臟事,他卻一點都不知道,“霽雲,這麽些年,我到底做成過什麽。”

“您是個好老師,好君王,您—”

衛瀟擡手捂了周獄的嘴,“霽雲,別騙我。”

他不願承認自己無能,保不住先王,也保不住周獄。他將一切歸咎於那些死板的大臣,自周獄流放之後,性情愈發暴虐,不知道手下沾了多少大臣的鮮血。

周獄心疼他,雙手卻不能動彈,就剩了一張嘴還被堵住,他沒有辦法,只能貼著衛瀟的手心,含含糊糊地說話,“我沒騙老師,我定會把上城以外治理好,我的任何東西都是老師教的我,我做成的就是老師做成的。”

衛瀟擡起頭來看著周獄,他自登基那天起,全部的感情都放在周獄身上了,起初是親情混著期望,現在是無法宣之於口的隱秘情愫,他摸了摸周獄的臉,輕輕摩挲著他的眼角。

周獄用臉蹭了蹭衛瀟的手心,衛瀟仿佛看到了幼時的周獄,那時候周獄頑皮,闖了禍慣會賣乖,有時候是拉著他的手,有時候是親親他的臉。

現在周獄長大了,知道怕羞了,這些事情倒換了他來主動。

他稍微踮起了腳,在周獄額頭上印了個吻,借著親情的幌子滿足自己的隱秘情愫。

“周獄!那老板娘——抱歉打擾了!”左權是上來稟報那老板娘的情況的,結果擡眼就看見了距離極近兩顆腦袋,怪不得衛瀟身為君王竟然願意在戰時傳遞消息,原來除卻師生情誼,還有這樣一層關系。

左權生在百咎窟長在百咎窟,雖然大崇時明令禁止斷袖,但他們百咎窟是個萬人嫌的地界,自己人是不會為難自己人的,畢竟活下去都不容易了,如果能找到一個相愛的人,是男是女又怎樣呢?

他匆匆跑開,身後兩人也沒有出聲解釋,嘖嘖,不愧是君王,真坦蕩。

衛瀟的確沒有出聲解釋,他吻在周獄額頭上,有了一種他們已經相戀的錯覺,他不願意打破這種錯覺。

而周獄則是被突然的親密沖昏了頭腦,他心裏知道衛瀟並沒有別的意思,卻忍不住去幻想。

自重逢以來,他有意克制,衛瀟卻頻頻靠近,他真怕哪一天把愛意脫口而出。

他定了定神,“老師放心!我會去找左權解釋清楚的!”

“無妨。”衛瀟向後退了幾步,低頭靠上墻面,看周獄這麽著急解釋,怕他是反感,“霽雲,你…嗯…”

他鼓起勇氣,“你是怎麽看斷袖的?你覺得,大崇的律令對嗎?”

周獄摸不清衛瀟對斷袖的態度,但他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你情我願又不傷及他人,沒什麽好用律令禁止的。”

“那…霽雲是打算娶個美嬌娘,還是找個志同道合的男子?”這話衛瀟是開著玩笑說的,周獄畢竟在上城長大,能不介意就已經難得了。

“什麽也不找,我要…”他想說他要陪著老師過一輩子,可衛瀟現在已經不是君王了,沒了禁欲念的條例,是要娶妻生子的,“老師呢?老師打算怎麽過?”

衛瀟還是笑著,只有開玩笑的時候,才敢說出真心話,“我啊,我娶霽雲好不好?我把江山都給你了,你換給我個妻子,劃不劃算?”

周獄一句“劃算”脫口而出,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老師總愛同他開玩笑,他有總愛把玩笑當真。

周獄這麽幹脆的回答倒是讓衛瀟有些出乎意料,他以為就算周獄不反感,至少也會有些羞的。

但他最終也只是笑笑,他最會笑了,笑到有時候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哭還是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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