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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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瀟像個剛出世的孩子,對上城以外的一切都好奇,貪戀著第一次見到的新景,不知在流月閣坐了多久,最後竟靠在周獄肩上睡著了。

周獄背著他回客棧,身後跟著蹦蹦跳跳的紅葉兒。衛瀟喝了幾杯,體溫略高,周獄的手托在他的腿根,掌心隔著夏天薄薄的衣料與他傳遞體溫,輕緩的呼吸打在周獄的耳後,給本就悶熱的夏夜添了把火。

周獄覺得幹渴無比,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試圖加快步伐。身後的衛瀟似是有所感,頭一歪嘴唇便蹭過了他的後頸,身後的呼吸依舊平緩,他的心臟卻是發了瘋。

“將軍哥哥怎麽不走了?”

這一聲把周獄喚回了神,不知已在原地楞了多久,“這就走。”

匆匆回到客棧,他告訴紅葉兒有事就上樓叫他便輕手輕腳地回了房,走到床邊慢慢把衛瀟放下,替他除去鞋襪蓋上被子,沒敢動那外袍。

他八歲入宮,與衛瀟相伴十年,而後分別。如今再見,他的老師還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同少年時一般昳麗。

他見過衛瀟少年登基意氣風發的樣子,也見證了上城的腐臭一點點將少年人的理想報覆磨滅的過程,衛瀟被困住了,他便要解救,即使從前擺在面前唾手可得的都成了奢望,他也會一步步爬回去。

如今他做到了,衛瀟也回到了身邊,他本以為這樣就算得償所願,可心裏卻有些空洞,總想再抓住些什麽。

“霽雲要看到什麽時候?”

衛瀟突然睜開了眼睛,從周獄背起他的時候他就醒了,有意無意的觸碰他心裏清楚,想去撩撥他人卻讓自己也慌了神,心跳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洩了密,周獄的沈默令他不安,怕自己的齷齪心思藏不住,“霽雲有話要問我嗎?”

“什…啊?”周獄懵懵地看著衛瀟,收回了自己不知何時伸出的手。

他只是看著衛瀟出了神,並沒有什麽問題要請教,怎麽老師是醒著的呢,自己看了這麽長時間,老師會不會覺得冒犯呢。

這下衛瀟也楞了,眨巴了兩下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你…沒有什麽不解之處嗎?”

周獄又一次恍然大悟,老師看他發楞,定是以為他對於今天在流月閣的見聞有不解之處,等他請教,所以醒了也沒有出聲,嗯,定是這樣!老師真是誨人不倦!

“老師費心了,學生並無不解之處,只是看老師好呃…出神了…”

衛瀟抿了抿唇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唉…不早了,歇息吧。”

第二天一早,周獄先下了樓,借著找吃食的由頭去了後廚,想看看紅葉兒如何了,環視一周卻沒見著,老板娘還是在前廳與將士們打趣,聊些戰時見聞。

“老板娘。”周獄朝她抱拳,“紅葉兒現在何處?”

“紅葉兒?”老板娘揮著帕子笑著,“害,那丫頭野著呢,一玩兒就是一天,前些日子戰亂可憋壞了她,將軍神勇,讓中城得以平安,紅葉兒定是外頭野著去了。”

周獄不信,紅葉兒在這做工,又被虐打,怎麽可能在用早飯的繁忙時候出去玩樂。

那老板娘拉了板凳要周獄坐下,“將軍征戰辛苦,小女子哪敢把家事給將軍操勞。”說著那雙手就搭了上去,似要捶肩捏背,身子一偏瞥見樓梯上有個人影。

衛瀟站在樓梯上,盯緊了老板娘那雙手,沒什麽表情,在老板娘擡頭的那一瞬間看過去,那女人受了驚嚇似的,身子一抖連忙後退。

周獄有所察覺,擡頭看去卻只看見衛瀟一張笑臉,起身上前迎著,壓低聲音,“老師,紅葉兒不見了。”

衛瀟看那老板娘像是正側耳聽著,搭了周獄伸來的手,“嗯,的確是餓了。”

老板娘似是松了一口氣,回到後廚腰都忘了扭。昨夜流月閣的樂聲勾起了陳年往事,擾得她心煩,偏生那紅葉兒不知悔改,總往流月閣去學歌舞。

她發了狠地切著手中青菜,學歌舞有什麽用?還不是剩個狐媚子的名聲,那些個將軍公子替紅葉兒報不平,不過看著心善罷了,把人從棍棒底下帶出去,轉臉就去了流月閣,怕是想著養熟了好睡吧。

反正黑狼軍今早是要走的,紅葉兒不識好人心,那她便讓紅葉兒嘗嘗這世道的苦滋味兒。

衛瀟指尖在杯沿摩挲,那老板娘接待他們不過是迫於形勢,中城人對於下城和百咎窟的歧視不是一兩天就能消除的。

昨夜救了紅葉兒,老板娘心生怨恨倒是可以理解,但絕不至於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他們原定今早要走,也沒提過帶走紅葉兒,老板娘做什麽都沒必要。

老板娘給衛瀟端了早點出來,衛瀟裝作不經意地問起,“霽雲,昨個還和小紅葉玩得開心,今日就要走了怎的也不來道個別?”

那老板娘聽見“紅葉兒”便手一抖,灑了幾滴菜湯,而後又聽見他們說今日要走,松了一口氣迅速整理好表情,把飯食穩穩放下,裝作沒聽到。

衛瀟拿出帕子擦了擦碗沿撒出的菜湯,看著老板娘的臉,“老板娘別介意,我這人容不下不規整的東西,該擦便得擦,該殺便得殺。”

見老板娘表情僵了一瞬,他又擺出個笑來,“戰場上下來的,說話就愛添些打打殺殺的,多擔待。”

“哪裏哪裏,是小店招待不周,要公子多擔待才是。”老板娘幹笑了幾聲,指尖扣著托盤,“公子和將軍一會兒便得啟程了吧?”她轉身招呼其他夥計,齊齊站了一排,“願黑狼軍一路平安。”

竟這麽急著送客麽,本來衛瀟還不確定紅葉兒是不是出事了,可這老板娘三兩句就漏了破綻,實在是叫人想不發現都難。

平民百姓竟想著和王城裏爬出來的人鬥,簡直笑話。

“不急,得跟紅葉兒道個別。”周獄撇著菜湯上浮著的油花,“晚上總得回來睡覺不是,晚走一天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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