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王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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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繁星布綺羅, 檐外花影綽約紛移。

揉了揉眉心的池苒這才吹滅了屋內蠟燭推門離開,心裏竟比外邊湧來的寒風還要來得刺骨。

書房外候著的竹蘭將燈籠遞給她,欲言又止的神態終是消弭於喉間。

這幾年中, 竹蘭娶了點墨為夫,竹畫也娶了自小長大的竹馬, 現一大家子都搬來了長安。

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又倏而因為一個急剎車拐進了了錯誤胡同。

“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麽。”接過燈籠的池苒輕聲呢喃, 音量小得只要風一吹便散了, 更尋不到半分痕跡。

“我和他的事情我會解決的, 你們不必擔心。”

“此事大人能想通最好, 而且主夫有多盼這個孩子的到來, 大人又不是不知道。”竹蘭擰眉沈思中頓了下,又道, “而且大夫也說過了,只要孕夫在這期間調養好身體, 保持心情愉悅便不會有太大問題。”

“我知道。”

只是這知道裏,又不知道是真知還是假知, 或者說裏面又藏了多少私心作祟。

回到居住的落梅院, 見到還亮著燈的室內暖燭,竟是連推門進去的勇氣都沒有。

她在門外徘徊不定,猶豫不決中, 緊閉的房門先一步被推開。

墨發披散下來襯得臉兒越小, 膚色蒼白的陸修郢只在月蓮墜柳褻衣外面披上一件水色點藍外袍, 更襯得他弱柳扶風得風吹便倒。

見到門外剛準備推門進來的她,柔柔一笑:“妻主,你回來了。”

“嗯,那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

“夫身沒有等到你回來, 這心裏總歸有些不安穩,況且我白日裏睡多了,現在沒有多少睡意。”將門闔上的陸修郢伺候著她將外袍脫下,手指卻停留在她微涼衣擺上久久不動。

“怎麽了?可是最近又做了噩夢?”池苒回握住他的手,竟發現一片冰冷。

眉頭緊蹙間將人打橫抱起,塞進鋪好的床鋪中,用冰絲蠶被將他單薄的軀體蓋住。

許是久違的溫柔愛護再次出現,竟使得男人身體一僵,靜謐的空氣裏緊跟著響起小聲抽涕。

連連搖頭的陸修郢眼裏噙淚地拉著她手在床邊坐下:“妻主,我們談一下吧。”

羽睫半垂,唇瓣微抿的池苒自然知道他想要談什麽,無非是讓她接受這個孩子。

但他談的,往往是她最想要逃避的,她更驚覺自己打從骨子裏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懦婦。

陸修郢見她沒有同上次那樣轉身離開,便以為有了一點兒希望地拉著她手腕不放,並將臉貼上她手腕,悲痛欲絕的哀求道:“妻主能不能不要再生晨晨的氣,埋怨晨晨的自作主張與任性妄為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在你不理我的這幾天裏,難受得簡直度日如年,我更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挽妻主。”

“妻主和孩子對於晨晨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無論放棄哪個都舍不得。妻主要是真的讓晨晨二選一,不亞於剜我的肉。”話到最後,哽咽哭泣連連,微熱的眼淚跟著燙傷了她手。

這幾天來,池苒也曾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她發現自己仍是自私得不希望他拿著生命去冒險,只為換取肚裏的一塊肉。

陸修郢見她有了動搖之色,乘勝追擊道:“難道妻主就不想要聽到康康叫你一聲娘親,讓她來到這個世界看一眼外面的風景嗎。”

康康是他為孩子取的小名,寓意一生平安健康,無病無災。

在男人苦苦的眼淚哀求下,池苒終是選擇了心軟接受這個孩子,當她撫摸上他垂淚泛涼的臉頰,嘴裏卻吐出世間最為殘忍的話。

“要是你走了,我就將這個孩子掐死為你陪葬,你也願意嗎。”

“不會的,我和孩子都不會有事的,我們一定都會好好活下來的。”瘋狂搖頭的陸修郢見她同意留下這個孩子後,方才破涕為笑的撲向她,微涼發絲劃過她臉頰,泛起一絲癢意。

“妻主能不能不要生晨晨的氣,也不要不理會晨晨,更將晨晨丟下了好不好。”字字句句戳向的,都是求和。

當人丈夫的給她搭了臺階下,她這個當人.妻主的又怎會不識好歹地繼續拿喬。

自從那天夜裏的談話結束,他們的關系也從冰點逐漸回溫,籠罩在池府上方的烏雲終是散去。

伺候的竹蘭頓感欣慰不已,最起碼她不用每次一回房,便被自家夫郎扯著耳朵數落她在裏面無所作為。

置了幾盆綠蘿紅人掌點綴,增色的飯廳中。

正給她夾了一個蟹黃小籠包放進碗裏的陸修郢知道他們的關系雖然回到了之前,可仍是產生了不少隔閡。

心裏不說苦澀是不可能的,一想到孩子能留下後,便泛起一點甜笑。

“妻主在刑部裏是不是很忙,夫身看妻主都瘦了很多。”最令他感到詫異的是,按理說妻主每天都會往外跑的,為何這膚色看著比他的還要來得細膩白皙。

“我還好,反倒是你和阿霖在家裏照顧平安比較辛苦。”

“平安平日裏一直都是奶爹在帶的,我們哪裏會辛苦,而且平安也很聽話,一點兒都不鬧騰。”不滿他們兩人一直在說話,而將自己冷落在旁的許霖嫉妒不已。

自從發生上一次的事件後,池苒便將平安原先的奶爹—劉語,給辭退了,轉而換了一個相貌普通,年齡又偏大些的奶爹。

最起碼這類,不會仗著有幾分姿色,便幻想著擁有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吃飽後的池苒見快要到當值的點了,接過點墨遞來的熱毛巾擦了下手,起身道:“今晚上不用吩咐廚房做飯了,晚點我帶你們出去吃。”

陸修郢還未出聲,許霖便搶先一步:“好,不過我要吃貴的才行。”

“夫身聽妻主的,不過妻主哪怕再忙,也記得要按時吃飯才行,更要註意勞逸結合。”不滿許霖主次不分的陸修郢擱下手中竹箸,隨她一同走出去。

“我會的,家裏和平安就麻煩你照顧了。”池苒離開前,捧住男人臉頰,於他額間落下一吻。

目睹這一切的許霖心裏正酸溜溜得難受,之前苒苒的離開吻都是屬於他的,都怪這個老男人搶走了屬於他的東西。

不過不急,等他十月懷胎分娩之時,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再過不久都會屬於他了。

而他現在要做的,便是靜靜期待著那天的到來,期間更不能讓苒苒察覺到他的計劃。

要不然,難保不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臨近六月份的長安,隨著太陽一出,滿城溫度就像是燒沸的熱水壺咕嚕嚕沸騰。

本是綠意依依的煙柳也跟著抽去了全身水氣變得蔫蔫無力,籠於湖邊畫舫的青霧掀開帷紗,露出嬌容。

回到刑部後的池苒將前面陸修郢給她帶來的食盒遞給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左言手上。

“你姐夫給你的,記得吃幹凈。”

受寵若驚的左言接過,連連點頭致謝:“謝謝大人,謝謝姐夫!”

她可是知道大人家的廚子做的飯菜那叫一流,誰知道她也能跟著沾沾福氣。

“你謝我做什麽,要謝便謝你姐夫。”回到工位上的池苒將今早上送來的刑事案件折子一本本打開,發現都是些東家少了一條狗,西家少了一只雞的雞毛蒜皮。

這些瑣事雖不能為她官道添磚加瓦,卻能收獲名聲,同時也極為浪費她時間。

揉了揉眉心的池苒靠著太師椅閉上眼,腦海中不斷閃現這些年來二姐藏在禮物裏的秘密。

事情越查到最後,就像是掉入一個遍體漆黑的深淵,浮不上岸,也沈不入底。

此刻的她,正卡在中間不上不下的點,格外難受。

嘴裏塞著雞蛋卷都堵不住嘴的左言端著一碟蕓豆糕溜達過來,含糊不清道:“大人,我想要問你一件事,你家阿霖有喜歡的人了嗎?”

“要是沒有,大人要不要考慮一下我,而且大人對我這個人肯定是知根知底,不是還有一句老話說得好,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聞言,連眼皮都懶得掀的池苒直接冷漠無情地吐出:“有了。”

“啊!”驚得瞪大了眼珠子的左言叼在嘴邊的蕓豆糕就差沒有吧嗒落地。

“為什麽我不知道阿霖弟弟什麽時候有了喜歡的人,明明姐夫之前還讓我幫忙留意一下有沒有適齡的女君介紹給阿霖的………”話越到最後,她的聲音越小,最後宛如消了音。

因為她看見自家大人的臉陡然變得黑沈起來,那雙泛著深寒幽冷的桃花眼盯得她渾身發毛。

由於明日才是半月之期,池苒在其他官員都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仍是低著頭在雪白宣紙上畫出一條條錯綜覆雜的暗線,明線。

或許是遇到了難題,牙齒下意識咬住筆桿,隨後又皺著眉頭在寫著陸字邊緣再加上一條暗線。

暗線的最後,直指楚帝後宮。

要是那人與她交換的消息無誤,便說明站在池家背後的並不是朝中大臣,而是後宮中某位受寵多年,又深得陛心寵愛的皇夫。

又將裏面的常青樹列出來,發現符合要求的十不足一。

此時的禮部。

左侍郎池綰收到那邊送來的一疊資料,雖滿心不屑,卻不得認真對待。

內裏資料摻夾最多的,當屬池苒最近做的那些小動作。

匆匆趕來的池暮雲見到面色不虞的大姐,先前大喘著的氣馬上咽了回去,一雙手老實得像做錯事的孩子般局促不安的放在面前。

“大姐,你急忙叫我前來是有什麽事嗎。”

“我問你,你可認識池苒家中的那位許霖,又知道他的身份是何人?”池綰將手上資料扔在案幾上,正逢窗外吹來一陣清風,將那疊資料吹得宛如天女散花般紛紛揚揚。

劈頭蓋臉的一句話完全問得池暮雲不知所措,唯有抓住話裏的一句重點發問。

“許霖此人的身份難道不是池家養子嗎?可是他有什麽不對勁?”若非如此,大姐不會貿貿然在上值檔口喚她前來。

她見大姐沒有說話,便彎腰撿起腳邊資料,等拿到手上一看,陡然瞪大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嘴裏跟著呢喃道:“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大姐,這資料會不會有假,或者說只是一個同名同姓的人。”一個已經被打入塵埃,就差沒有任他們搓扁揉圓的人,怎麽會柳暗花明又一村。

揉了揉眉心的池綰雖煩躁不已,仍是對她說了一句晴天霹靂:“我也希望是假的,但事實就擺在你我眼前。”

宮裏頭不但有人見過許霖,更傳聞他被帶回來的時候早已大腹便便,他肚子裏懷的是誰的崽,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那現在怎麽辦?”

“能怎麽辦,繼續給我盯著她,至於她的那位夫郎………”池綰本想要對他下手的,卻想到陸家那個老不死的死就死了,居然還派了不少人保護這個病秧子兒子,便令她打從內心泛起厭惡。

“至於她的那位夫郎你不用理會,只需要讓許霖此人對池苒因愛生恨,斷了她最後一線生機。”有時候貓抓到老鼠並不急著馬上弄死對方,而是慢慢地將其折磨致死。

要不然,這生活中難免會少了許多顯而易見的樂趣。

五月的天也是說變就變,原先上午的淅瀝瀝小雨在正午時分變成了傾盆大雨。

被烈陽摧殘得了無生機的幾盆牡丹也像是煥發生機,綠得像是灑了一把菜籽油染色,唯獨憐惜那新長出的,還未綻放嬌艷便被打落枝頭的牡丹花苞。

站在檐下的池苒伸手接住檐瓦處滴落下來的雨水,迷茫的視線竟不知看向何處。

身穿蓑衣,頭戴鬥笠的竹蘭就像是破開茫茫雨霧中一把利劍朝她走來。

脊背堅韌如生於懸崖峭壁上的一棵青竹,堅韌不拔,又有著絕不屈服於生活的錚錚傲骨。

“大人,該吃午飯了。”

直到她泛著沙啞的聲音回蕩於耳邊,池苒才恍然回過神來。

將食盒打開,取出三菜一湯後,便發現還多了一碟蘭花根。

“嗯。”坐下後的池苒先是用茶水漱了下口,見她的衣擺處因為跑得太急沾上的一點雨泥,舀了一碗白米飯遞給她。

“你要是沒有吃的話,不如與我一道。用來休息的房間裏放有幾件我日常換洗的衣服”,等吃完飯後你正好進去換一件。”

她前面因為忙著刑部裏的案件,擔心家裏刑部兩頭跑浪費時間,便幹脆住在了刑部,也能減少一點時間浪費。

“我來的時候已經吃過,現在不餓,大人要是吃不完的話,可以喊左大人陪你一起。”

“正好我還沒有吃,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狗鼻子格外靈敏的左言就像是聞到了肉骨頭的狗跟著鉆了進來,她的手上正還拿著一個啃了幾口的大面饅頭。

見著他們兩人的視線齊齊落在她手上的饅頭上,高舉手上饅頭解釋道:“今天食堂的飯菜太難吃了,我就只是拿了兩個饅頭就回來了。”

今天的這場雨,淅瀝瀝得下到傍晚都不見停歇,原先說好的到外面去吃,恐怕也只能食言而肥。

也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令原先悶熱得令人跟著火氣直升,變得脾氣暴躁易怒的氣候也像是被澆了一桶冰水後緩了下來。

夜裏涼風劃過肌膚,穿過發絲,拂過衣角,帶來一絲愜意。

本來已經睡下的池苒突然睜開眼,摸了下空蕩蕩的肚皮後頓感煩躁。

夜裏本就淺眠的陸修郢睫毛輕顫地跟著睜開眼,許是還未完全睡醒,一雙瑞鳳眼也圓圓得像呆萌的杏仁眼。

揉了揉鼻尖的池苒有些自責道:“我肚子有些餓了,晨晨肚子餓嗎?”

抱著她手臂的陸修郢拿小鼻子拱了她一下,許久後才悶悶地回:“我原先不覺得餓的,不過聽妻主這麽一說,倒是覺得有點餓了。”

“那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給你煮碗面條回來。”池苒見他掙紮著起身陪她一起,連忙將人按回去,搖頭為他掖好被角。

“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了,這些活讓我來做就好。”

轉身穿衣間對上她不舍的視線,三步做一步走到床邊親啄她額心:“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許是今夜比平日裏多了幾分涼意,剛推門出去,竟有了種恍如置身早春之意。

今夜無星無月,能用來照明的只有她提在手上的一盞橘絲燈。

地上雖滑,好在小廚房離落梅院的位置並不遠,就連那些小水坑在燈火照耀下,也會無聲訴說著他們的分別。

亮的,折射出粼粼紅光的是那誘人踐踏的小水潭子,漆黑無光的則是幹燥地。

推開廚房門,見到的是正背對著她沐浴的少年。

少年雖然在這段時間裏養回了一點肉,但給人的第一印象仍是瘦得像薄薄一層皮裹骨頭,看著就硌手。

他的肌膚透著不健康的蠟黃,身上還落了不少被□□打腳踢後尚未痊愈的青青紫紫,身量矮小得總令池苒以為他就是一個尚未成年的九歲孩童。

聽見身後聲響後,本用毛巾沾水擦拭軀體的少年僵硬,不安地跟著轉過身。

還未來得及看清那人今夜著的衣擺花紋為何,便先聽見了一道重重的關門聲,那人劃過他眼簾,心尖的一片月色。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裏面洗澡。”道歉後的池苒並沒有離開,而是選擇守在外面。

雖然這個點大部分人都睡了,難免也會有像她這樣睡不著出來覓食的人。

不過令她感到好奇的是,為何王知清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這裏沐浴?而且這裏並非浴房,而是廚房。

在少年出來後,她竟是忘記了先前撞到少年洗澡時的窘迫之景,而是板著一張臉對他說教起來。

“你以後不要在那麽晚洗澡了,知道嗎,哪怕要洗澡,也得要回自己居住的房間裏去,好在這一次不小心撞見的人是我,要是不小心換成其他心懷不軌的女人怎麽辦。”本是好意的告知到了最後,竟帶上了幾分數落的味道。

嘴巴張開咿咿呀呀的王知清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只是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在上面比劃著什麽。

池苒看清了,他寫的是“大人那麽晚了,為什麽還沒睡?”

“我肚子餓了,便來廚房弄點吃的,你既然洗完澡了就早點回去睡覺,要不然你爹爹找不到你,難免會擔心。”她的府裏雖說安全,卻也難保不會出現些利欲熏心之輩。

誰知王知清搖了搖頭,繼續在她手上寫上“那我幫大人打下手。”

“不用了,你回去睡覺就好。”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哪怕他們二人之間是主仆關系,但此事傳出去,難免不會給外頭人增加多少桃艷色彩。

可王知清哪怕明知裏面的嚴重性,仍是執拗地留下來要為她打下手,對此,池苒只能由著她來。

見他還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用來紮頭發的紅繩早就洗白得褪色,頭發幹枯泛黃得總令她聯想到當年第一次見到許霖的時候。

不禁心軟的打算讓晨晨給他們父子二人置辦一些新的衣服,而且他也到了年少愛慕又愛美的年紀,衣櫃裏又怎能沒有幾件衣服與一盒梳妝打扮的胭脂。

正在摘著小白菜的王知清察覺到大人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後,頓時緊張得將脊背挺直,耳尖尖不自覺泛起一點微紅,折菜的動作卻加快了不少。

見到鍋裏的水已經燒開,正抓著一大把面條準備放進去的池苒不忘扭頭問向正蹲在竈爐旁燒火的少年。

“阿清的肚子餓嗎?”

她的問話,得來是少年的一個搖頭。

籠罩在橘黃朦朧的小廚房中,好像處處透著靜謐的歲月靜好。

本在燒火的王知清看著撩起袖袍,用筷子將鍋裏面條撈起來的池苒,心跳突然加快,瘦得跟狐貍崽一樣沒長開的臉也跟著染上一抹霞紅。

煮好一碗牛肉面,一碗炸醬面的池苒開始給他準備點小菜,一碗不太油膩的西紅柿蛋花湯。

白如雪,紅如霞上,不忘撒上幾顆碧綠青玉點綴。

王知清回來的時候,便看見父親還沒有睡下,正守著一盞微弱油燈縫補著手上那件縫縫補補又三年的補丁外套。

見他回來後,困得打了一個哈欠,眼角泛淚道:“那麽晚了你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王知清先是用手對他比劃了一下,然後獻寶地將前面池苒送給他的一盒胭脂拿出來。

那盒在燈火下泛著熠熠金粉的祭紅胭脂盒不足巴掌大,卻雕鏤鑲嵌,珍奇垛堞得處處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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