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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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攻城一事誰都沒有意外, 無非是感嘆比預計的時間要早上不少。

就連池苒也只是怔了一下就往外跑,完全不顧許霖與池毓二人的怒喊。

跑過一個拐角,正好遇到匆匆趕來的莫茉。

“池苒, 你現在要去哪裏。”

池苒頭也沒回的應了聲:“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自是要去守城。”

城裏有她的姐姐, 夫郎,還有未出生的孩子。城的身後是黎民百姓, 天下蒼生, 也是她為官想要守護的一切。

追出來的池毓見到莫茉, 紅著眼抓住她肩膀質問她:“你怎麽不攔住她!她要是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我就只有一個妹妹, 要是她出了事怎麽辦!你把她賠給我嗎!”

“若瑜, 春醺已經長大了,是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女人, 而不是像小時候一樣躲在你身後的孩子。”莫茉自然理解她的心情,更明白在城破之前, 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同時她也是個自私的人,只不過那自私只會留給一個人。

大愛之下, 小愛謂之。

“她無論多大, 在我的眼裏都一直是小孩子。”抓著她盔甲的池毓也知道此時事態嚴峻,可她仍是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小妹身處危險之中。

匈奴攻城的速度越發猛烈,被撞出了好幾個凹凸的朱紅城門總令人擔心, 再下一秒就會搖搖欲墜的破了。

站在城墻上, 躲在暗角充當弓箭手的顧昭月看著出現在她身邊張弓搭箭的池苒, 眉頭一皺道:“你怎麽來了。”

“自然是來給你收屍。”從箭囊中抽出三支箭矢搭在弦上的池苒將弓拉至滿月,手一松。

刺破空氣的利箭,以風馳電掣之速射中兩個正欲舉刀背後偷襲的敵軍,三箭, 箭無虛發。

“我說春醺,你的嘴裏就不能說點好話。”顧昭月不甘示弱地拈箭搭弦,眼睛半瞇,周身氣場凜冽。

“現在說什麽好話都不管用,管用的是我們能活下來。”池苒沒有與她多說廢話的來到另一處暗角,繼續搭弓射箭。

“也是,想不到你看著白白凈凈的像個男人,手上射箭的功夫倒是不錯。”顧昭月朝她吹了個口哨,意欲緩和一下緊張氣氛。

“我要是沒有一兩樣手頭功夫,又怎麽會傻到跑來這裏跟你送死,難不成我是嫌活太久了。”

“嘖,你說的也是。”莫昭月見她都沒有穿盔甲,當即將她穿的脫下去扔給她,下巴微擡,“不過你要記住,敵人不只是眼前的,也有身後。”

城外巨石砸墻,撞門聲就像是回蕩在耳邊的莫府中。

“二姐,苒苒肯定不會有事的對不對。”兩條腿軟得站不起來的許霖咬著自己坑坑窪窪的手指頭,本是帶著狡黠的桃花眼裏卻被淚水溢滿。

“苒苒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她。”如今的池毓雖然也是如坐針氈般難受,卻不得不分神安撫許霖。

畢竟他肚子裏頭,懷的是池苒的骨肉。

“朝廷的援軍馬上就會到了,只要等援軍一到,無論是我們,還是烏雲關都會好好地。”只不過“朝廷的援軍”怕是巴不得城破,莫家軍全部死在鐵騎之下。

否則為什麽那麽久了,都遲遲不派援軍過來,就連糧草都沒有半粒。

烏雲城的第一個夜裏,城門雖未破,可那股子滅頂的死亡烏雲比黑夜更要來得黏稠,黑暗。

生平最不信佛的許霖正跪在小佛堂裏,為那人祈福,也為烏雲關。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城會守住,苒苒也不會有事的。

等他又重重磕下三個響頭時,忽聽院中傳來了幾句攥得他心臟發疼,又冷得如墜寒潭的噩耗。

“小小姐受傷了,大夫,大夫在哪裏!”

“快來大夫救人!”

被這一聲給震得完全僵硬了手腳的許霖,只覺得腦袋亂哄哄不知道要做什麽。

直到被一個帶著包裹的仆從推搡,拉扯。

“池主夫,城門快要破了,你快點走!”

而在半個時辰前,正有一小支分隊借著夜色籠罩,暮色蒼茫雲海間,偷偷前往敵營,再一把火燒了他們過冬的糧草。

走在後面的顧昭月突然壓低嗓音,喚了她一句:“春醺,你停一下。”

“嗯?”走在前面的池苒擔心她的冷白皮在夜裏過於晃眼,強忍著嫌棄用草木灰抹滿全臉。

她的腦袋才剛轉過來,便感覺到唇上一軟,在對方舌頭要撬開她牙關伸進來時,馬上打了她一巴掌,星眸中惡意冷然流轉:“顧昭月,你惡不惡心!”

顧昭月舌尖抵住左頜,偏頭吐出一口血,對上她的怒不可遏反倒是笑盈盈:“我只不過是想在死之前,不給自己留遺憾。”

“池苒,你說你要是個男人就好了,哪怕你成婚了老娘就算是綁,也要將你綁到我家裏給我當夫郎。不過我後面想了想,你是男是女我都無所謂了,反正老娘就是喜歡你。”

而她看著雖然郎們唧唧,可行事作風無一都令她欽佩。

池苒像看白癡一樣打量了她好幾眼,涼薄的聲音輕扯:“我不喜歡女人,更沒有病。”

“老娘也不喜歡女人,不過對方要是你,我倒是不介意考慮考慮。”她堂姐會喜歡女人,她作為嫡親的堂妹會喜歡上女人也不見得有哪裏奇怪,頂多是一脈相承。

走在旁邊的柳三見這兩人又要吵起來,忙出聲提點道:“你們倆先別貧嘴了,有什麽話等結束後再說。”

臨近十一月份的夜裏幾乎到了寒氣成霧,水落成冰的地步,更別提傍晚下的那一場秋雨,冷得能令人從心尖直打寒顫。

“糧草的位置,確定是在西南方向嗎?”快要接近此行目的地時,池苒的心裏越發不安。

好像前面等待著他們的不是敵軍藏放糧草之地,而是一個吃人的深淵巨口。

顧昭月攤開地圖,對月指了裏面最明顯的幾處紅點:“這是探子傳回來的消息,理應不會錯。”

聞言,池苒的眉心皺得越發厲害:“你難道就沒有想過,探子傳回來的是假消息,或者說是有人想要借探子的手,除掉什麽。”

不怪她多疑,而是在這個危機四伏的節骨眼上,她必須要處處小心。就連踩下去的一腳都要想一下,這一腳下去後會產生什麽變化。

顧昭月不是個傻子,自然能聽出她話裏意思,眉頭緊蹙地倒吸一口寒氣:“你的意思是,探子傳回來的消息可能是假的,就連地圖也是假的。”

顧昭月經過她的提點,原先熱乎的頭腦冷卻下來後便發現這裏太安靜了,就連他們偷溜過來的這一段路上也過於順利了,就像是一個鋪好陷阱的前菜等著獵物去吃。

將腰間佩劍抽出的池苒沒有搖頭,便相當於默認。

深夜之下的草叢中,一聲冷嗤就像是放大般尖利刺耳:“我本以為你就是一個漂亮的花瓶,誰知道花瓶倒是有點腦子。”

“我要是不有點腦子,說不定現在死的就是我,而不是你!柳三!”池苒在她出聲的那一刻,手中出鞘長劍已經在她尚未反應過來刺穿她心臟。

瞳孔地震的女人猝不及防悶哼倒地,血液飛濺湧出的血腥味就像是星空下最璀璨的畫作。

這一幕發生過快,快得就在轉瞬之間。

這裏發出的聲響很快引來了巡邏衛的註意,或者說是蛇被打死後,被獵人發現了。

“春醺,你是怎麽發現柳三就是叛徒的?”從柳三冷諷嘲弄,池苒拔劍的那一刻,她便想要開口了,只不過那時還沒尋到合適的機會便被敵軍發現了。

“柳三此人一向多嘴,你沒有發現她這一路上過於安靜了嗎,路上還催促過我們快點往前走。有時候一個人突然變得反常了一點,總會令我聯想到,事出反常必有妖。”

“單獨依靠這些猜測,並不能判定她就是內賊啊。”她頂多就是認為對方有些反常,哪裏像她一樣滿肚子心眼去懷疑對方。

“我剛開始也以為是我想多了,直到前面有一陣風吹來,才坐實了我的猜測,你再看一下她的指甲,是不是和我們的不太一樣。”藏在草叢中的池苒看著那群茹毛飲血的匈奴正提刀朝她靠近。

她的一顆心也跟著跳到了嗓子眼,握著劍柄的掌心緊張得冒出細密冷汗。

“她身上的味道和我們的不一樣?”顧昭月借著月輝看了眼她汙血堆積的指甲,虎口破裂,其上布滿細密傷口的手,回想到柳三的手,兩相對比之下,她的手確實要幹凈些。

“對,我們都在戰場上廝殺過,哪怕沒有,身上多多少少也會沾有血腥味。唯獨柳三的身上沒有,還帶著一絲草的味道,你想一下什麽地方的草最多。”

有些事情點到皆可,說得太明了反倒會浪費時間。

而此刻,更大的危機也出現了。

牽著獵犬的匈奴人聽到聲響後,正從四面八方趕來,明亮的火把跟著亮起,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該死!”顧昭月對地唾罵一聲,抽出腰佩長劍。

“老娘要是早知道柳三是個吃裏扒外的家夥,老娘就應該弄死她!”

“現在多說無益,緊要的是怎麽逃出去。”與她背對著的池苒將拇指向內彎曲,對著不遠處吹了一聲口哨。

很快,一匹遍體漆黑的馬從遠處跑了過來。

顧不上那麽多的池苒翻身上馬,朝還傻楞中的顧昭月伸手:“還不快點上來,難不成你真的想要死在這裏不成。”

好在這一次趁夜火燒敵方糧草的人不多,否則一匹馬如何能載得上那麽多人。

回過神的顧昭月立即翻身上馬,追趕出來的匈奴兵松開牽狗的繩子,放任他們過去將其撕成碎片。

有一句老話說得極對,叫,進來容易,出去難。

身後是密密麻麻,在慘白月色下鍍上冷光的冰冷箭頭,前面是持刀攔截的劊子手。

無論是前,還是後,乃至左右,關於生的道路都被他們徹底堵死了。

側身用劍砍斷刮耳羽箭的池苒見到一支破軍箭就要穿透顧昭月心臟,身體上的肌肉記憶比大腦要先一步撲了過去。

那支淬了毒的燕尾箭刺破空氣從後背穿過她前胸,積壓在喉間的鮮血跟著噴出,隨後是眼前一黑的失力感席卷而來,耳邊模模糊糊聽到有人在罵她。

“池苒你這個笨蛋!”

“你要是死了,你的孩子怎麽辦!你這婆娘難不成還想要老娘給你養孩子嗎!”

而半個時辰後,一匹通體漆黑的馬馱著昏迷不醒,就連生死都不知的池苒出現在莫府外。

她的身上還蓋著一件沾血外套,這才引發了前面一事。至於另一個人,誰都不知道去了哪裏。

提前收到消息的池毓將舌尖咬破,借用痛意麻痹自己才不至於方寸大亂,將昏迷不醒的池苒塞進早就準備好的馬車裏。

雙目如炬地叮囑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許霖:“記住,帶著苒苒走,哪怕她醒了也不要讓她回頭,知道嗎。”

“我和妻主走了,二姐怎麽辦。”

“我………”眼睛裏盛滿淚水的池毓眉眼彎了彎,“我在這裏生活了十多年,這裏就是我的家,我自然得要和我的家在一起。”

“竹蘭,記得照顧好她,我現在可是將我唯一的妹妹交給你們了。”

眼中同樣嗆滿淚花的竹蘭忍著分別的錐心之疼點了頭,更明白現在不是用來話家常的好時候。

握緊韁繩,喊了聲“駕”,便將這座下一秒就要失守的城門拋於身後。

馬車裏的許霖顧不上擦淚,小心翼翼地用濕帕子將她沾灰的臉擦幹凈。

豆大的淚珠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掉落,又砸在她的臉頰上,伸出舌頭舔了舔,發現這味道簡直又苦又澀得令人難以下咽。

站在城墻上,鬢角生華霜的莫茉看著去而覆返的池毓,冷斥道:“我不是讓你走了嗎!你還回來做什麽!”

池毓不顧她的冷臉惡言,上前一步握住她虎口破裂,小指消失的手,揚起一抹笑:“你都在這裏了,我又能去哪裏。哪怕我的膽子再小,也不會將你一個人扔在這裏。”

“這裏不只是你的家,也是我的,瑾瑜。”

生能共枕,死能同棺。既然我們不能同生,同死又未嘗不可。

聽說,烏雲關城破的那一天,匈奴將滿城掀翻了都找不到那兩人的屍體。

有人說他們趁亂逃了,也有人說他們放了一把火,寧可自己了結生命也不願淪為他人階下囚。

眾生紛談,也為他們的去向多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誰都沒有註意到,飯館最角落裏正有一個人默不作聲地吃完飯後,走了出來。

如今距離烏雲關城破一事已經過了將近兩個多月,那日在城門被打開後,朝廷大軍才姍姍來遲。

不但收覆了淪陷的城池,還將匈奴趕回了老巢,唯獨那些失去的生命再也回不來了。

“你的身體都還沒好,怎麽老是喜歡亂跑出來,你就不擔心半路暈倒了怎麽辦。”梳起已婚髻發的許霖正挺著五個月大的肚子站在客棧外,不滿地瞪著她。

池苒接過他手中油紙傘,牽過他的手:“我只不過是出來走動走動,而且大夫也說過我體內餘毒消得差不多了。”

見他肩上落了殘雪,伸手拂去,眸中如水亮般澄凈:“反倒是你,那麽冷的天,出來也不知道多穿一點,就不怕被凍到感冒嗎。”

“我只要一見到苒苒,我的心裏就暖烘烘的,哪裏還會冷到哪裏去。”披著帶有她體溫大氅的許霖與她十指緊扣,揚起頭,回了她一個暖陽融化冰川的笑。

“嗯。”等在紛紛白雪中走了一會兒,池苒見到掛在檐下的一串冰棱,狀若無意地開口,“晨晨要來長安了。”

“那…那我怎麽辦………”許霖一聽,心臟一緊地捏得她手指泛白。

“我給你買了一個院子,你最近就先在那裏住著,等孩子生下來後,我再接你回來,可好。”池苒撫摸著他頭發,眼底深處藏著連她都沒發現的疼惜與自責。

眼中皆是失望與痛苦的許霖張了張嘴,咽下滿喉苦澀:“嗯,我聽苒苒的。”

“對不起,是我委屈了你和孩子。”

“不會,我只要能和苒苒在一起就很開心了。”許霖借著低頭掩飾,擡手拭去眼角淚花,又擡起那雙泛紅的眼睛看她,“等陸哥哥來長安後,苒苒還會來看我嗎。”

“哪怕你一個月只來看我和平安一次,我也很滿足了。”

“我會經常來看你們的,你不用那麽小心翼翼地擔心我不會來。”池苒捏了捏他的手心,望向遠處賣著烤紅薯的小攤。

問他,“阿霖要不要吃烤紅薯。”

“要,我還要你親自餵我吃。”

等晚上二人躺在同一張床上的時候,因為心裏頭藏了事,許霖便一直捏著她的手指玩,又將她的手和自己對比。

好像苒苒的手指比他的修長,白皙,骨節處泛著的一點紅,就像是往雪地裏扣上一盒胭脂般漂亮。

將書合上的池苒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他發頂,嗓音低啞:“是不是還在想今天的話。”

許霖沒有說話,想來便是了。

“我知道我不是個合格的女人,更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若是你以後有了喜歡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許霖捂住了嘴:“我才不會喜歡其他人,我喜歡的就只有你一個,除了你我誰都不會喜歡。”

“所以妻主不要再說那些,讓我喜歡其他人的話了好不好。”她每一次說起這些時,他都會無端害怕,更會胡思亂想的以為她是不是不想要他了。

喉結微動的池苒見他又一副要哭出來的小可憐樣,忙將道歉的話咽了回去,捧著他臉,吻去他眼角淚花。

“我知道了。”

因為陸修郢要來長安了,這一夜的許霖睡得格外不安穩,就連一閉上眼,都能夢到池苒將他和平安拋棄的畫面。

他越不想要夢見,夢裏場景就越發真實得身臨其境。

半夜中,突然聽到抽泣哭聲的池苒瞬間驚醒,摟著懷裏少年輕拍他後背,溫柔安撫。

“是不是做噩夢了。”

從夢中哭醒過來的許霖就像是抓住一塊浮木,抱著她不撒手的瘋狂搖頭:“妻主你能不能親親我,阿霖好害怕,阿霖好害怕妻主不要我和平安了。”

甚至再過不久,等正主回來後,他連妻主都不能喊了。

沒有回話的池苒捧著他的臉,在他臉頰兩端,額間,嘴唇處各親了一下:“餓了嗎,我去給你煮點湯圓來吃好不好。”

被她擦著臉的許霖嬌氣地反駁:“我不想要吃湯圓,我想要吃牛肉面,牛肉面裏面還要加個雞蛋和好多好多牛肉才行。”

“好,我現在就去做,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池苒在出去前,又親了他額間一下,柔聲安撫,“等我,我馬上回來。”

等她出去後,用棉被將自己裹成一顆小蠶蛹的許霖才將眼淚擦幹凈,此時他的臉上哪兒還有先前的可憐委屈,取而代之的陰冷殘忍。

他想要成功上位的最大阻礙就是陸修郢,只要他不在了,苒苒不就能以續弦的理由將他迎娶回來嗎。

他的孩子,又怎麽能當沒名沒分的野孩子!

揚州,池府。

自從烏雲關城破的消息傳回來後,聽說陸修郢得知池苒那時正在烏雲關裏而被嚇得當場昏迷不醒,更在醒過來後逢人就問他妻主去了哪裏,妻主有沒有回來。

聽說是受到了刺激,精神也變得有些恍惚了。

另一件事,便是池家大公子自發披麻戴孝,就連居住的院裏都能聽到晝吟宵哭。

更聽說那位池家大公子不知道做錯了什麽,被池家主當著府裏下人的面用藤條鞭撻二十,並且連夜送出揚州城,哪怕夫郎如何哭鬧求情都於事無補。

馬車中的春柳看著抱著二老爺靈牌抹淚哭泣的大少爺,唇瓣翕動許久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話來勸說。

畢竟侄子上了姑姑的床,無論放在哪裏屬於驚世駭俗的醜聞,更別說一向註重名聲的池家。

“你是不是也想要嘲笑我,鄙視我居然會做出姑侄luanlun的醜事來,可我不後悔,我後悔的是我當時為什麽沒有鼓起勇氣追過去。”不過短短半月,瘦得柴毀骨立,眼窩凹陷的池若柳早就不覆幾月前的翩翩如玉公子,就像是一具沒有活力的行屍走肉。

“二姑姑走了,我作為她的男人理應要為她守節。”

“畢竟,我可是二姑姑唯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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