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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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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池苒沈默的時間是之前從未有過的長度,正當池嵐以為她會想通她的良苦用心時。

拳頭攥至骨節泛白的池苒卻擡起頭,目光閃過一絲掙紮的擲地有聲道:“大姐,苒苒什麽都能聽你的,唯獨這一次,苒苒想要叛逆一次。”

聞言,池嵐眉頭高皺,厲聲呵斥道:“站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只留給她一個義無反顧背影的池苒並沒有回去看許霖而是來到了書房外,撩裙重重跪在那塊堅硬的青石板磚。

“大姐若是不同意將許霖留下,小妹便一直跪在這裏,只願求大姐收回想法。”

走出書房的池嵐看見她這副模樣,怒從心生:“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

“我知道,可我不後悔。”說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反駁大姐的要求,還是為了一個與她沒有半分血緣關系的男孩。

“好,你願意跪就跪,至於你想要留下那人的想法,做夢。”

前來送湯的池若柳見到跪在書房外的小姑,咬唇猶豫的開口道: “母親,小姑已經跪在外面許久了,當真不讓她起來嗎。”

“讓她跪久點,也好醒一下腦子。”她的話裏雖還帶著氣,可了解她的人都明白,她的心已經跟著軟了一寸。

池苒跪在書房外一事,也像春風拂過楊柳枝一樣傳到了許霖耳邊。

伺候的下人見著屋內沒有發出聲響,便以為他還沒睡醒,便大著膽子說起了悄悄話:“大小姐不是一向最疼小小姐的嗎,怎麽這一次會舍得讓小小姐跪在外面。”

“這你就不懂了,我聽在書房外伺候的人說,好像是大小姐想要將小小姐最近領回來的那個小公子送走,可是小小姐不願意,這才惹了大小姐生氣。”年紀大些的小廝說話時,還往旁邊多看了幾眼,生怕會被其他人聽見,然後報到管家那邊,再治他一個亂嚼舌根的罪名。

“啊?那個小公子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被送走?”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小姐與陸公子之間的事,再說了陸公子一個大家公子,怎麽能受得了幫別人養兒子,哪怕這兒子不是小小姐生的。”

門外的說話聲,皆一字不落的傳進許霖耳邊。

而他對於這些,卻是秉承著不信任的成分居多。

按照那個女人詭計多端又心狠手辣的性子,怎麽可能會做這些事,指不定就是派這些人故意來說給他聽,然後好看他的反應。

哼,他才不會上當。

可是他們說的那些話卻一直盤繞在他的腦海之中,無論他如何都驅趕不了。

更在子時聽到外面響起了淅淅瀝瀝的雨水拍打窗牖聲,而到達了頂峰。

腦海中也有道聲音在催促著他:“去看一眼,就去看一眼。”

要是她真的是在騙她,他大不了以後再也不相信她了。

秉承這個念頭的許霖竟在情急之下連傘都忘記帶了,只記得今夜的雨水砸在臉上時格外的疼,就像是冰碴子一樣。

等他赤著腳,散著發,整個人像只小落湯雞跑到她跪著的那間書房外,並看見那一抹即便在風雨瀟瀟中,仍是挺直著脊背的身影。

而在心裏暗罵了一句“笨蛋”想要跑過去時,又被腳底傳來的冰涼觸感驚得一個激靈。直到這時,他才驚覺他蠢得成了自己最看不爽的那類白癡。

而且他要是真的就這樣過去了,且不是正如了那個女人的意,不妥不妥。

可是………

跪在雨幕中,雙睫皆被雨水打濕得軟帖垂下的池苒若有所思地扭頭往身後無邊夜色看去,可她看見的只有一片暗影虛無。

想來,先前那裏有人一事,皆不過是她的幻覺所出。

隨著天亮來臨,淅淅瀝瀝下了大半夜的雨終是被陽光拂開,暖暖淺陽鍍在她身上,好為其驅趕幾分嚴寒刺骨。

正當眼皮沈重,整個人被裹在一層寒冰中的池苒以為自己快要支撐不下去時。

一抹明媚得想要召喚春天的嫩黃,撲通一聲跪在了她旁邊。

她沈重的眼皮微掀,嗓子嘶啞又暗沈地問向身旁人:“你怎麽來了,你不是還病著嗎。”

“我睡了一晚上後,便感覺好得差不多了。”扭頭看向她的許霖又說:“而且你是為了我跪下的,我又怎麽能自私地扔下你。我這個人雖然自私又貪心,卻也不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子。”

再說了在這裏有山珍海味吃,綾羅綢緞穿還不用幹活,唯獨看見這個狗女人就來氣外,哪一樣不稱得上是天堂。

抿著血色盡失雙唇的池苒只是看了他一眼,不言,唯有置於膝蓋上的手倏然收緊。

隨著日頭漸大,院中卻傳來了一道尖利得劃破蒼穹之聲。

“來人!小小姐暈倒過去了!”

一聲起,瞬間席卷千瓣萬瓣繁花落枝。

陸府,綠滿軒。

“什麽!你說苒苒生病了!”剛凈好面的陸修郢聽到她生病後,竟連早飯都沒有吃,便讓人備了馬車直奔池府。

就連在馬車上,人還不安地抓著點翠說話:“你說苒苒會不會是因為昨天太早來山上看我,這才會染上了風寒。”

陸修郢一想到這個,整個人便是自責不已,頻頻掀簾外看的視線中更寫滿了望穿秋水。

“少爺為何會這樣想,而且昨夜還下了一場雨,池小姐說不定是因為夜裏沒有註意保暖才會染上風寒的。”點翠心裏卻有些鄙夷。

一個女人只起早了一點就感染了風寒,這還叫女人嗎,幹脆改名叫藥罐子得了。

院中垂枝海棠被春風拂過,染上點點桃白的與昨夜被打濕一地的殘緋形成鮮明對比。

先前喝了一帖藥,現在悠悠轉醒的池苒看著坐在床邊,雖然仍是板著臉,眼神卻有著些許妥協的池嵐正伸手探了下她額間。

見她的燒退得差不多後,女人方才輕嘆一聲:“我可以讓你留下那個少年,不過你最好想一下此事怎麽同陸家人交代。陸小公子是個好的,可陸家的其他人,哪一個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貍。”

池苒趁機握住大姐的手,像貓兒似的蹭了蹭:“多謝大姐同意,至於晨晨那邊我會同他解釋清楚的,我想陸家那邊只要晨晨同意了,此事便成功了一半。”

“你從小就是個心裏有主意的主,大姐自然信得過你。”池嵐忽然湊近,在她耳邊輕語,“說來也是大姐害了你們,要是大姐沒有貪心的想要那麽多,又怎會讓你們兩個犧牲自己的餘生幸福。”

池苒對於她的這個想法卻是搖頭否定,且反過來安慰她:“我並不覺得大姐貪心,相反大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池家好,而且這條路是小妹自己選的,又何來的害。”

若是他們沒有一點野心,又怎報當年之仇,她被偷走的那幾年又該由誰來償還!

姐妹間的隔閡,也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隨著池嵐才剛離開,池苒便聽到了竹蘭說:“陸修郢來了。”

竹蘭的傳話才剛到,那話中主人便腳步匆匆地推門走了進來,更突兀地撲進了她懷裏。

攥著她衣領,帶著哭腔與害怕地喊了聲:“苒苒。”

池苒任由他抱了好一會兒後,才出聲道:“晨晨怎麽突然過來了?”

“你還說,你之前明明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可誰知道一個轉眼我就聽到你病了。”直到這時,陸修郢才反應過來他前面撲進女人懷裏的舉動有多麽的孟浪,且不守男德。

“我只不過是昨晚上踢了被子加上夜裏突然降溫沒有註意到才會感冒的,而且前面喝完藥後便好了一半。”池苒用指腹溫柔地摩挲他微紅眼尾,又於他額間落下一吻。

“我答應過了要陪你白頭偕老,走遍世間大好河山,又怎會被一點小病打倒,不過晨晨能來看我,就覺得我的病已經全好了。”

“哪裏有像你說的這樣,再說了我又

不是大夫。”不承認被她甜到的陸修郢羞赧的再度埋進她懷裏,並且把玩著她漂亮又白皙修長的手指。

“你前面還老愛說我睡覺不老實,你現在不也是一樣。”

“是,所以晨晨以後一定要好好教訓我這個愛亂踢被子的毛病好不好。”

“誰,誰要教訓你了。”而且他們都還沒定親,她怎麽老是喜歡亂說。

也在這時,本就沒有關貼的房門恰好被人推開。

“池苒,我將藥給你端來了,你記得趁熱喝。”推門進來的許霖在看見坐在床邊,且依偎在池苒懷裏撒嬌的陸修郢,差點兒沒有瞳孔欲裂得將手中藥碗給打翻。

“苒苒,這是?”

握住他手,與之十指緊扣的池苒解釋道:“說來有件事我一直想要告訴晨晨,只不過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

“嗯?你說?”直覺告訴陸修郢,她要說的話肯定與這個進來的小少年有關。

“這個孩子叫許霖,是我一個好友的孩子,只不過那位好友在幾天前便去了另一個地方,臨走之前,特意將這個孩子托付給我。我為了能讓好友安心,便順勢將他認為我的義子。”池苒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了許霖會出現在這裏的緣由。

隨後朝許霖招手道:“阿霖你過來,這位是陸哥哥,以後也會是我的夫郎,你的養父。”

她絲毫沒有註意到,她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另一人羞紅了芙蓉面,一人煞白了臉。

“我們現在都還未成婚,苒苒怎麽能這樣介紹。”

“現在還沒有,並不代表不能以後,而且誰讓我從小到大,一直心念念地便是能將晨晨娶回家中,到時候就只有我一個人能欺負你了。”池苒向來明白他愛聽什麽,又懂得恰到好處的取悅他。

“你要是在這樣亂說,信不信我不理你了。”陸修郢被她暧昧的一句話而弄得臉頰泛紅,更嬌嗔地捶了她胸口一下。

站在雙面繡小紅梅屏風旁的許霖自始至終都像是一個不言不動的背景圖,唯有一雙黑黝黝瞳孔掃過去時,總會令人感到幾分不適。

唇瓣翕動間,喃喃吐出一句:“原來女人,喜歡的都是這種類型的男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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