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容易害羞的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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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晨曦熹微,一縷暖陽照垂柳。

站在熄燈屋內一夜未睡,從半開窗牖望向那被兩桶熱水澆下,又隨著夜露降臨染霜的少年冷得全身打顫暈倒的那一刻,她方才推門走了出來。

“小姐,這人暈過去了,現在要怎麽辦?”雖說這一切都是小姐的安排,但當這人真的暈倒後,竹畫仍是有些心裏發悚,生怕這人真的被小姐給玩死。

眼眸半垂的池苒揉了揉眉心,啞著聲道:“將人擡進屋裏,再給他抓幾幅驅寒與降燒的藥。”

“諾。”

隨著伺候的仆人烏泱泱地離去,竟顯得這偌大的落梅院也多了幾分孤寂寒蕭。

很快,臉頰旁多了幾痕灰的小童便端著熬好的藥碗走了進來。

緊接著沒一會兒就紅著眼眶小跑了出來,灰白長袍上還多了點點暗黃藥漬。

“三小姐,那位公子一直不肯喝藥,就連我們趁著他昏迷的時候灌藥進去,他也會馬上掐著喉嚨吐出來,嘴裏還含糊不清地說著一些夢話。”小童想到他說的那些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嗯,我知道了,前面辛苦你們了。”池苒取出雪絹靠近小童,“你怎麽連自己的臉臟了都不知道。”

“我,我,我………”生平第一次離女子那麽近的小童早就臉紅得絞著衣角不敢擡眸,更別說一句完整的話了。

“男子出門後總歸是要註意點形象的,這條帕子就當我送你的,先去換一身幹凈的衣服再回來。”眸中含笑的池苒將帕子遞給小童,轉身走進屋內。

那張臉在背過光後,也露出了它陰暗,暴戾的一面。

唯有那小童還癡癡地,如捧珍寶地將那條雪帕貼在心口處。

果然,三小姐就是溫柔的化身。

柳葉瓶中插了幾枝紫玉蘭的室內即便開了窗,池苒都能聞到一絲苦臭的藥味。

“三小姐,你來了。”一個正試圖掰開許霖嘴巴,將藥粗暴灌進去的仆夫見到她後,起身行禮。

“嗯,你先下去,這裏我來給他餵藥就好。”池苒端起桌上有些放涼的藥汁,“出去的時候,記得煮一些易消化的白粥放在竈臺上用細炭煨著,等晚些他醒來後端給他吃。”

“諾。”仆夫雖不解,卻知道這當下人的只要做好主子吩咐的一切即可。

隨著仆夫的離開,先前閉上嘴的許霖又含糊不清地說起了夢話。

細耳傾聽,十字裏有八字是恨不得咒她去死。

偏生在她聽得想要將這碗藥從他頭頂澆下的那一刻,許霖一改先前的詛罵開始變得哭哭啼啼起來,手上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不要離開我,不要丟下我,更不要將我關進柴房裏好不好,我會乖乖地,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了。”

“我什麽都沒有了,我就只有你了,你說過會永遠陪著我的………”弱如小獸的嗚咽聲中,竟讓她聽到了當初的自己,也曾那麽卑微的求過一個人。

亦連心口處也軟了一塊的伸手撫摸著他那頭狗毛,“好,我不會離開你的,前提是你要乖乖地將這藥給喝完才行。”

燒得迷糊,哭得狼狽的許霖不確定地攥著她衣袂,問:“我喝完了這藥,你就真的不會離開我了嗎?”

“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那我喝。”

隨著一碗苦藥見了底,未等許霖苦得抹淚幹嘔時,一塊蜜餞塞進了他的嘴裏。

“剛喝完藥,最適合吃點蜜餞壓下味。”

“那我吃了你的蜜餞後,你也不能離開我才行,要不然我就把這蜜餞給吐出來。”此時的少年,就像是瀕臨窒息之人抓住了一塊能使他浮起的浮木。

“自然,你喝完了藥,現在先睡一覺,等醒來後燒就會退了。”

“可我睡不著,所以你給我念個故事聽好不好,說不定我這樣就能睡得著了。”

雙眉微擰的池苒剛想要呵斥他一聲得寸進尺,卻在垂眸間對上他燒得泛紅的雙頰,以及那雙被水浸染過的琥珀色瞳孔,鬼使神差地將呵斥咽下,隨後換了一句,“好,你想要聽什麽。”

“只要是你說的我都喜歡,還有我要抱著你睡,要不然你在我睡著後跑了怎麽辦。”許霖擔心她會跑,整個人直接像只八爪章魚纏著她不放,滾燙的體溫也透過衣物傳給了她。

“什麽都可以嗎?”池苒沒有給人講過故事,好在她曾經也這樣拉著一個人的袖口讓他講故事哄她入睡過。

將他身上蓋著的被角掖好,撫摸著他那頭亂發,柔聲道:“那我給你講一個害羞的小狐貍怎麽樣,在一個鳥語花香的森林裏住著一只小狐貍,小狐貍有著蓬松的尾巴和漂亮的火紅色皮毛,可小狐貍總是害羞地用尾巴將自己藏起來………”

當她的故事臨到尾聲,喝了藥後的少年也正抱著她的手臂睡得香甜。

池苒低下頭將他遮臉的亂發別在耳後,見到這睡著後多了幾分乖巧的少年,覺得還是睡著後更像一個孩子。

只不過,也僅限在睡著後。

推門出去後,便收到了好友的請帖,邀她到城西點蓮苑一敘。

她想到屋裏那個才剛喝下藥睡著的少年,又看了眼手中請帖,二者孰輕孰重當下立見。

隨留下竹蘭在院裏伺候,又叮囑道:“等他醒來後,記得將熬好的白粥端給他,那藥他要是不肯自己喝,直接掰開他的嘴灌進去。”

“諾,小姐在路上記得小心。”

“我會的。”池苒剛擡腳往前走了一步,又想起,“晚點去尋幾個裁縫過來給許霖做幾件衣服,免得其他人看見他穿得那麽的寒酸,還以為是我虐待了他。”

“竹蘭明白。”

池苒是在巳時尾離開的府邸,許霖是在申時醒來的。

他醒來後,只覺得嗓子眼幹涸得能冒煙,整個人也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偏生他的鼻間還盤繞著一絲清淡的茉莉花香。

在屋外伺候的小童聽見裏頭聲響後,馬上推門走了進來,“小少爺你可醒了,現在是要喝點粥還是先洗澡?”

“…水…”

在他話落的那一刻,便有一杯溫水遞到了他的手中。

許霖嘗了口這沒滋沒味的白開水,頓時不滿道:“我不要喝這種水,我要喝裏面加蜂蜜,加糖的水。”

“可三小姐臨走之前吩咐過………”小童的話尚未說完,便被扯著嗓子的許霖給打斷。

“我不管,我就要往水裏加蜂蜜加冰糖,要不然你就把水拿開我不喝。”

本在院中修剪花枝的竹蘭也走了進來,睨了眼小童,吩咐道:“既然小少爺說想喝加糖的水,你就去加。”

“哼,這還差不多。”他本來只是想趁機發脾氣的,誰知道還真的給他狗傍人勢成功了。

許霖捧著加了蜂蜜的糖水喜滋滋喝著時,這才想起,“對了,池苒去哪裏了。”

竹蘭雖不喜他,卻也不曾忤逆池苒的吩咐,回道:“小少爺應該稱呼我們小姐為母親才對,免得傳了出去會落人口舌。”

“哼,我知道了,還有我餓了,你先去廚房給我弄點吃的。”想要他許霖改口叫那個女人做母親,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這人讓這些下人喊他小少爺,還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他,倒也不賴。

不過她休想用這點小恩小惠就想收買他!他一定,一定會讓她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隨著日漸西移,暖橘餘暉灑天梯。

與好友告別的池苒在經過珍饈閣時,吩咐馬車婦靠邊停下,她好進去買一些糕點。

糕點是買到了,她想要討好的那人偏生不在府上,就連門房也不知得了誰的命令將她攔在外頭。

池苒不作聲的用舌尖舔了下牙齒,數著露出了自認為完美的八顆牙齒,“我是來見逸暄的,他今日不在府裏嗎。”

門房自然是識得這位池家三小姐的,撓了下臉,說:“我家少爺今天隨主夫上寺廟裏祈福了,最快也得要明天才回來。”

“是嗎,那我來得還真是有些不湊巧了。”唇角輕扯,眼眸半垂的露出一抹孤寂。

也惹來了門房的愧疚,“說來也是少爺出去的時候忘記告知池三小姐一聲了,池三小姐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找少爺嗎?要是有的話,等明天小少爺回來了,小的第一時間就派人告知池三小姐”

“沒什麽,既然逸暄今天不在家,那我改天再來。”

至於這盒糕點,扔了怪可惜的,倒不如拿回去餵狗。

只不過這盒糕點尚未落入真狗的嘴裏,反倒是進了狼崽子的肚子。

回到落梅院,周身氣壓偏低的池苒還沒來得及換一身衣服,那不知從哪兒聞到肉味的許霖便鉆了進來。

他進來後,先是各處亂瞅,隨後一個屁股坐在彩蝶戲牡丹胡凳上,撅著小嘴道:“你今天去哪裏了,怎麽那麽晚才回來,你難道不知道我都被你給折磨得病了嗎。”

“第一,你和我說話的時候要稱呼我為母親,,更要使用敬語。第二,進門之前要學會敲門。第三,我一個當長輩的去了哪裏,又與你這個當小輩的有什麽關系。”第四,我瞧著外頭養的狗都沒有你能活蹦亂跳,後一句她忍著沒說。

“哼,誰說沒有關系的,再說了我這不是怕你被外頭不三不四的臟東西給勾走了魂,要麽就是想要趁著我不在,偷偷讓人牙子上門將我給綁了好賣出去。”他叉著腰說話的時候,那雙眼睛卻是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盒花紋精美的糕盒。

他的直覺告訴他,裏頭肯定藏著什麽好吃的。

“你的這些糕點挺好看的,是買給我吃的嗎?”許霖見她不說話,便拈了一塊進嘴裏,差點好吃得沒有將舌頭給吞進肚子裏。

“味道還真不錯,哪裏買的,你是不是想趁著我不在的時候偷吃獨食。”他說話的時候,還不忘往嘴裏多塞幾塊,生怕少吃一塊會懊悔得睡不著覺。

“你吃的是珍饈閣的桂花蜜糖糕,蜂蜜豌豆糕,這兩樣素有一塊一金的美稱,怎能不好吃。”

許霖聽後,眼珠子骨碌一轉的將糕點推給她:“那我不吃了,你把這些糕點折換成金子給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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