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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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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彥聞言,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給秦瑛道:“我正要與你提及此事。”

“方才我回府途中接到三皇子的密信詢問陛下對安國公及其黨羽的處置是否已有定論,並且言語隱晦的請我幫忙在其中周旋一二。”

秦瑛展信一目十行的將其上內容掃完,嗤聲道:“蕭慎惡貫滿盈,所犯之罪即使滅他九族也在所不惜,以秦瑜目下自顧不暇的境況,即便延慶帝有心令他全身而退,他卻節外生枝為安國公府陳情,落在有心人眼裏少不得就坐實了他與安國公沆瀣一氣。”

眾人皆知秦瑜與蕭玉信自小為伴,互為摯友,哪怕他與安國公往來生疏,可到底瓜田李下。延慶帝在事發後便立即下令命禁軍將其府邸團團圍住,與圈禁無異。

看似秦瑜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中聖心已失,可何嘗又不是延慶帝想要將他從是非裏摘出而采取的變相保護措施呢?

宋清彥附和的點點頭,“郡王所言極是。”

“目前已經察明的案犯不僅僅涉及站在安國公身後的高門世家,甚至早年由陛下親手提拔的寒門清流也難辭其咎。倘使陛下秉公任直將他們一網打盡,日後朝堂上的局面定然不是他樂見其成的。”

“而三皇子想來也是預料到陛下的所思所想,故而才敢在風聲鶴唳的檔口輕舉妄動。”

他又接著補充,“白日裏景陽侯夫人喬裝前往三皇子府上求見,雖說被禁軍攔下未能達成目的,但到底傳進了三皇子的耳朵裏。是以他憂心陶三娘子的安危是真,另一方面,我想更多的是為了試探陛下對他真正的態度如何。”

秦瑛對宋清彥的話深以為然,畢竟延慶帝年少時的經歷與秦瑜如出一轍,其自登基以來就對把持朝政的門閥士族頗多忌憚,然而卻又不得不依賴出身顯貴的後妃母族來鞏固自己的政權,但他有意削弱世家的勢力卻是勢在必行,正好秦瑜借助蕭玉信的名氣籠絡天下名流寒士已見成效,他斷然不會就此輕易放棄這樣一個與大皇子、二皇子抗衡的棋子。

既如此,秦瑜非但可能毫發無損,甚至還會在延慶帝明裏暗裏的運作下恢覆以往的聲名。

秦瑛面上泛起淡淡的嘲弄,“那蕭玉信應當是必死無疑了。”

於延慶帝而言,對皇權威嚴大有裨益的皇子比之空有才名而無官身的普通士子,孰輕孰重,一目了然。更甚者,蕭玉信被安國公所累,到那時他還會被構陷成矯言偽行、肆意蒙騙皇子的狐鼠之徒,以此來保全秦瑜的清白。

“怎麽?你想留下蕭玉信的性命?”宋清彥眉尖微挑,言語間頗有幾分興味。

“他死便死了,我省得。”秦瑛毫不在意道。

“我卻覺不然,”宋清彥初初曉得蕭玉信糾纏陶滿滿不止時,沖動使然對其起了殺心,冷靜過後仍覺得看著人在痛苦折磨中掙紮才最為快意,“三皇子有心救陶三娘子而放任蕭玉信不管,其目的如何已是司馬昭之心。”

“倘若蕭玉信茍活於世,即使隱姓埋名,於三皇子始終是個難以啟齒的把柄。”

秦瑛不以為意,忽而想起另一茬,便問道:“當日刺殺秦瑜的歹人有何來歷,你查清了嗎?”

“我很閑?”宋清彥倒是想查呢,奈何事務繁雜,這又非甚緊要之事,他也就隨之拋在腦後了。

“哦,那我也無可奉告了。”秦瑛語氣散漫得很,神神秘秘的就是要吊人胃口,“你讓人放了他,交給我處理。”

夜色深沈,還漸漸起了風,輕緩的吹刷著樹梢,帶來一絲一縷金桂的殘餘香氣。

見陶滿滿已經摘下圍裙又凈了手,秦瑛隨之站起身,末了還對宋清彥道:“你若是對兩男爭一女的戲碼有興致,到時將蕭玉信李代桃僵的從監獄中換出來也無不可。”

他毫不掩飾的揶揄讓宋清彥氣得直咬牙,“我稀罕!”

那邊陶滿滿張羅著荔枝和梁嬤嬤將飯菜端去後院的亭子裏,很快三人在院中涼亭坐定。

涼亭旁辟了一窪荷塘,塘中的枯荷敗葉被清理了幹凈,只待來年再種下蓮種。塘水澄澈,倒映著天上的皎皎彎月,對影成趣。

風一過,水面縠紋難平。

宋清彥令人送來自家珍藏日久的葡萄酒,而陶滿滿有一套從秦瑛府上搜刮來的水晶杯,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紫紅色的酒液剔透,入口微有澀意,隨後回甘,少了幾分醇厚,但也不失為一道佳釀。

她豪氣的一飲而盡,暢快道:“好喝!”

對飲幾盞,陶滿滿念及吳寶儀的家事,開口道:“五娘今日與我說她家二叔卷進了安國公的案子,嚴重嗎?會禍及家人嗎?”

秦瑛未作聲,而宋清彥道:“吳家二叔?”

實在是此人為無足輕重的人物,他略略思忖才想起一個人名,“吳開運?”

“是吧?”陶滿滿也不是很肯定。

“是他。”秦瑛道,“小小的鴻臚寺九品錄事,還是當年尚書令舍下老臉替他捐來的一官半職。”

宋清彥頷首,“那就沒錯了。”

“他搭上安國公一派不過月餘,期間還未撈到甚實際好處,加之尚書令出身清貴,為官清廉正直,又因其學富五車被奉為天下讀書人表率,便是陛下為了以儆效尤將吳開運從重嚴懲,吳家旁人也理當不會被連坐。”

“那就好,那就好。”陶滿滿為吳寶儀松了口氣,她接著道,“安國公一案現下廣為人知,未免激起民憤,想來很快便能結案吧?”

宋清彥道:“難說。”

“萬壽節在即,朝中卻出了這般醜聞,以陛下的性子定然不願教他國使團看了笑話,所以此案泰半會押後再審。”

“也對。”

陶滿滿嘬完杯中最後一點酒,趁勢端起酒壺還要再倒,不想卻被秦瑛伸手按住,“不能再喝了。”

“嗝。”

陶滿滿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當即很沒形象的打了個小小的酒嗝,她欲蓋彌彰的捂住嘴,圓溜溜的黑眸左躲右閃,就是不跟人的視線對上,好半天才頂著羞紅的小臉蛋訕訕道:“好吧。”

說完,她當真放開酒壺,兩手乖乖的放在膝蓋上,別提多可愛了。

秦瑛莞爾,而後對宋清彥道:“日前吐蕃陳兵西南邊境,意在挑起兩國爭端,你父親那處作何安排?”

宋清彥沈默半晌,目帶歉意的看了陶滿滿一眼,嘆聲道:“父親得知我找到滿滿以後,便飛書告知他意在萬壽時隨同吐蕃使團一道進京,哪想吐蕃轟然政變,只怕他老人家得留守蜀中以防萬一。”

他說著安慰陶滿滿道:“滿滿,若此次與父親未能相認,待年節時哥哥再帶你回蜀探望父親。”

陶滿滿點頭,“好。”末了她又問,“不是說吐蕃使團已經出發到我國境內了嗎?怎的又貿然興兵呢?”

“吐蕃近年來本就處在政權更疊時,內部勢力錯綜覆雜,去歲朝廷派去調停紛爭的使臣都險些沒在當地,九死一生。”秦瑛緩聲解釋,“今次其悍然挑釁,置兩國邦交於不顧,只怕是他們的老讚普去的匆忙,而新任貢赤讚普又聽信了他人讒言才有此一舉。”

本朝初年,天下甫定,吐蕃也同樣從國家動亂中歸為平靜。

與大啟不同,時年吐蕃兵弱馬困,文明落後,為防周遭少數民族政權趁虛而入,其讚普便主動與大啟朝廷求和建交,互通有無。

兩國和平往來已近百年,然則在突厥等國的攛掇下,吐蕃與大啟儼然有了離心離德之勢,尤其是將將上位的貢赤讚普激進好戰,同樣對大啟的富庶繁華虎視眈眈,是以兩軍交戰,似乎已成必然。

“只怕突厥和山戎在背後等著坐收漁利。”宋清彥面色沈沈,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麽,忽然眉目一凜,“還不知父親是否找出當年害母親含恨而終的奸細,若那人當真是突厥細作...”

他越想越心驚,“一旦父親領兵對陣吐蕃,他定會兇多吉少!”

顯然秦瑛也想到這一層,不過他作為旁觀者,比之更為冷靜,“你當真是關心則亂。”

“吐蕃內亂未平,貢赤讚普地位不穩便大肆用兵,他既然有意對大啟不利,換人取而代之便是,你宋家盤踞西南幾十載,左右其政局想必並非難事。”

宋清彥乍然被點醒,自嘲道:“倒是我一葉障目了。”只是,既然吐蕃有異動,也就難保更南的南詔等國不會趁勢而起,以期分一杯羹。

他憂思重重,加之已經十好幾日未與宋崤通信,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更深地了解一番西南動向,再告知對方朝堂近來的變故。思及此,他便耽擱不得,問陶滿滿借來紙筆立即給宋崤書信。

陶滿滿難得見宋清彥肅容嚴整的模樣,多少心有惴惴的擔憂宋崤的處境,她悄悄摸摸的問秦瑛,“真的要打仗了嗎?”

“短時期內不會。”秦瑛道。

前來長安為延慶帝賀壽的各國使團中,不乏有他們的王子王孫帶隊,若是戰爭一觸而發,那些人不就成了現成的人質落在大啟手裏?

況且山戎使團也在其列。

這個游牧政權在誕生之初便與突厥狼狽為奸,年初又被大啟打得丟兵卸甲,躲去了鳳岐山以外更遠的漠北之中。

今次山戎使團名義上帶著求和文書來為延慶帝賀壽,實則打的甚如意算盤還未可知。

秦瑛又輕聲與陶滿滿道:“倘若真有那一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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