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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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寧靜祥和的民宅區穿越到人聲喧鬧的市集,大道坦途,噠噠不停,陶滿滿卻恍然如夢,好似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她伏在秦瑛的肩頭,小口吸著新鮮的空氣,可鼻尖盈滿著他身上那沈郁悠遠的沈香氣味。

混混沌沌,腦子裏攪成了一團漿糊,她甚至不知道害羞,也忘了矜持,兩只胳膊還軟軟的圈著他的腰,依戀又纏綿。

秦瑛托著她後頸的手無意識的摩挲著她光滑細嫩的肌膚,在心裏無聲輕嘆,她太乖了,宛若初生的貓兒,眼睛都還沒有睜開就懵懂的倚在他懷中,柔弱無骨,卻重似千金,教人掏心掏肺也無怨無悔。

“秦瑛,”思維遲鈍的陶滿滿這才回過神來,吸溜著鼻子,語帶哭腔的突然開口,“你趁我不備就欺負我。”

“你太壞了。”

秦瑛不推不拒,坦然接受她的評價,還道:“對,我很壞。”

“可是你已經上了我的賊船便再無反悔的餘地。”

馬車穩穩停在零食鋪子門口,趕車的衛武大聲道:“殿下,到了。”

中秋將至,桂花酒香飄滿城。

本朝有賞月燃燈的習俗,規模僅次於上元燈會。各家各戶早早兒的掛起了彩燈,東市上的商販們也開始向行人兜售形式不一的節慶飾品,同賣月餅的小販一起,吆喝聲此起彼伏。

陶滿滿聞言推開秦瑛,眼角掛著淚珠,似嗔似怨似羞的睨了他一眼,“我不理你了。”

然後她以頭紗遮面,起身鉆出車廂。

小姑娘活潑嬌憨,可耍起小性兒來又別扭造作,看她模樣定是在心裏憋著氣呢,秦瑛扶額反思,或許自己過於孟浪嚇到她了?

哎,尋她問問明白,否則他可忍不了她的冷臉相對。

陶滿滿踩著腳凳下車,落地都像是踩不到實處,輕飄飄的,腦子也暈乎乎的,她羞於去回想方才的經歷,只怕一咀嚼回味,渾身就跟充了熱氣似的,不用風吹,自己就會晃悠悠的飛上天。

呀!

她甩甩腦袋,小腳一跺,蒙頭蓋臉的就沖進店裏去了。

到月底,零食鋪子的裝潢就該徹底完工了。

如今墻面早已粉飾完畢,木匠們正照著圖紙在做箱櫃、桌椅等物,滿地都是刨的木花,像雲一團團的。

整個店面是陶滿滿喜歡的溫馨田園風,當然現在還不到軟裝的部分,只能看出大致雛形,室內一共分為三個區域。

堂食區、散貨區以及現烤現賣區。

用作堂食的面積不大,主要在臨街那一面墻下,墻上開了兩扇對開的大窗戶,窗下設長形吧臺,四五根高腳凳,三兩好友可坐在此處寒暄聊天,佐以吃食飲品,享受愜意的閑暇時光。

散貨區則用藤編的小籃子按照分類依次排列在原木色的貨架上,以現代售貨的方式,貼上價格小標簽,顧客自取自拿,最後統一稱量。

另外現烤現賣區也如同現代,因古代存放條件有限,不論是蛋糕還是普通甜品皆以當日給出的菜單為準,限時限量,在後廚烤制好以後,通過小窗口獲得,倘若有顧客需要生日大蛋糕,則得提前預訂。

裴俶撥了相輝樓的管事暫時照看店鋪的籌備事宜。

他見陶滿滿與秦瑛一同前來,各自行禮後道:“四娘子,前幾日您吩咐定制的匾額已經送到了,現下就驗收嗎?”

“啊?在哪兒?”陶滿滿的臉熱意未褪,不過被頭紗擋著倒也瞧不出怪異,就是她眼神飄忽,像是做了甚虧心事不敢與人直視。

管事引她和隨之在後的秦瑛去後院。

這處院子比相輝樓大得多,除卻正屋,東西廂房各有兩大間,餘下柴房、恭房等日常所用也一應俱全。

大啟經濟發達、交通便利,各地人口往來也甚是頻繁,尤其長安又是國家腹地,男女老少到此討生活做工的不在少數。

裴俶又參考了陶滿滿的多招女工的意見,是以才準備了大間院落做“員工宿舍”。

眼下這個時間點,員工們正在相輝樓做統一培訓,院子裏靜謐整潔,只餘花圃中的小野菊悄然綻放。

店招牌匾就放在院坎邊,上面罩了一層薄紙。

陶滿滿過去掀開,是她自己用花體字寫的店名,不過她是個取名廢,絞盡腦汁也沒想到什麽朗朗上口的名字,最後匆忙之下,隨大流定下“桃裴裴零食鋪”幾個字,店鋪合夥人的姓氏都在其中,完美!

現代字體設計慣常用中英文搭配,陶滿滿也采用了這種方法,圍繞“桃裴裴”三個大字裝飾了半圈花邊,再將“Taopeipei”融合進去,唯美又浪漫。

“很好看啊!”

她繞著店招仔細的瞧,本來以為古代技術限制做出來的效果也會差強人意,可是聰明的木匠師傅用透明的琉璃來點綴色彩,到夜晚無需點燈,借著外部光線,招牌上的大字也能清楚可見。

“為什麽是桃裴裴?”秦瑛皮笑肉不笑的開口。

陶滿滿小嘴一撅,“他是我的搭檔啊,”她邊說邊瞄著眼暗覷秦瑛,在察覺到對方回視的目光後又心虛的躲開,梗著脖子懟他,“你見天兒的吃飛醋,討厭死了!”

小丫頭片子反了天了!

他吃飛醋?

秦瑛好氣又好笑,他三兩步就跨到她面前,揪住扭捏傲嬌的小丫頭按在廊柱上,低腰逼視她,“我吃什麽醋?”

還有外人看著呢!

陶滿滿慌亂無措,面紗都擋不住她從毛孔裏滋滋冒氣的熱意,她惱得直拍秦瑛的胳膊,“你放開我。”

秦瑛輕哼,“不。”

“你為何與我別勁?”

“你見我人小就欺負我。”陶滿滿沒他無賴,垂著眼甕聲甕氣道。

“你不小啊。”

快十六了吧,倘若不是蕭玉信橫生枝節,她月底就該嫁人了。思及此,他就氣得胃疼。

陶滿滿雖說在現代還是個高中生吧,可在鋪天蓋地的網絡信息充斥下,她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加之班裏有幾個男生時常不分輕重的開女生的猥瑣玩笑。

她一時也就誤會了秦瑛話裏的含義,當即人也不羞了,雙眼一瞪,腳下使力惡狠狠的踩上他的皂靴,猝不及防的疼痛讓秦瑛松開了對她的桎梏,然後陶滿滿趁機宛若靈活的兔子跳得遠遠的,還罵他,“臭登徒子!”

“說誰登徒子呢,滿滿?”

是宋清彥!

陶滿滿有了救星,提著裙擺“噔噔”往外跑,腕上的金鈴迎風作響,泠泠有聲。

“哥哥,你怎麽來了?你早先不是同禦史一道離開了嗎?”

畢竟得在秦瑜眼前做樣子,宋清彥自覺避開了在公開場合與陶滿滿來往,況且他得了消息陶聞溪養母的兒子已經找到,走得匆忙也未來得及知會一聲。

他仍是穿著雅集那身月白直綴,腰系宮絳,眼下低頭看陶滿滿,眼眶潤潤的,額頭有薄汗,活力充沛得與他方才想象中被大魔王吃幹抹盡的可憐小白兔大相徑庭。

“幾日不見,我得空來看看你。”宋清彥道,說話間瞥到秦瑛的身影,見其面有苦色他開口調侃,“郡王這是怎的了?”

那右腳皂靴頭尖大喇喇的頂著半個腳印,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傑作,他又煞有介事的對陶滿滿笑道,“滿滿,對付無良惡痞可不能手軟。”

“你自己行的端做得正卻難保旁人不會趁人之危,改日我教你一些防身的招數,對付登徒子尤其厲害!”

“好好。”技多不壓身,而且陶滿滿想著她如今與男女主還有秦瑜那個該死的男二徹底對立,哪日再孤身落單而秦瑛和哥哥又力所不及時,她會功夫的話還能抵擋一二。

落在秦瑛眼裏,就是宋清彥意有所指的針對他,而陶滿滿則是傻不楞的跟著她哥哥統一戰線,一致對付他這個外人。

呵,外人。

他又氣得胃疼了。

管事奉上茶水放置在院中的石桌上,三人挨次坐下。

秦瑛抿了口,長眉微蹙,便將茶杯擱下不再理會,“那罪婦之子找到了?”

“郡王曾經說過不再關心此事,怎的我手下人辦事,你也知道?”宋清彥說著從懷中掏出那枚金鑲玉彌勒佛吊墜,再遞給陶滿滿,“確為母親的遺物。”

陶滿滿拿在手中仔細端詳,觸手溫潤的羊脂玉,毫無瑕疵,外鑲一圈赤金,掛繩上還串有一顆陰沈木珠子。

無人知道宋夫人死前遭遇了什麽,是懷有何種心情將自己的貼身物件放在剛出世的女兒身邊,可陶滿滿莫名就湧起一陣心痛,甚至有些難以呼吸。

“滿滿...”宋清彥擔憂的看向她,“哥哥會查清當年的事,以慰母親在天之靈。”

秦瑛輕瞥陶滿滿的眼,而後伸手道:“給我看看。”

陶滿滿應聲給他。

“產自突厥的玉石,”秦瑛略一摩挲,便斷定道,“雕金也是突厥的工藝,還是大師手筆。”

“令堂祖上與西域有聯系?”

突厥與大啟的關系微妙,年年在邊境都有摩擦,因而宋清彥面色一滯,似是諱莫如深,“母親的外祖母為流落大啟的突厥人。”

“這玉佩便是她傳給外祖母,又經由外祖母留給母親的。”

“僅僅是突厥人嗎?”秦瑛的聲音放低,還帶著寒意。

陶滿滿被他的情緒驚得心下一突,緊張的盯著宋清彥。

宋清彥長聲嘆氣,“曾外祖母為突厥王庭嫡出的公主。”

他跟擠牙膏似的,問一句才透露一丁點兒,急得陶滿滿的目光來回在他和秦瑛之間打轉。

秦瑛道:“傳言突厥泥覺缽羅可汗在前朝末年中原地區混戰時,曾擄走漢人女子為妻,後又尊為王後,僅有一女,難不成就是你的曾外祖母?”

宋清彥點頭,“當年王庭內亂,曾外祖母因何流散至蜀中,我卻不甚明了。”

陶滿滿震驚得無以覆加,陶知予居然有異族血統,加之宋夫人本就是未被赦免的罪臣之後,在政治身份上,可是處處踩雷啊!

“哥哥,陛下、陛下知曉此事嗎?”媽耶,以皇帝的疑心病,她全家就危險了啊!

宋清彥搖頭,“除卻郡王,外人一概不知。”

“你就沒想過宋夫人的死或許與突厥有關?”秦瑛拿起玉佩對照著日光,多年時光流逝,似乎還能看到濺在上面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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