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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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社影業,是你為她創造的經濟公司不是嗎?關於木亦婉,你一直沒說完的解釋...我現在特別好奇。”

子一能夠感覺到他的僵直,側目的回眸蘊含了太多的感情,他似乎很想說些什麽,卻又掙紮的猶豫著是否當講,最後還是被她的堅定所擊敗,昏暗的病房中,仿佛穿越了時空,掀開被權勢與金錢藏的滴水不漏的面紗,去刨開沈浸在過去,那被時光掩埋腐蝕的秘密...

“是,公司的成立和亦婉可以說有直接的掛鉤。”韓隱說的很淡,葉子一她沒有錯愕,也沒有意外,只是所有的細胞還是痛到無法呼吸...

“17歲的時候,我回了趟國,參加南竹的同學會,那是木亦婉輟學後第一次參加聚會,也是我們之後的第一次見面,她還是和學校裏一樣的光鮮漂亮,我們的派對女王,所有人的焦點。大家聊了很多,也喝了不少酒,因為我開車去的,理所當然送他們回家。等我把其他人都送完了,木亦婉哭了,原來她過得很辛苦,娛樂圈裏沒有伯樂,沒有關系的她,一直沒有機會,即使使出渾身解數,仍是紅不起來,表面的風光都只是給外人看的假象。那一刻,我才發現,她眉宇間的自信與驕傲其實早已不覆存在...”

成名前的艱辛,夏至曾跟她提過,木亦婉是借韓隱在韓社傳媒的關系,才成名的。夏至也隱約提過,為了這個機會,木亦婉放棄了尊嚴...

“你知道我母親是韓社的掌舵人,多少我也知道些圈裏的人物,同學間的幫助,我順水推舟的介紹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經紀人...可我萬萬沒想到,我的一番好意居然將她推入了萬劫不覆的深淵...那個畜生,道貌岸然人面獸心...木亦婉,是我害了她...”

“那個男人,以強、奸未成年少女的罪名鋃鐺入獄,可無論什麽責罰都改變不了他的罪孽,木亦婉也在那天後一病不起,命運卻仍然不肯放過這個可憐的女人,沒多久,她被查出來懷孕了...”

回憶間,或許是作為一個筆者的直覺,葉子一影影綽綽預見了故事的未來,韓隱幾度停頓,卻終是將故事,娓娓道來...

“是我陪她去醫院做的人流,她的精神狀況很不好,手術過程也不順利,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天醫生比刀還寒冷的話,他說,這輩子,亦婉是不會再有機會做母親了...”

“醒來後的亦婉知道這事後卻笑了...那抹笑,我想是我一輩子不能釋懷的罪孽...命運給了亦婉絕佳的外形,卻吝色給予她更多的機會...”

而韓隱在愧疚,憐惜與自責中創辦了如今的韓社娛樂影業公司,無邊的勸阻,他始終不是她的救贖,當木亦婉在與魔鬼交易的時候,他止不住;當木亦婉糟蹋自己的時候,他也攔不了...

之後的木亦婉,性格大變,在她看來機會已重於一切,只要能上位,她可以和任何人做肉體上的交易。葉子一甚至能想象她哭著說,“反正已經臟了,反正也不是喜歡的,被一個人睡或兩個人睡有什麽差別?”時的絕望。

至於那間公司,韓社需要自己的經濟人團隊,這在當時本來就是集團的內部計劃,只是韓隱因為木亦婉的關系,提前加速推行使之落實罷了。只是即使韓隱給了她堅強的後盾,給了她在娛樂圈風升水起的機會,她還是選擇了自甘墮落,出賣自尊,出賣身體,換取沈淪與世人的仰望...

韓隱說,是他毀了她。

時光蹉跎了歲月,七八年的照顧,他與木亦婉間的感情是朋友,更似親人...無可取代。

這個七月,木亦婉在日本宣傳唱片,夜間參加了個泳池趴,父親是誰,她不知道也不在乎,她只知道老天可憐她,給了她一次成為母親的機會。這個她做夢都不敢奢望的機會!為了這個孩子,她可以放棄所有,放棄她垂手可得的萬人膜拜,放棄她如火如荼的事業,放棄她曾經舍棄所有換來的一切...

有人為了成功要出賣尊嚴,有人為了成功要出賣身體...木亦婉失去了全部,得到的成功,或許她心中早已恨透了那份成功...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則是她的救贖...

——“我想當明星!這是我從小的夢想。”“我天生就該活在聚光燈下,享受受人追捧的生活。”“我要讓所有認識我的人都以我為傲!”

那般驕傲耀眼的女子...她不該受那麽多苦...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和韓隱的隔閡歸根結底就是木亦婉肚子裏的那塊肉,那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卻令她感到痛惜...

孩子不是韓隱的,她該高興的不是嗎?可此時此刻,葉子一沒有了本該享有的如釋重負...木亦婉太苦,同樣混跡娛樂圈,她究竟是如何的幸運?

“你不能對我那麽不公平,她的孩子需要一個身份,難道我就不欠你一個責任嗎?這一切明明與你無關,你沒必要把自己往漩渦裏拋,我欠木亦婉的,不該犧牲我們的愛情來償還!”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愛上了你,韓隱,愛?在我們之間從不曾存在過,又哪來的犧牲?我沒有對你說過,可是木亦婉親口對我說她愛你!她愛你,韓隱,沒有你,她會死的!”

淚眼婆娑,葉子一近乎哽咽的話吞噬在韓隱近乎掠奪的吻中...

隱在濃濃疲憊下,韓隱的眼底是化不開的青色憂愁。

“請你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我的心,不像你...會很痛。”韓隱緊拽著子一的手,堵在胸口,那份痛,無人訴說...

“你一定要我把話說絕嗎?韓隱,我早告訴過你,我當初接近你,為的是夏至,我願意和你在一起,也是為了夏至,夏至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我愛他,從來沒有變過!...而且,馬上,馬上我就要和他結婚了!韓隱,我們的重逢就是一個錯誤...你和亦婉七年相伴,她在你心中早就是那個無可替代,如果不是我冒失的出現,你根本不會那麽晚還看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夏至從來沒和我提過!是想把我塞給她才這樣滿口胡言的嗎?為了把我塞給她,自己的婚姻可以比玩笑還玩笑?葉子一,收起你的慈悲!木亦婉不會稀罕你這樣的施舍!”

“夏至白天向我求的婚,他沒來得及通知你,我告訴你也是一樣的...看到那束玫瑰了嗎?還有這個...漂亮嗎?”指環銀光擊碎他一臉的難以置信。

戒指,原來是可以那麽刺眼...

“不可能,不可能的葉子一,你不可以這樣對我!如果你不在意我,為什麽還要在意木亦婉的事,葉子一,你撒謊的時候總喜歡盯著手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騙不了我,你騙不了我的!子一,你看著我,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對不對?恩?”

“我要結婚,新郎是夏至,我沒有騙你。”每一個字都像把鋒利的刀紮在他的胸口,他們四目相視,他看到的只是堅定,而她亦不曾錯過他眼中的痛...

一把甩開禁錮的手腕,子一狠狠的撞到在床上,韓隱的倦容閃過疼惜,卻再下一瞬,將那礙眼的玫瑰砸在地上,那聲音宛如心的破碎,誰說玫瑰花雨是浪漫,那明明只是一場心碎在流淚...

如此不夠,韓隱近似癲狂的拉扯下她緊緊盤踞在指尖的戒指,終於卸下後,可憐的戒指在窗外劃出絕美的弧度。結束這一切,韓隱竟傻傻的道:“花沒了,戒指也沒了...子一,你不能再拒絕我了...”

他看著她,親吻著她的手指...

那個總是精力十足的,無時無刻不散發著慵懶貴氣的韓社太子,那個眼神狡黠,對算計捉弄樂此不疲老是邪邪笑著的不羈韓少...葉子一何德何能毀了那麽一個讓人著迷的人?不舍,疼惜,心...鈍痛。

而面上依舊是無暇的無情:“年三十,黃道吉日,屆時我和夏至,定請韓總喝杯喜酒...”

韓隱仍是笑,笑中帶著嗔怪:“當初就不該給你機會,明知戲子無情,還放任你進什麽娛樂圈,拍什麽戲啊,人都學壞了...你看,明明假的,都說的好像真的一樣...”

“真的從來只有我對夏至的執念,韓隱,我們昨日種種,不過虛情假意的玩笑一場,你又何必假戲真做...”演技是怎樣錘煉的?只要把心看護的死死的,真與假,或許連局中的自己都看不清楚吧。

那雙手,那雙能彈奏出優美樂章的手,托起她的臉,細細描繪著她的容顏,病未痊愈,不紅潤的氣色下卻勾勒出素染的芳菲,清秀的美,也能驚心動魄...就是她,就是這張攝魂奪魄的臉,那一年,躲在老師身後,小小的身影,帶著退縮撞進他的視線,撞見他的世界...

葉子一閉上眼不敢動,他的眼神太過溫柔,溫柔的讓人心痛...卻在下一刻喉間突如其來的疼,霍然睜眸,是那雙眼,看不到疼惜的狠戾,讓疼到不能呼吸,卻始終辨不清是身疼,還是心疼...

“我是高高在上的韓隱,多少人是看我的臉色的混的,偏偏碰上你,我用熱臉去貼你的冷屁股,我連驕傲都不要的順著你,換來的卻是一次有一次的欺騙和背叛...木亦婉的事,其實你很開心的吧?帶著虛假的善良和成全從我這兒全身而退?”

他的手越來越緊,那麽用力的圈著她,仿佛這樣就能抓住她的心...

“我在痛苦,你卻想坦然的瀟灑愉快?...癡心妄想葉子一,我告訴你,不管悲傷痛苦,屬於你的幸福,從我占有你那天起,就註定了只有我,只有我才可以主宰!”

缺氧下子一的神智開始渙散,聽不清他說了什麽,只知道他是真的恨不得殺了她...

這一幕和入戲的唐昊又是何其相似?劉允?韓隱?在一古一今,一實一虛間,就那樣的重合到一起,愛恨間,寧願灰飛煙滅...

門被轟然的關上,脖頸間的鈍痛,無一不提醒子一,韓隱剛剛嗜血的怒氣,似乎他們一起時,她也只會惹他生氣...

可他和木亦婉,子一承認自己心胸狹隘,當初看到他們說說笑笑時就會心臟緊縮...既然以前都這樣了,那就繼續放任我,鉆牛角尖吧...

病房門口,蹲著一個縱然疲憊,仍掩不住自身光芒的人,他看著自己的手,那是雙很美的手,可看著他的人竟恨不能將它剁下...

自己剛剛究竟在發什麽瘋,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他差點要了她的命...

葉子一看著未掩的窗,寒冬的風竟讓她感覺不到寒冷,那枚戒指剛剛就是從那扔出去的,應該找不回來了吧,那天下戲了和小美逛街買的,雖然不貴重,卻很別致,她很喜歡,就一直戴著...至於和夏至憑空冒出的婚約,好吧,她確實編的的過火了...誰叫她也是一個編劇呢不是?

地上支離破碎的玫瑰,尹公子要是知道了,非給她臉色不可...匆匆收拾了一下,發現黎明竟已破曉...

她一直不知道的是,此時她的房門外,還有個人抱著頭苦恨痛惱...

——

之後,夏至來接她出院,子一想了想還是拜托著夏至串了下供詞。

“子一,我可以像大哥哥寵小妹妹一樣,對你有求必應,可是有件事你必須知道——我只是把你當妹妹。”夏至說這話的時候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作為影帝,他將眼中的苦澀掩飾的滴水不漏。

明明是溫柔的摸著她的頭,和煦如舊,可是這話驟然讓葉子一聽到淩厲的決然。他似乎有事瞞了她,夏至開始有意的逃避她,眼神也變得有些詭異,但又很奇怪,因為他對她有求必應,而同時她似乎也開始行為乖張,得寸進尺。是自己越矩了,因為是曾經在心間上紮根生長過的,所以竟奢望起這樣的男人也可以把她留在心上,不是最重要,卻...最起碼不能忘...

或許,還是太自私了吧...

這不是他第一次說把她當妹妹,卻是最堅決,認真的一次。

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言辭,足夠粉碎一切的粉紅幻影,可是子一卻也沒有太多什麽心鈍痛如絞的感覺,或許,不知不覺間,她真的早放下了這個人,抑或,心中的那個重要,早被鳩占鵲巢,那個人,出現了,然後就賴著不肯走了...

隔天,小美隱晦的對自己說,韓總昨天酒精中毒,被送去醫院搶救...

“韓總年輕有為,如花美眷必然不少,照顧他的大有人在,小美,昨天又向導演要了假,這幾天進度恐怕會很趕...還有,待會兒那場戲,小蝶的臉部表情很關鍵,特寫會比較多,妝得化細些...”左右言他,喋喋不休的掩飾自己的內心慌亂。

接下來的日子,楊紫總托人帶補品過來,甚至隔三差五的飛過來要照顧她的飲食起居,因為劇組趕進度,白天戲和夜戲輪番拍著,作息很不穩,子一也不想母親受罪,便也全給回了,於是營養品更多了...

劇組的一位前輩,有次看到子一吃的那些瓶瓶罐罐,表情詭異,問這些是什麽,子一只道是些母親捎來的,增強免疫力的,前輩半信半疑,她也沒往心裏去。

邵叔叔似乎也比過往更關心她的體質了,子一想自己那麽不爭氣的輕傷下火線,平白耽擱組裏的進程,或許還惹得他和蘇叔叔不愉快,委實又過意不去,於是更賣力的工作,導演不休息,演員也沒休息的理!

偶爾會想韓隱身體好些了嗎?周圍也沒有人再提過,她又不好問...可每次一想起又會矛盾的鄙夷自己當斷不斷,拖泥帶水的太沒出息...

就這樣,日子在晝夜交替間,緩慢而快速的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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