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好好愛護她

墓地。

寧檬屈膝半蹲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面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女人，相貌跟寧檬有四五分相像，只是看上去比寧檬更成熟一些, 多了幾分婉約。

“媽媽，年年來看您了。”寧檬擡起素手，將照片上面幾近於無的灰塵輕輕拂去, “最近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原來, 當年的那場車禍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姑……是何曼兮設計的。”

她說到這裏，眼神中流露出幾許茫然, “媽媽, 你說，愛情真的可以讓一個人變得這麽瘋狂嗎？甚至都可以枉顧別人的性命？我真的不理解。”

女孩兒在墓前緩緩坐下來, 雙手抱著膝蓋, “按理說，她害死了你，我應該是恨她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 當聽她說起那些事情的時候，除了恨之外，我竟然有些同情她。媽媽, 你說，爸爸還會同意我跟郁衾的婚事嗎？如果他不同意的話, 那我應該怎麽做？如果讓我放棄他的話……”

女孩兒說到這裏, 聲音越來越弱, 慢慢停了下來。

光是想到這種可能性, 女孩兒就覺得胸口悶悶的，一股鈍痛緩緩蔓延開來。

“媽媽，我做不到。”寧檬側首看著照片上的女人，唇瓣輕抿了幾下。

她緩緩垂下眼瞼，聲音變得很輕很淡，“或許，我做不到像何曼兮那樣為愛癡狂，但是，一旦我認準了一個人，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再愛上第二個人。”

……

寧檬在墓碑前說了很多，直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才緩緩起身，從墓前離開。

在經過一處羊腸小路的時候，寧檬看到一個年近花甲的老人坐在輪椅上，看樣子車輪是被路上的碎石卡住了，無法行駛。

女孩兒微微沈吟了一瞬，便走上前去。

“爺爺，我幫你吧。”寧檬握住輪椅，手上微微用力，便將輪椅推了出來。

老人見女孩兒動作十分嫻熟，和顏悅色地問道，“姑娘，看來你對輪椅的使用非常熟悉啊。”

寧檬擡眸看向對方，沖對方莞爾一笑，“嗯，我有一個朋友因為行動不便，平時也是坐輪椅。”

女孩兒說這句話的時候，眉眼間氤氳著濃濃的柔情。

老人見狀，眉眼間流露出一絲了然，笑著詢問，“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說的這位朋友應該是你的心上人吧。”

寧檬聞言，一雙瞳眸微微睜大，眼睛裏透出幾分好奇與驚訝，“爺爺，您是怎麽知道的？”

老人雙手搭在輪椅扶手上，蒼老的面容上緩緩地露出一絲笑容，可是細看之下，笑容背後有隱藏著幾許落寞跟悵惘。

“爺爺是過來人，怎麽會不知道呢？”老人擡眸看向面前的女孩兒，語氣慈祥地回道，“當年我老伴兒跟別人提起我的時候，也是跟你一樣的神態。”

老人說到這裏，眼神微微放空，似是陷入到回憶之中。

“您跟夫人的感情肯定特別深厚。”寧檬由衷地說道。

老人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深深地嘆息了一聲，“我年輕的時候只想著爭名奪利，不懂得怎麽去愛一個人，也做過很多傷害她的事情。不過她這人向來心地善良，心腸又軟，幸好後來原諒我了，要不然我就只能帶著那僅有的一點回憶孤苦終老了。”

老人說到這裏的時候，扭頭看了看身後，略微渾濁的眼神中流淌著無盡的深情。

寧檬隨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盡收眼底的是一座座孤零零的墓碑。

女孩兒的心中劃過一絲了然。

她見老人望著遠處許久，唇瓣輕抿了幾下，試探性地開口，“爺爺，這條路不太好走，我帶您出去吧。”

老人聽到女孩兒的聲音，緩緩回過神來，沒有拒絕，而是笑著開口，“好啊，那就麻煩小姑娘了。”

寧檬推著老人慢慢地走在羊腸小路上。

“姑娘，我還沒問你，你叫什麽名字啊？”老人微微側首，沖身後的女孩兒問道。

“我叫寧檬，小名叫年年，爺爺，您叫我年年就可以了。”女孩兒語笑嫣然地回答道。

“年年……”老人低聲重覆了一遍，笑著點頭，“這個名字很好聽。”

女孩兒聞言，抿唇笑了笑。

“你怎麽一個人來這裏啊？”老人隨口問了一句。

寧檬聞言，唇角的笑意微微減淡了幾分，“來看看我媽媽，好長時間沒來了，有點兒想她了。”

老人聽到女孩兒的回答，面上露出一絲歉意，“不好意思啊，姑娘，我不知道……”

女孩兒釋然地笑了笑，“沒事的。”

兩人剛剛走出墓地 ，寧檬的手機響了起來。

女孩兒拿出手機一看，是何郁衾打來的電話。

“餵……嗯，我在外面呢，馬上就回去了。”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女孩兒連忙搖頭，“不用來接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怎麽回去的。好了，你就在家裏乖乖等著我吧。”

女孩兒說完這話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老人見女孩兒掛斷電話，笑著打趣道，“怎麽？心上人打來的電話？”

“嗯。”寧檬臉上帶著一絲赧然，輕輕點了點頭。

“看來他很愛你。”老人渾厚的語氣中隱約夾在著一絲打趣。

女孩兒微微笑了笑，“嗯，他對我很好。”

當說到何郁衾的時候，女孩兒的眉眼間流淌著不加掩飾的溫柔，“其實，我一開始認識他的時候，他對我可兇了……”

她說到這裏，又連忙開口，“……也不能說是兇，就是對我沒有什麽好臉色，一直冷冰冰的，不過，他對每個人都是冷冰冰的，就像是一個大冰塊兒一樣。不過你別看他冷冰冰的，其實他對我挺好的，只是從來不在嘴上說罷了，還默默地為我做了很多事。”

女孩兒說完，擡眸看了一眼天色，“爺爺，我該走了，不然他該擔心了。”

“嗯，好。”老人微微頷首。

女孩兒沖老人揮了揮手，就轉身離開了。

……

寧宅。

書房。

“說吧，找我有什麽事？”寧景曜坐在書桌後，看著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神色淡然地出聲詢問。

“寧叔叔，我今天來這裏，是想跟您提一下我跟年年訂婚的事情。”何郁衾迎上對方略顯冷淡的目光，語氣平靜而又沈穩。

寧景曜似是已經猜到男人的來意，對此並沒有露出任何的驚訝之色。

“按理說，我跟年年的婚事應該由爺爺來跟您提的，只是爺爺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太適合，所以我就自己來提了。”何郁衾出聲說道。

寧景曜靜靜地註視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態。

“我知道，當年的那場車禍是因姑姑而起，如果不是姑姑制造了那場車禍，喬阿姨也不會……”何郁衾的語氣中染上幾許低沈，“是我們何家欠了寧家。”

“事到如今，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呢？”寧景曜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是沒有什麽意義了，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何郁衾的眉心也緊鎖了起來，“不過，我跟年年的婚事，我希望寧叔叔能夠成全。”

“如果我不同意呢？”寧景曜凝眸看向對方，眸光微深，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何郁衾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如果換成是其他人的話，或許我還可以威逼利誘，有的是手段。可對方是您……”

“你覺得你們何家虧欠了我們，就下不了手了？”寧景曜出聲詢問道。

“這是其中的一個原因。”何郁衾溫聲說道。

“我想聽聽，另外的原因是什麽。”寧景曜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凝眸註視著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我不希望年年傷心，更加不會做傷害她、傷害寧家的事情。”何郁衾的語氣低沈，卻裹挾著無法忽視的溫柔與愛意。

“你們的婚事……”寧景曜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淡地開口，“就由你們自己決定好了。”

何郁衾聽到對方的回答，素來平靜的眸光中劃過一縷微愕，“您是說……”

“我雖然年紀大了，卻也不是老頑固，做不來那種棒打鴛鴦的事情。”寧景曜出聲解釋道，“更何況，我已經錯怪了年年十八年，也讓她受了十八年的委屈，怎麽還會狠得下心來讓她傷心難過呢？”

何郁衾聽到對方這番話，素來沈穩內斂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無法掩飾的激動與欣喜，“這麽說，您同意我跟年年的婚事了？”

“嗯。”寧景曜微微頷首，“我想，年年的媽媽也會支持我這麽做的。”

“寧叔叔，謝謝您。”何郁衾凝眸看著對方，語氣深沈而又誠摯。

“你不用謝我，不過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面，如果你膽敢欺負年年的話，我就算是賠上整個寧家，也絕對不會放過你！”寧景曜緊緊地盯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愛護她，絕對不會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何郁衾迎上對方幽暗的目光，鄭重地承諾道。

……

寧檬回到寧家，並沒有在客廳裏看到何郁衾，不由得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寧初夏，出聲詢問，“姐，你看到郁衾了嗎？”

寧初夏聞聲回頭，眉眼間流露出幾許促狹，“郁衾……叫得可真親熱呀。”

“姐。”寧檬抓著寧初夏的胳膊，撒嬌似的輕輕晃了晃。

寧初夏擡手刮了刮女孩兒的鼻尖兒，恰好看到何郁衾從樓下下來，輕輕揚了揚下頜，“喏，這不是你的郁衾嗎？”

寧檬隨著對方看過去，連忙松開寧初夏的手臂，小跑著迎了上去。

寧初夏看著女孩兒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眼睛裏滿是寵溺。

“你們兩個說悄悄話吧，我就不在這裏當電燈泡了。”寧初夏在經過對方的時候，沖女孩兒促狹地笑了笑，隨後上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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