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很愛你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何曼兮手中拿著煙, 煙霧裊裊，讓她的面容看上去透著一絲絲的不真切，“很多年前, 一個女孩兒喜歡上了一個比她大三歲的男孩兒，他們兩家本就是世交，再加上年齡相仿、門當戶對, 她以為他們會像話本上寫的那樣，可以組成一段美好的姻緣。”

何曼兮說到這裏的時候, 原本縹緲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低落，“可是天不遂人願，男孩兒上了大學之後, 喜歡上了另外一個女孩兒, 大學一畢業，他就不顧家裏的反對, 執意娶了他心愛的女孩兒。在這中間, 喜歡他的那個女孩兒用盡了各種各樣的方法，卻始終改變不了男孩兒的決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娶了另外一個人。”

何郁衾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只是保持著沈默, 靜靜地聽著。

“君既無心我便休，這句話說起來簡單，可是做起來, 卻是錐心刺骨的疼痛。”何曼兮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放空，手中的香煙慢慢燃燒, 幾乎要灼燒到她的皮膚, 她卻仿佛渾然未覺。

“女孩兒也想過要放棄的, 可是她的心裏始終放不下男孩兒, 就這樣，整整過了十年的時間，她看著對方家庭幸福，兒女雙全，而自己卻只能活在過去的虛妄中，無法從裏面走出來。漸漸地，她的心中開始滋生出恨意，她恨那個奪走了男孩兒的女人，恨她的出現。如果不是這個女人的出現，這一切原本都應該是屬於她的，她會是男孩兒的妻子，他們會有可愛的孩子，會是所有人都羨慕的對象……”

手指上傳來的灼痛感讓何曼兮微微回神，她用指尖將煙蒂掐滅，淡淡地看了一眼被灼傷的地方，卻全然都不在意，仿佛被燙傷的那個人不是自己一樣。

“於是，女孩兒每天都在設想，如果沒有這個女人的存在，或許她深愛的人就會回到她的身邊了。終於有一天，她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這個想法，就找了一個開黑車的司機，制造了一起車禍。那個女人終於死了，由於司機屬於酒駕，而且認罪態度良好，這件案子很快就結案了。女孩兒終於除去了她自認為地絆腳石，可是她之前設想的一切卻並沒有實現。男人依舊不愛她，即使過去了十八年，也沒有人可以取代那個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而女孩兒……哦，不。”何曼兮說到這裏，唇角微挑，自嘲地輕笑一聲，“她都已經是年近半百的半老徐娘了，怎麽還會是女孩兒呢？”

何曼兮一邊說著，一邊側首看向身邊的鏡子，右手輕擡，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頰，眼神中流露出幾許失落，“她自己也開始懷疑，這麽多年的癡念究竟是對還是錯？”

她說到這裏，眸光流轉，看向面前的男人，紅唇輕啟，眼神裏透著一絲迷茫，“郁衾，你告訴我，她這麽多年的等待，終究還是錯了嗎？”

“我不知道。”何郁衾緩緩開口，“我只知道，無論我做什麽事情，人命是我的底線。”

“哦。”何曼兮似是了然地點了點頭，低聲呢喃著，“看來，終究還是我做錯了。”

是啊，這麽多年來，午夜夢回間，除了她始終忘不了的那個人，不正是當年那場血淋淋的車禍嗎？

何曼兮的視線慢慢地落到男人那雙修長筆挺的雙腿上，晦澀不明的瞳眸中終於流露出一絲懺悔，“郁衾，你怨恨姑姑嗎？”

何郁衾聞言，唇瓣微張，“不怨恨。”

何曼兮輕輕笑了笑，“幸好你的腿現在已經沒什麽大礙了，不然，我恐怕一輩子都無法原諒我自己。”

她這般說著，從椅子上起身，臉上露出釋懷的笑意，雖然她此時沒有化著妝，可是看上去比任何一個時候都要明艷許多，“郁衾，再給姑姑一點時間，你放心，等我把最後一點事情處理完之後，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她說到這裏，微微停頓了一下，釋然一笑，“也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

寧檬正在收拾房間，就接到何曼兮打來的電話，叫她自己一個人來香滿居一趟。

她沒有遲疑，點頭應了下來。掛斷電話之後，便打了一輛車來到香滿居。

香滿居。

二樓包廂。

包廂裏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讓人的心情不自覺地沈澱下來，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開。

何曼兮化著精致的妝容，坐在靠窗的一側，側首凝視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面上的表情似乎帶著一絲朦朧。

“哢噠”一聲，包廂門被推開。

何曼兮聽到聲音，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看向門口的方向。

門口處，寧檬緩緩走進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嬌憨中又透著一股子清純。

再配上女孩兒那張精致到近乎完美的面龐，除了美好，再也想不到其他。

寧檬緩緩走到何曼兮面前，主動跟對方打招呼，“姑姑。”

何曼兮沖女孩兒莞爾一笑，下頜輕擡，看了一眼對面的位子，“坐吧。”

寧檬將身上的羽絨服脫下來放在旁邊的衣架上，然後在何曼兮對面坐了下來，“不知道姑姑今天找我這裏，是有什麽事情？”

何曼兮抿唇笑了笑，“你還在埋怨我上次把秦芷萱也一塊兒叫來的事情？放心吧，這次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說到這裏，略微停頓了一下，凝眸直視著面前的女孩兒，眸底深處掠過一抹覆雜的情緒。

寧檬註意到對方的眼神，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你跟你母親長得果然很像。”何曼兮凝視了女孩兒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您認識我媽媽？”寧檬出聲反問道，清脆的嗓音中隱約帶著一絲好奇與納罕。

何曼兮勾唇笑了笑，端起面前的咖啡，輕輕啜飲了一口，“我跟你母親，又豈止是認識這麽簡單呢？”

寧檬眉心微蹙，心中閃過一個不好的預感。

“當年，是我先認識的景曜，再加上我們何家跟你們寧家是世交，我原本以為我會是景曜的妻子，可是……”何曼兮將手中地咖啡放下，無聲地嘆息了一聲，“偏偏天不遂人願，景曜不喜歡我，他從始至終都只是把我當成是一個妹妹，他心愛的另有其人，那個人就是你的母親。”

“然後呢？”寧檬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眼神中流淌著幾許熱切。

何曼兮唇角微微上揚，臉上透著一絲自嘲，“你知道那種愛而不得的滋味嗎？”

不等女孩兒回答，她緩緩搖了搖頭，“你肯定不知道，可是我卻被這種滋味折磨了快三十年，它足以讓一個女人變得瘋狂，就像我明知道那件事情是錯的，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做了。”

“您指的是哪件事？”寧檬凝眸註視著對方，平放在桌面上的雙手無意識地用力攥緊。

“很多，比如說，我明知道郁衾喜歡的人是你，可我還是明裏暗裏地想要拆散你們，想把郁衾和秦芷萱撮合在一起。”何曼兮的臉上帶著一絲釋然。

“我感覺出來了。”寧檬出聲說道。

何曼兮先是一楞，隨即笑了起來，“我還以為自己的演技足夠好，看來女人的第六感果然很靈敏。知道為什麽我不希望你跟郁衾在一起嗎？”

寧檬唇瓣微抿，低聲回答，“因為我媽媽。”

“是，我這一輩子都逃不開她的陰影，不希望在以後的生活中還要天天面對著她的女兒。”何曼兮見女孩兒神色落寞，勾唇輕笑，“當然，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我在秦芷萱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像極了當年的我，是那麽地可笑又可憐。我希望自己沒能得到的愛情，她可以得到。”

“我不明白，您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寧檬眉心微鎖，忍不住出聲問道。

“這些事情壓在心裏太久了，總想找個人說說。”何曼兮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寧檬註視著對方，唇瓣抿了抿，緩緩開口，“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好啊。”何曼兮端起咖啡，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當年的那起車禍……跟您有沒有關系？”寧檬唇瓣輕抿，遲疑地詢問。

何曼兮聞言，手中的動作倏然一頓，柳葉彎眉也微微跳動了一下。

她沈吟了一瞬，緩緩擡眸，迎上女孩兒灼灼的目光，紅唇輕啟，“是。”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卻仿佛一記驚雷，在女孩兒的耳邊炸裂開。

寧檬聞言，瞳孔倏地放大，眼神中劃過一縷難以置信。

“其實，這才是我今天找你來的真正目的。”何曼兮雙手捧著咖啡杯，語氣淡然地開口，“我已經決定去自首了。可是在自首之前，有些話想對你說一說。”

寧檬似是還沒有從震驚中徹底清醒過來，怔怔地凝視著對方。

“我希望這件事情不要給你和郁衾的感情帶來任何的困擾。”何曼兮將手中的咖啡放下，認真而又嚴肅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兒，“郁衾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或許是跟他的經歷有關系，這孩子打小性子就冷淡，可是對他在乎的人，他又格外地看重。我以為除了老爺子之外，我會是他最重視的家人，卻沒想到，他為了你，明裏暗裏地警告過我好幾次。”

何曼兮說到這裏，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他是生怕我對他喜歡的人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啊。”

“寧檬，郁衾他是真的很愛你。甚至，他愛你的程度遠比你所以為的要深得多。”何曼兮深深地凝視著女孩兒的眼睛，眼底深處透著幾許希冀，“當年的那場車禍的罪魁禍首是我，郁衾也是受害者，我希望你不要把對我的怨恨轉嫁到郁衾身上，可以嗎？”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伸手握住女孩兒的手，眼神裏充滿了乞求與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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