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裂

“……是語芊？”寧檬緊緊地註視著男人的眼睛, 一雙杏眸微微睜大，眼神中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

她雙手用力地抓著男人的胳膊，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 “郁衾，你快點告訴我，我的猜測是錯的, 不是語芊，你快告訴我！”

“年年, 你剛剛答應過我的，不許激動，更加不許傷心難過。”何郁衾反握住女孩兒的手, 幽深的瞳眸中有濃濃的擔心傾瀉而出。

女孩兒深深吸了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定定地凝視著面前的男人，目光灼灼, “好, 我不激動，也不傷心難過。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他的女兒不是語芊？”

何郁衾沒有說話, 而是緩緩搖頭。

寧檬見狀, 眸中閃爍著的光芒慢慢地黯淡下去。

“為什麽會是她？我不相信。”女孩兒眼瞼低垂，低聲低喃著，“如果語芊真的是韓根生的女兒的話, 那當初在劇組的時候，她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韓承謙的樣子？她明明可以告訴我的, 為什麽要瞞著我呢？我們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啊。”

“年年, 你冷靜一下。”何郁衾將女孩兒摟在懷裏, 擡手輕輕撫摸著女孩兒的長發, 無聲地安慰著。

“我要見見她，我想知道，她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是不是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寧檬雙手緊緊地攥著男人的衣服，眼神中充滿了悲傷。

“好，明天我陪你一塊兒去。”何郁衾柔聲說道。

“不，我想一個人去見她。”寧檬柔聲拒絕了男人的提議。

翌日。

寧檬只身一人來到西城區的筒子樓，按照何郁衾給她的門牌號來到韓家。

她站在破舊的房門前，微微靜默了片刻，剛想擡手敲門，掉了漆的房門突然被打開，裏面站著一個滿臉滄桑的中年婦女。

中年婦女看著站在門口的女孩兒，臉上露出幾分驚訝，“姑娘，你找誰？”

寧檬看著對方，簡單地說明自己的來意，“阿姨，我找語芊，她是住在這裏嗎？”

中年婦女聞言，臉上露出些許拘謹的笑意，連連點頭，“是的是的，姑娘，你是芊芊的朋友嗎？”

“是。”寧檬柔聲回道，“語芊她在家呢嗎？”

“在家呢。”中年婦女側了側身體，讓女孩兒進來，“姑娘，你先進來坐吧，我去喊芊芊。這孩子，這都快中午了，還沒起床呢。”

中年婦女一邊說著，一邊往裏面的房間走去。

寧檬在客廳的一把塑料凳子上坐了下來。

客廳大約有五、六平米，由於長時間沒有翻新的緣故，墻壁上的石灰都發黃變暗了，有的地方的墻皮都已經開始剝落了。

靠近墻壁的地方擺放著一張行軍床，充當沙發。

客廳中/央放置著一張木質餐桌，上面鋪著一層塑料薄膜，薄膜上有一塊兒一塊兒的油漬。

寧檬在客廳坐著，大約兩分鐘過後，中年婦女從房間裏面出來，手裏端著一杯白開水，“姑娘，來喝點水，芊芊正在穿衣服，馬上就出來了。”

寧檬伸手接過水杯，“謝謝阿姨。”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中年婦女拖過一把凳子在寧檬面前坐下，臉上仍然殘留著一絲拘謹。

“我叫寧檬。”女孩兒柔聲回答。

“哦，你就是寧檬啊。”中年婦女臉上露出幾分恍然，看著女孩兒的眼神裏多了幾許親切，“我常聽芊芊提起你，她跟我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了。”

寧檬聞言，抿唇笑了笑。

不一會兒的功夫，韓語芊從房間裏出來，她看見寧檬，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在，“年……年年，你怎麽來了？”

寧檬從凳子上站起身來，看向對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覆雜的情緒，“有件事情想找你談談。”

中年婦女見韓語芊出來了，連忙站起身來，“你們倆孩子在這裏聊著，我去給你們做飯去。”

“阿姨，不用麻煩了。”寧檬連忙出聲說道。

“媽，你別做了，我帶年年出去吃。”韓語芊也出聲阻止。

“這孩子，人家好不容易來家裏一趟，出去吃像什麽話？”中年婦女一邊說著，一邊朝廚房走去。

“媽，你……”韓語芊眉心緊緊皺了起來，“做來做去不就那幾道菜嗎？算了，我還是帶年年出去吃吧。”

她說完這話，拉著寧檬的胳膊轉身朝門口走去。

兩人剛走到門口，房門從外面被推開。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頭發花白，滿臉滄桑，身上帶著一身酒氣。

寧檬看清對方的長相，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芊……芊芊，你要出……出去啊？”中年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打了一個嗝。

他看見站在韓語芊身邊的寧檬，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她……她是誰啊？你朋友？”

韓語芊有些嫌棄地看了中年男人一眼，沒有回答，拉著寧檬的胳膊從對方身邊離開。

寧檬剛走出不遠，就聽到身後傳來中年婦女的吼罵聲，“你又出去喝酒了！一天天地就知道喝喝喝！你怎麽不喝死在外面？這日子簡直……”

出了筒子樓之後，韓語芊停下來，松開寧檬的胳膊，唇角微微勾了勾，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讓你看笑話了。”

寧檬聞言，眉心緊緊皺了起來，“語芊，你知道的，我不會因為這個而嘲笑你，或者是看不起你。”

韓語芊有些自暴自棄地開口，“就算你看不起我也無所謂，反正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寧檬看著對方，眸底深處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她的唇瓣囁嚅了幾下，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語芊，其實我今天來找你，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女孩兒微微沈吟了一瞬，直接道明自己的來意。

“什麽事？”韓語芊眸色微深，心頭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韓承謙是誰？”寧檬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韓語芊的眼睛，凝聲問道。

韓語芊聽到女孩兒的問題，眸光閃爍了一下，心臟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她的唇瓣囁嚅著，半晌沒有回答。

“告訴我，韓承謙是誰？”寧檬緊緊地凝視著對方，又問了一遍，語氣比之前也變得凝重了幾許。

韓語芊抿了抿嘴唇，最後擡起頭來迎上女孩兒的視線，“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寧檬一字一句地說道。

韓語芊側首看向一邊，嘴唇抿得緊緊的。

大約一分鐘過後，她回首看向寧檬，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是我哥。”

雖然寧檬早就知道了這個事實，可是當聽到對方親口說出來之後，她的內心還是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為什麽？”她深深地凝望著對方，眉心微微皺起，素來清亮剔透的瞳眸中沾染著一絲不解與受傷。

“什麽為什麽？”韓語芊故作不解，可是眼底深處卻流淌著一絲心虛。

“當初在劇組的時候，你為什麽不把這個事情告訴我？為什麽要對我撒謊？”寧檬皺著眉頭問道，眸光微微顫動著，“你告訴我，是不是他威脅你了？”

“不全是。”韓語芊垂眸凝視著地面，淡淡地開口。

寧檬眉心緊擰，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對方。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韓語芊這般說著，擡眸迎上女孩兒的視線，“我嫉妒你。我不希望你比我過得好。”

她說到這裏，唇角輕輕勾動了一下，扯出一絲自嘲的笑意，“你不知道吧，其實我一直都嫉妒你。明明我們讀的是同一個專業，選的是同樣的工作，為什麽你總是比我幸運？而我只能站在你身後，當你的背景板？你知道嗎，其實有時候我挺羨慕周艾薇的，因為她能正大光明地表達她對你的惡意和妒忌，而我只能把這些都憋在心裏。”

寧檬聽到對方這一連串的話語，像是從來都沒認識過對方一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陌生。

“我……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卻從來沒有想到你在心裏會對我有這麽多的怨言。”她看著對方，輕聲喃喃道。

“是，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假，我也很感謝你在我困難的時候幫助過我。”韓語芊神色淡然，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可是，這並不妨礙我嫉妒你。”

寧檬微微點頭，淡粉色的唇瓣輕啟，“所以，這就是你選擇隱瞞我的理由嗎？”

“是啊。”韓語芊輕笑一聲，大大方方地承認下來，“你剛才也看到我們家的情況了，家徒四壁，除了欠了別人的一屁股債之外，什麽都沒有。如果韓承謙真有本事把你騙到手，你就可以過上跟我一樣的生活了。你不是寧家的千金嗎？沒準兒……沒準兒有你在他身邊，他以後就不用隔三差五地朝我伸手要錢了，你完全有能力幫他把那些窟窿給堵上。更何況，你如果真的嫁進我家了，咱們就可以親上加親了，我跟媽媽會對你很好的，你完全不用擔心婆媳問題，這樣不是很好嗎？”

“語芊，我希望你能認真地回答我，你剛才說的這些話，都是發自內心的嗎？”寧檬深深地凝視著對方，眸底深處流淌著幾許希冀，“還是說，你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我，故意說出這些話來借此疏遠我？”

“不是。”韓語芊緩緩搖頭，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只是借著這個機會，把我心裏一直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而已。”

寧檬聞言，原本清亮的眸子瞬間黯淡了下來，眸底掠過一縷受傷的痕跡，“我知道了。”

她說完這句話，腳尖微動，轉身離開了。

韓語芊佇立在原地，仰頭看了看天空，唇角露出一絲自嘲而又釋然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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