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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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你有個家

寧檬拿過手機, 遲疑了一瞬接通電話。

“今晚的月亮很美。”電話裏,男人低沈醇厚的嗓音傳來。

寧檬聞言,側首朝窗外看去。

窗外, 一輪金黃的圓月掛在無邊無盡的蒼穹之中,周圍星羅棋布。

“想不想出來坐會兒?”何郁衾凝眸註視著三樓的某個方向,低聲詢問道。

女孩兒唇瓣輕抿了幾下, 緩緩開口,“你在哪兒?”

“在你樓下。”電話裏, 男人似乎輕笑了一聲。

女孩兒聞言,連忙從床上起身,赤著腳“咚咚咚”跑到窗前, 目光投向窗外。

幽深的夜色下, 男人靜靜地佇立在那裏,猶如矗立在懸崖之上的一棵勁松, 偉岸而又挺拔, 仿佛與整個蒼穹融為一體。

何郁衾凝眸註視著站在窗前的女孩兒,唇角微微上揚,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出來, 讓我見見你。”男人的聲音很輕很淺, 全然沒有平日裏的清冷淡漠,似乎生怕驚擾到對方一般。

寧檬站在窗前,看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男人, 貝齒輕咬著嘴唇。

她在原地安靜地沈默了片刻,隨後轉身, 從窗前離開。

五分鐘過後, 大門被推開。

何郁衾凝眸看向站在門口的女孩兒, 唇角的笑意越發溫柔了幾許。

“過來。”他放柔了聲音說道。

寧檬遲疑了一瞬, 隨後腳步輕擡,慢慢地挪蹭到男人面前。

女孩兒腦袋低垂,看著地面不知名的某處。

等女孩兒走近了,何郁衾才發現對方身上只穿了一件算不上多厚實的毛衣,唇畔的笑意瞬間收斂起來,眉心微微皺起。

他將身上的黑色風衣脫下來披在女孩兒身上,“怎麽穿這麽少就下來了?”

女孩兒身上披著男人的風衣,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一樣。

她低垂著腦袋,嗓音軟軟地開口,“忘了。”

“低著腦袋做什麽?不想看見我?”何郁衾擡起雙手輕輕捧著女孩兒的臉頰,讓她看向自己,“讓我看看,瘦了沒有?”

女孩兒擡眸迎上男人的視線,眸光微微有些躲閃。

男人借著皎潔的月色,如水的眸光在女孩兒白皙精致的臉頰上一寸寸地逡巡著,仿佛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一般。

“瘦了。”男人唇瓣輕啟,聲音輕緩而又低柔,“這段時間是不是沒有聽我的話,好好吃飯?”

“吃了。”女孩兒低聲回答,她見男人沒有坐在輪椅上,眼睛裏不由得流露出幾分擔心,“你的腿?”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唇角挑起一抹輕淺的笑意,“沒事,這段時間一直在做康覆訓練,已經恢覆很多了。”

“康覆訓練?”寧檬聞言,眉心微微皺了起來,“我怎麽沒聽你說過?”

“我想跟你說的,可是你一直都不理我。”何郁衾凝眸直視著女孩兒的眼睛,頰畔兩粒酒窩隱約可見。

“我……”女孩兒的聲音微微變弱,低聲嘟囔著,“你說的每一句話,發的每一條信息,我都有認真聽,認真看的。”

男人聽到女孩兒這番話,擡手摸了摸女孩兒的頭發,眉宇間滿是不加掩飾的繾綣柔情。

女孩兒伸出雙手,偷偷地捏著男人的衣角,唇瓣微張,“你怎麽這麽晚還來找我呀?”

“好長時間沒有見到你了,有點想你了。”男人這般說著,將女孩兒輕輕摟進懷裏。

這還是她第一次當面聽到男人說這句話。

寧檬窩在男人懷裏,一顆心不受控制地“噗通噗通”狂跳起來,仿佛揣了一只小兔子一般。

她的臉頰也隱隱燥熱,慢慢地浮上一抹紅暈。

“其實,我今天來找你,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告訴你。”何郁衾一手摟著女孩兒纖瘦的腰肢,一手輕輕地撫摸著女孩兒柔順的長發。

“什麽事情?”女孩兒從男人懷裏擡起頭來,清亮的眸子裏染上一絲疑惑。

“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何郁衾雙眸緊緊地凝視著女孩兒的眼睛,漆黑的瞳眸中帶著幾分認真與嚴肅。

“答應你什麽?”寧檬眼睛眨動了幾下,出聲問道。

男人腰身微彎,目光與女孩兒的視線平視,薄唇輕啟,“我說完之後,你不許激動,更不許傷心。”

“好。”女孩兒鄭重地點了點頭。

何郁衾唇瓣微抿,沈吟了一瞬,緩緩開口,“我查到一些事情,當年的那場車禍,似乎並不是意外。”

寧檬聽到男人這句話,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她凝眸直視著男人的眼睛,目光灼灼,“什麽叫’不是意外’?我……我不明白。”

女孩兒的眸光微微顫動著,眼底深處流淌著幾許緊張和希冀。

“就是說,當年的車禍應該是有人故意設計的。”何郁衾凝聲說道。

“故意設計……”女孩兒低聲呢喃著。

她似是想到什麽,擡眸看向男人的眼睛,“你是不是為了讓我減少心中的愧疚,才故意這麽說的?”

“你知道的,我不會騙你,尤其是在這件事情上。”男人深深地凝望著女孩兒,眸色深沈而又內斂,裹挾著不加掩飾的溫柔。

女孩兒抿了抿嘴唇,壓低了聲音說道,“對不起。”

“傻瓜,幹嘛要跟我說對不起,我又沒有怪你的意思。”男人勾唇笑了笑,擡手摸了摸女孩兒的頭發。

“你剛才說那場車禍是有人故意的,那你查到是誰了嗎?”女孩兒雙手抓著男人的胳膊,眼睛裏滿是急切跟焦灼。

“你先別緊張。”何郁衾放柔了聲音安撫道,“我只能說,這件事情可能遠比你想象的要覆雜的多。”

寧檬聞言,眉心緊緊擰成一團,眼神中透著幾許凝重。

男人擡起手指,輕輕撫摸著女孩兒擰成一團的眉心,讓眉間的褶痕慢慢地舒展開來。

“如果這件事情真的是人為設計的,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而且,這個人是誰?他的目標又是誰?”寧檬看著男人的眼睛,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何郁衾眉心微蹙,幽深的眸底劃過一抹深思。

他說完這句話,沖女孩兒展眉一笑,“好了,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琢磨這些的,你不用去想這些,交給我就可以了。你只需要知道,這件事情不是因你而起,那就可以了。”

女孩兒聞言,紅潤的嘴唇輕輕抿了抿,眉眼間依舊殘留著幾許憂慮。

“好了,你好不容易才讓我見上一面,就不要一直愁眉苦臉的了。”何郁衾唇角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伸手將女孩兒攬進懷裏,“再讓我抱一抱。”

女孩兒安安靜靜地窩在男人懷裏,擡起雙手,緩緩環上男人勁瘦的腰身。

夜色幽深,皎潔的月色照耀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纏繞在一起。

投落在地面上的陰影交織在一起,月光將他們的身影拖得很長很長。

……

秦芷萱正在一家私密性較好的酒吧裏喝酒。

她的面前擺放著好幾個空酒瓶,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這時,旁邊一個年輕男人走到她身邊,在她旁邊的位子坐了下來。

“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我陪你啊。”年輕男人側首看向秦芷萱,臉上堆著笑意。

“走開!”秦芷萱沒有看對方,冷冷地拒絕道。

“恐怕待會兒秦小姐聽完我說的話,就不會這麽說了。”中年男人並沒有起身的動向,而是朝服務員要了一個酒杯,自己倒了一杯酒。

秦芷萱聞言,扭頭看向對方,“你是誰?怎麽認識我?”

她的臉色染上一絲酡紅,由於醉酒的關系,眼神裏帶著幾許迷離。

“秦小姐是知名影後,我如果不認識你,那才是奇怪吧。”年輕男人這般說著,然後主動伸出右手,“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周天飏,在星辰國際集團擔任總經理助理這一職位。”

“星辰國際?”秦芷萱聽到這四個字,眸中的醉意瞬間消退了幾分。

“嗯哼。”周天飏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口。

秦芷萱緊緊地凝視著對方,眼睛裏流露出一絲低沈,“你想跟我說什麽?”

周天飏轉動了一下吧椅,面對著秦芷萱,唇角挑起一絲輕佻的笑意,“據我所知,秦小姐最近這段時間應該不好過吧。其實不只是秦小姐,應該說你們恒盛集團也面臨著即將破產的困境吧。”

“你怎麽知道這些?”秦芷萱眉心緊緊皺了起來,看向對方的眼神中裹挾著幾分警惕。

“我是總經理助理,雖然算不上是多麽重要的職位吧,但是公司的一些資料我還是能夠接觸得到的。”周天飏語氣淡然地說道。

“所以呢?你今天找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秦芷萱凝眉看著對方。

“其實,我是來幫你的。”周天飏一手端著酒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秦芷萱。

“幫我?”秦芷萱先是一怔,隨即抿唇笑了起來,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不屑與輕視,“你剛才自己也說了,只是一個小小的助理,你能怎麽幫我?”

“星辰國際最近正在籌備與瑞士某個集團的戰略合作協議,對方想要拓展國內市場,而我,恰好參與了這個項目。”周天飏喝了一口酒,幽幽地說道,“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你的意思是……”秦芷萱眸光掠過一抹深意。

“對方想要拓展國內市場,那他可以跟星辰國際合作,也可以跟其他集團合作。”周天飏說到這裏,投給秦芷萱一個帶有深意的眼神,“比如說,你們恒盛集團。”

“你的意思是,你要把這些機密透露給我們?”秦芷萱眉頭緊皺地看著對方,眼底的醉意已經蕩然無存,“你可知道,洩露商業機密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周天飏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只要你不說,我不說,誰又知道這件事情是我做的呢?”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秦芷萱凝眸審視著對方,眼睛裏流露出一絲狐疑,“難道星辰國際虧待你了?還是說你跟誰有什麽恩怨?”

周天飏冷笑了一聲,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他註視著前面,咬著腮幫子道,“我只是不想讓他太好過!”

“他?是誰?”秦芷萱出聲追問道。

周天飏側首看向她,凝聲回答,“何郁衾。”

秦芷萱聞言,瞳孔倏地一縮,眼神中閃過一縷覆雜的情緒,“你跟郁……他有什麽過節?”

周天飏自嘲地輕笑了一聲,“如果我說是因為一個女人,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沒有氣量了?”

秦芷萱聞言,皺眉凝思了片刻,隨即試探性地問道,“你說的女人是寧檬?”

“是。”周天飏點了點頭,又給自己倒了滿滿的一杯酒,“我從上大學第一眼見到她就喜歡上了她,我跟她表白了無數次,可是她也拒絕了我無數次。不過這都無所謂,反正她身邊也沒有其他的男人,我還是有機會的,可是何郁衾卻將我的這份希望徹底給打破了!”

他說到最後的時候,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眼睛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看來,我們是同路中人。”秦芷萱端起酒杯,輕輕搖晃了幾下,隨即一小口。

“你喜歡何郁衾?”周天飏看向對方,眼神中透著幾分驚詫。

秦芷萱自嘲地笑了一下,側首迎上對方的視線,“難道你沒有聽說過嗎?大名鼎鼎的雙料影後倒追何氏總裁,苦戀八年都沒有結果。”

周天飏聞言,攥緊的拳頭無意識地緩緩松開,看向對方的眼神中湧上幾許探尋和狐疑。

他略微沈吟了片刻,從位子上起身,“剛才的事情就當是我的醉話。”

他說完這話,便準備離開。

秦芷萱連忙拉住對方的胳膊,擡眸看向對方,“你這是什麽意思?”

周天飏訕訕地笑了笑,“我剛才只是隨口開了一個玩笑,秦小姐不會是當真了吧?”

“玩笑?”秦芷萱狐疑地打量著對方,隨即露出幾分了然,“你是害怕我跟郁衾告密吧。”

她說到這裏,露出幾分帶著自嘲的笑意,“其實也不怪你懷疑,畢竟我對他……”

周天飏腳步擡了起來,秦芷萱看著他的背影,唇瓣輕抿了幾下,出聲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他的。呵,現在我都自顧不暇了,哪還有心思去管其他人。更何況,我現在落到這個地步,也是因他而起。我跟你是一樣的想法,既然我得不到他,那就把他給毀掉吧!”

秦芷萱說到最後的時候,眼睛微瞇,流露出幾許狠厲。

周天飏聽到這些話,又收回腳步,重新回到吧椅上坐下。

“看來,我們這算是達成共識了。”他側首看向秦芷萱,抿唇笑了笑。

“說說吧,你準備怎麽做?”秦芷萱迎上對方的視線,出聲問道。

“下個星期,瑞士的集團領導人會來這邊洽談,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周天飏出聲說道。

秦芷萱看著對方,內心對對方的能力仍然存在著幾分質疑,“你有把握嗎?”

“怎麽?秦小姐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嗎?”周天飏唇角帶笑,臉上看不出絲毫被激怒的跡象。

“我跟你只是萍水相逢,心裏有所懷疑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吧。”秦芷萱沒有否認,而是默認了對方的這個說法。

“那倒也是。”周天飏輕笑一聲,“咱們就拭目以待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端起面前的酒杯,“為了慶祝我們達成聯盟,碰一個吧。”

秦芷萱遲疑了一瞬,隨後拿起酒杯,跟對方的杯壁輕輕碰了一下。

周天飏沖她笑了笑,隨後仰頭一飲而盡。

……

寧宅。

書房。

寧檬站在書房門外躊躇了片刻,正準備敲門,房門突然從裏面打開。

寧景曜看見女孩兒站在門外,不由得微微錯愕,“年年?”

寧檬雙手垂落在身前,手指無意識地互相絞動著,白皙的臉頰上透著幾分不自在。

“是不是有事找我?”寧景曜輕聲問道,沒有了以往的冷漠與淡然。

“嗯。”女孩兒抿了抿嘴唇,輕輕點頭。

寧景曜側了側身,“進來吧。”

寧檬腳步輕擡,進到書房。

“找我什麽事?”寧景曜垂眸凝視著面前的小女兒,內斂的眸光隱隱夾雜著一絲疼惜和自責。

寧檬輕咬著嘴唇,擡起頭來看向對方,“我想問一下當年車禍的事情。”

“郁衾都告訴你了?”雖是問句,可寧景曜的語氣中卻透著篤定。

“嗯。”女孩兒微微頷首。

“唉!”寧景曜擰眉嘆息了一聲,“當年的那場車禍發生的太突然,再加上當時公司面臨著經濟危機,我當時真的是分身乏術。說到底,終究還是怨我。如果我當初執意要調查清楚,你也不至於……”

他說到這裏,凝眸看向面前的女孩兒,“年年,你是不是怨爸爸?”

“是。”寧檬點了點頭。

寧景曜聞言,眸光倏然黯淡了幾分。

“不過那是以前。”女孩兒繼續說道,“我之前一直以為您只是單純地不喜歡我,甚至還懷疑我不是您親生的。”

女孩兒說到這裏,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我這個想法是不是特別幼稚?”

寧景曜看著女孩兒,溫和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每當我看到別的小朋友可以跟自己的爸爸親昵互動,我就會在心裏多怨您一分。明明我也是您的女兒,為什麽在我的記憶中,您從來都沒有對我笑過?更別說是抱過我了。”女孩兒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絲感傷。

“是爸爸不好。”寧景曜的聲音染上一絲喑啞。

“可是,當我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之後,我終於能夠理解您了。”寧檬的眼眶中閃爍著淚花,臉上卻漾起釋然的笑意,“其實,您才是那個被傷得最深的人,害死自己妻子的卻是自己的女兒,您想恨我,可是恨不下去。您想對我好一點,卻又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兒。”

女孩兒說到這裏,眼睛裏泛起晶瑩的淚花,唇角卻挑起一抹釋然的笑意,“以前我不懂事,還總是說一些狠話來給您添堵。”

寧景曜想起父女兩人針鋒相對的情景,也不由得輕笑出聲,“你這伶牙俐齒的本事跟你媽媽特別像,我每次都能被你氣個半死。”

女孩兒凝眸笑著,然後臉頰的笑意一寸一寸地變淺,變淡。

“爸,對不起。”她凝眸看著面前這個年近半百的男人,心底的酸澀再也壓抑不住,迅速地滋生蔓延開來。

寧景曜聞言,唇角的笑意有一瞬間的僵滯,隨即眼角微微泛濕,“傻孩子。”

他擡起右手,在半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落在女孩兒腦袋上,輕輕撫摸了幾下,“現在誤會解開了,只要你們兄妹三個好好的,爸爸就沒有什麽遺憾了。”

……

何宅。

客廳。

何鴻暉坐在主座的位置,手中拄著拐杖,一臉嚴肅地看著坐在輪椅上的男人,“郁衾,你跟爺爺說實話,你跟寧家那丫頭是不是已經分手了?”

何郁衾正在用手機處理工作上的事情,聽到何鴻暉的問題,打字的動作倏然一頓,“您怎麽會這麽問?”

“你們兩人的訂婚儀式原本是定在一月中旬,可是這眼看著一月份馬上就要過去了,你們的訂婚儀式卻一拖再拖,遲遲沒有提上日程,你說我能不多想嗎?”何鴻暉一邊說著,一邊用拐杖杵了杵地面,眉間緊緊擰成一團。

“我們前段時間發生了一點誤會,現在已經解決了。”何郁衾簡單地解釋道。

“既然只是一個誤會,那你們的訂婚儀式打算什麽時候提上日程呢?”何鴻暉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郁衾吶,你還記得爺爺今年多大歲數嗎?”

“八十四。”何郁衾不明白對方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出聲回道。

“是啊,八十四,正好是在關口上了。”何鴻暉幽幽地嘆息了一聲,“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娶妻生子的那一天了。”

“爺爺,您跟我說這個沒用。”何郁衾淡淡地回了句。

“臭小子,跟你說沒用那我跟誰說?這不是你自己的事情嗎?”何鴻暉聞言,立馬吹胡子瞪眼,一副中氣十足的樣子。

“我得跟年年商量。”何郁衾低聲回道,提及女孩兒名字的時候,他的語氣也變得輕柔了許多。

“你這孩子,連媳婦兒的主都做不了。”何鴻暉一邊說著,一邊狀似生氣地伸手指了指何郁衾。

可是臉上的怒氣還沒有維持幾秒鐘,就瞬間破功,朗聲笑了起來,“你還別說,你這一副妻管嚴的樣子,還頗有你爸當年的風範。”

這時,何曼兮恰好從外面回來,聽到何鴻暉後面那句話,有些好奇地開口,“爸,好端端地怎麽突然提起我大哥來了?”

“嗨,這不是郁衾跟寧家那丫頭的婚事遲遲沒有進展,我替他們著急嘛。”何鴻暉沈聲說道。

何曼兮正在換拖鞋,聽到對方這句話,化著精致妝容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

何鴻暉似是想到什麽,微微側身看向對方,“曼兮。”

“嗯?”何曼兮將臉上的表情收斂起來,轉身看向對方,“怎麽了爸?”

“你最近這段時間早出晚歸的,是不是有什麽事?”何鴻暉凝眸直視著對方,眼神裏露出幾分探尋。

何郁衾也將視線投向她,目光清冷深邃,讓人一眼看不到盡頭。

何曼兮眸光微閃,掩飾性地笑了笑,“我能有什麽事情?這不是馬上要過年了嘛,我接了一檔晚會,每天得需要去彩排。”

她簡單地解釋了一下,連忙將話題扯開,“對了,郁衾,你跟寧檬現在怎麽樣了?需不需要我幫你們調解一下?”

何鴻暉看看何曼兮,然後又將目光投向何郁衾,“你們果然吵架了。”

“沒有。”何郁衾低聲回道,“改天我帶她來見您。”

他說完這話,看了一眼時間,“爺爺,時間不早了,您該休息了。”

何鴻暉從懷裏拿出懷表看了一下時間,確實到了他平時休息的時間點了。

他微微沈吟了一瞬,隨即從沙發上起身,緩緩上樓。

“郁衾,那我也上樓了。”何曼兮微微笑了笑,轉身準備離開。

“姑姑。”何郁衾突然開口。

何曼兮停下腳步,眸光轉動了幾下,隨即轉身,臉上揚起笑意,“怎麽了?”

“這個人你認識嗎?”何郁衾將手機遞到對方面前。

何曼兮遲疑了一瞬,接過手機。

當看清上面的照片時,瞳孔倏地一縮,唇畔的笑意有一瞬間的僵滯。

“不……不認識。”何曼兮掩飾性地笑了笑,將手機還給何郁衾,隨後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這人是誰啊?”

“當年那場車禍的肇事司機。”何郁衾擡眸看向對方,涔薄的唇瓣輕啟,“我記得當時我跟爺爺都在住院,這件事情應該是姑姑處理的吧,難道姑姑沒有見過這個人嗎?”

“應該是沒有吧,我沒有印象了。”何曼兮擡手攏了攏鬢邊散落下來的頭發,“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我都記不清了。”

她說到這裏,眸光流轉,輕聲問道,“郁衾,你問這個做什麽嗎?是要調查當年的那場車禍嗎?”

她的眼睛裏閃爍著幾分緊張與擔憂。

“只是隨口問問。”何郁衾神色淡然,讓人猜不透他此時的想法。

何曼兮垂眸凝視著對方,卻什麽也窺探不出。

……

香滿居。

二樓包廂。

韓根生推開包廂門,在何曼兮地面坐下,翹起二郎腿,“何影後這麽急匆匆地把我叫來這裏,是不是我之前提的那兩件事情何影後都已經幫我辦妥了?”

何曼兮強忍著對面前這個男人的厭惡和鄙夷,從包裏抽出一張支票推到對方面前,“這是一個億。”

韓根生聽到這個數字,原本吊兒郎當的表情瞬間變得認真起來。

他垂眸看著面前的那張支票,眼睛裏綻放出震驚而又興奮的光芒,“這……這是?”

“之前承諾給你五千萬,另外的五千萬買你兒子在裏面待幾年。”何曼兮凝聲說道。

“這是什麽意思?”韓根生將目光從面前的那張支票上移開,緊緊地盯著坐在對面的女人。

“你兒子就讓他暫時先在裏面待著吧。”何曼兮冷聲冷氣地說道。

韓根生聞言,翹起的二郎腿放下來,雙手扒在桌面上,一副緊張而又凝重的表情,“為什麽?你之前明明答應過我要把我兒子給弄出來的,現在怎麽出爾反爾了?”

“我只是答應你去試一試,但是並沒有保證就一定能把你兒子撈出來。”何曼兮的臉上染上幾分不耐煩,“誰叫你兒子不長眼,招惹誰不好,偏偏去招惹那丫頭!”

她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那丫頭就是郁衾的逆鱗。

“你就不怕我把你指使我做的事情給捅出來嗎?”韓根生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面前的女人,眼神中帶著一絲魚死網破的兇狠。

何曼兮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笑什麽?”韓根生厲聲質問道。

何曼兮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殷紅的唇瓣輕啟,“你如果想自首,那就隨便你,反正郁衾已經查到你頭上了。”

韓根生聽到對方後面那句話,眼睛裏瞬間劃過一縷驚恐,“怎麽會?當年的事情不是都已經結案了嗎?”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何曼兮雙手抱臂,冷哼了一聲。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韓根生一臉期待而又緊張地盯著何曼兮。

“你如果聽我的,就拿著這張支票帶著你們一家三口躲得遠遠的,永遠都別在回來了。”何曼兮冷聲說道。

“那我兒子怎麽辦?”韓根生依舊不死心。

何曼兮聞言,冷哼了一聲,“你如果這麽放心不下你這個寶貝兒子,那就在這裏陪著他吧,我估計用不了多久,你們父子兩人就能在局子裏團聚了。”

“您能不能再幫我想想辦法?”韓根生繼續不依不饒,“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如果我進去了,你也跑不了。”

“你這是在威脅我!”何曼兮瞇了瞇眼睛,“路呢,我已經給你找好了,走不走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如果你現在拿著這筆錢離開的話,沒準兒能舒舒服服地度過下半生。可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話,那你的後半生就只能在監/獄裏面度過了。”

她說到這裏,勾唇笑了笑,“至於我嘛,就用不著你操心了。不過有一點你可以放心,就是我的下場絕對會比你好很多。”

韓根生聽到何曼兮這些話,臉色頓時變得頹敗了許多,“難道……就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我兒子他……”

何曼兮深深呼出一口氣,眼神裏充滿了不耐煩,還夾雜著幾許恨鐵不成鋼的憤怒,“你可不要忘了,除了你的寶貝兒子之外,你還有妻子,還有女兒,難道你就忍心讓她們剛盼到你出來,就親眼看著你再被抓進監/獄,甚至是被槍/斃?”

韓根生想到這種可能性,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打了一個寒顫。

“你……你讓我再想想。”他的眼瞼不停地顫動著,磕磕巴巴地說道。

何曼兮輕哼一聲,“隨便你。”

她說完這句話,便從位子上站起身來,朝包廂門口走去。

當她把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對了,提醒你一句,最好還是早點做決定,我這個侄子的手段可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

寧檬剛從洗手間出來,就看見何曼兮從一個包廂走出來,兩人恰好在走廊中相遇。

何曼兮似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寧檬,腳步倏然停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愕然。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剛才的包廂,眼底有一縷慌亂閃過,一秒過後,又迅速歸為平靜。

“年年,好巧。”何曼兮唇角揚起笑意,主動跟寧檬打招呼。

“姑姑。”寧檬沖對方莞爾一笑,“我跟郁衾在這邊吃飯,您也是跟朋友來這裏吃飯嗎?”

“呃……是。”何曼兮含糊不清地回道。

“您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兒?”寧檬主動提出邀請。

“不用了。”何曼兮急忙拒絕,隨後意識到自己的情緒過於急切,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你們小兩口兒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個飯,我就不跟著瞎湊熱鬧了。”

她說完這話,輕輕拍了拍女孩兒的肩膀,沖女孩兒微微一笑,便離開了。

寧檬目送著對方離開,正準備回包廂,就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從何曼兮剛才走出來的包廂裏出來。

對方頭發花白,穿著也十分地樸素。

他把手抄進兜裏,捂得緊緊的,仿佛衣服兜裏有什麽十分重要的東西一樣。

中年男人從寧檬身邊走過,寧檬微微側身,給對方讓路。

等對方走遠之後,寧檬轉身註視著對方的背影,眉心微不可察地微微皺起。

“年年,怎麽了?”

何郁衾見寧檬去洗手間好長時間都沒有回來,心裏不由得生出幾分擔心,便出來尋找。

寧檬收回目光,轉身看向何郁衾,擡腳朝對方走去。

她一邊幫何郁衾推著輪椅,一邊柔聲說道,“我剛才看見姑姑了,她說跟一個朋友在這裏吃飯,可是……”

她說到這裏,眉心微蹙。

“可是什麽?”何郁衾微微回首,出聲詢問。

寧檬推著何郁衾來到餐桌前,自己也在男人身邊坐下,緩緩開口,說出心中的疑惑,“如果是和朋友一塊兒吃飯的話,那麽應該是兩個人一起離開才對,可是剛才是姑姑先離開的,隔了兩分鐘,那位朋友才從包廂出來。”

“是一個什麽樣的朋友?”何郁衾眸色微深,出聲問道。

寧檬把剛才看到的跟何郁衾描述了一下,“是一個中年大叔,頭發花白,穿著很樸素,個子不是很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吧。”

何郁衾聞言,略微沈吟了一瞬,隨即沖女孩兒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了,你就別想這些了,還是說一說我們的事情吧。”

“我們?”寧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咱們的訂婚儀式推遲這麽久了,是不是該重新提上日程了?”何郁衾凝眸註視著身邊的女孩兒,眉眼間氤氳著繾綣溫柔,“過了年我就三十一了,都快成老男人了,你忍心讓我繼續打光棍兒嗎?”

女孩兒聞言,嬌嗔一聲,“瞎說,你才不老呢。”

“終歸是比你大了這麽多。”何郁衾的唇角揚起一絲淺笑,“這幾天爺爺一直追著我問,問我們什麽時候訂婚?是不是我欺負你了?還以為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沒跟爺爺解釋嗎?”女孩兒眉心皺了起來,眼睛裏染上幾分急切。

“解釋什麽?”何郁衾故作不解。

“我們沒有分手呀。”女孩兒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進男人寬厚的掌心中。

她擡起兩人交握在一起的雙手,“喏,我們好好的。”

“我說了,可是爺爺不相信。”何郁衾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雙手,幽深的眸底難得掠過一絲戲謔。

“那怎麽辦?”女孩兒有些急切地問道。

“哪天你有時間跟我回家吃頓飯吧。”何郁衾出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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