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望煙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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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街上,比鄰皇宮有處宏偉的宅院。宅院前停滿了車輛。這就是昔日的定北侯府,今日的平南王府。

吳恙趕回來的時候,王府門口的馬車已經將門前的道路塞滿了。他們不得不提前下車步行回府。這群人剛行到王府門口,為首的吳恙停下了腳步,接著轉身往回走。

“王爺,王爺您這是去哪?王府內還有很多人等著呢。”沈心邁著小碎步跟在吳恙身邊說。

吳恙不言語,只是悶頭走路。到了一棵樹下,他彎腰扒拉樹下的碎瓦片,沒一會功夫,墻根處露出一個洞。狗洞!當年玖麟偷跑去風瀾庭為小粽子過滿月,鉆的就是它。

吳恙看到這個狗洞笑了,緊接著屈身跪趴在地上,朝著狗洞裏爬去。

這些天伺候下來,沈心已然明白身邊這主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只是沒想到會離譜到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鉆狗洞。要知道尋常百姓都不會做這事,更何況堂堂平南王。

“王爺!”沈心驚得嗓音都變了,平日的纖聲細語,此時變得渾厚有力中氣十足了。

“您這是做什麽?大街上很多人看著呢。”

鉆個狗洞能有多久,就在他說話的功夫吳恙鉆了過去。

沈心看著空洞洞的狗洞,手上的拂塵抖了又抖,看看四下,低聲說道:“還不過去看看王爺怎樣了。”

“是。”

四下的護從齊聲答應,一個個縱入院內。

沈心深深地嘆了口氣,一臉無奈的,“陛下呀,您交給奴才的是個什麽差事啊……”

沈心啊字的尾音沒有發全,就見吳恙從狗洞裏又鉆了出來。

沈心雙目圓瞪,驚得許久說不出話來。

吳恙鉆出來,肅清司的人又從院子裏一一個跳了出來。

“這洞口如此狹小,我鉆著尚且費勁,想當年玖麟鉆起來定然費了不少力氣。”吳恙癡癡的說。

“這個洞留著,不能堵。”

吳恙說完直奔正門,從正門入王府。沈心一臉苦相,急忙跟上,邊走邊為吳恙拂去身上的灰塵。

王府外院站滿了奴仆,不過這些奴仆不是王府的,而是跟著自家公子認親的人。

吳恙一到,四周立馬安靜了,眾人紛紛跪拜。吳恙對這些人視而不見,徑直步入廳堂。

廳堂內同樣站滿了人,這些人是外面人的主子,也就是來認父的人。人群中有繈褓中的嬰兒,有七八歲的孩童,有十幾歲的少年,還有留須帶冠的成年人。這些成年人有些比吳恙年長好多。

“小侄見過平南王。”

吳恙一到這些人躬身行禮,口中喊著。

吳恙瞟了這些人一眼,自言自語道:“現在看來,朱景文那個遠方侄兒其實挺好的。”

沈心未明白這話中的意思,盯著吳恙想讓他給個明示。

“你看著處理吧,我一會換身衣服去趟禦園,記得帶上一個大木盆。”吳恙撂下這句話就走了。

不得不說沈心辦事幹脆,等吳恙這邊換好衣服出來廳堂內、院子裏的人全走了,就連門口的馬車也沒有了。吳恙坐著馬車出了王府直奔禦園。

藍湖上碧波瀲灩,岸邊蘭草幽幽,湖中荷葉婷婷,生煙殿飄在湖中央如同入畫的仙宮。

吳恙將帶來的木盆扔入湖中,自己跳了進去,以手做漿向生煙殿劃去。

“王爺,沒有初殿下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入生煙殿。”沈心喊道。

“如果我要去呢?”吳恙問。

“殺無赦。”沈心答道。

“好。”

吳恙答了一個好字不但不回頭,反而更拼命的向生煙殿劃去。

“王爺您還是回來吧,您若有什麽差池奴才也活不成了。”沈心有些著急了。

沈心的話算是白喊了,吳恙那邊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

吳恙這邊還未劃多遠,一支箭便飛了過來。箭射穿木盆,險些射中盆中的人。吳恙擡頭尋著箭飛來的方向望去,就見一身青衣的夜初站在生煙殿前。夜初手中挽著一把弓,身形仍舊保持著拉弓射箭的姿勢。不用想方才那一箭便是他射的。

吳恙死死盯著對面的夜初,因為距離有些遠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夜初的這一箭並未喝退吳恙,反而讓他慪氣般的劃的更賣力。

三支箭飛了過來。

三支箭帶著一股風飛來,直接將木盆射了個粉碎,若不是吳恙飛身跳到了半空定會受傷。

原本是慪氣的吳恙此時有些怒氣,他不明白夜初為何這樣對他,即便做錯了也應該讓他明白自己錯在了哪裏,也應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吳恙越想心中的怨氣越濃,腳踏碧波飛向生煙殿。他要問個緣由。

夜初看著飛來的吳恙,扔掉了手中的箭,單手拉開空弦,隨著那張弓慢慢張開四周忽感凝固,吳恙在半空中感受到一股吸力,身子忍不住向前傾去。夜初手中的弓只開了半圓手指離弦,一波氣流從隨著弓弦彈了出來,吳恙本來前傾的身子頓時感到巨大的推力,接著整個人被震飛,倒飛跌落在湖岸,若不是岸上的沈心扶住了他,恐怕要摔個四仰八叉。

夜初好強!這是吳恙落地後的第一反應。從二人認識到現在除了這次,吳恙只見過夜初出過一次手,還是馬家在京中的暗探偷襲望園的那次。那次並未看出夜初的武功多麽的出眾,現在看來他那次是故意藏拙了。

夜初收了手中的弓,長袖一揮轉身進了生煙殿。

轉身決絕。

吳恙呆楞楞的看著湖中的生煙殿,突然猛烈的咳嗽起來,一口血噴出,緊接著眼睛一閉,人向後倒去。

“王爺,王爺!”

一旁的沈心抱著吳恙大喊著。聲音夠大,絕對能傳到生煙殿。

“快,快去請禦醫。”

“王爺,奴才得罪了。”

沈心說完打橫抱起吳恙。

吳恙緊閉雙眼,也不知被沈心抱去了什麽地方,之後被放在了一張軟榻上。再接下來,就有人為他擦去了嘴角的血跡。很快禦醫到了,為他診脈行針。一通忙碌之後,四周安靜下來,只有沈心在唉聲嘆氣的聲音。

過了很久,足足個把時辰,傳來環佩之聲。環佩聲一到四周更靜了,就連沈心也住了嘆息。

“叮叮咚咚”的環佩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塌前,一陣衣料摩擦聲,有人坐在了踏上。緊接著一只手探到了吳恙唇邊,在他嘴角抹去了什麽。

吳恙嘴角上揚,猛地抓住了那只手,滿眼笑意的睜開了眼,接著臉上的笑容又僵住了,惺惺的放開了手,繼續閉上了眼。

“見到朕如此失望嗎?”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宇文建德。

“裝暈躺了這麽久不累嗎,起來吧,滿嘴的血腥居然也能忍這麽久。”

宇文建德說完起身負手背對吳恙站定。

被人拆穿不好意思繼續裝下去,吳恙極不情願的起身。保持一個姿勢躺了個把時辰,渾身酸痛,他活動了一下筋骨。

沈心小心的遞過漱口水,吳恙漱完口用帕子擦了擦嘴。

此處是座樓臺,樓臺緊鄰藍湖,與藍湖中央的生煙殿正好相望。天色已晚,整個禦園燈光點點,藍湖上的生煙殿沒有燈火輝煌,只有暗黃的燭光,告訴世人裏面尚有人在居住。水面沒有了燈光的呼應看上去比四周更加幽暗,也襯得生煙殿無比的蕭條寂寞。

“他始終沒來嗎?”吳恙問沈心。

沈心垂頭不語。

夜初沒有來,即便自己病了,要死了他也不肯見自己。吳恙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吳恙走到欄桿前看著對面的生煙殿。

宇文建德走來與他一同看著對面的生煙殿。

“這座樓臺是先皇所建,名為望煙閣。當年陳夫人一直住在生煙殿。初時她不肯見先帝,先帝便在此建造了這座樓臺,站在這裏日日相望生煙殿。”

“先帝對陳夫人用情至臻。”宇文建德說。

“對陳夫人來說確實癡情,對宮中其他女人來說卻是薄情。”吳恙說道。

“先帝為陳夫人險些丟了江山,這才感動了陳夫人。”宇文建德接著說。

“我沒有江山可以丟。”吳恙說。

此言一出,宇文建德盯著吳恙看了許久。

“你喜歡他,為何又與陳璞去陳國?”宇文建德問。

吳恙低頭不語。

那時他還不明白,自己對夜初的心思,現在明白過來了,不知是不是有些晚了。

“收了心吧,你們不會有結果。”宇文建德果斷的說。

“為何?”吳恙問道。

宇文建德不言,而是轉身走開。

宮人已擺好晚膳,宇文建德坐好,示意吳恙坐下。吳恙坐在宇文建德對面。

晚膳豐盛,只是全是葷菜並無素食。

“試著吃些肉吧,身體太過羸弱,反而不好看了。”宇文建德說。

吳恙不以為然,提起桌上的酒壺,自斟自飲起來。

“夜初為何不見我?”幾杯下肚,吳恙舊話重提。

宇文建德慢條斯理的吃著菜未理吳恙。

看來誰都不肯給他答案。

吳恙輕笑一聲,轉頭又看向藍湖上的生煙殿。

“我不信他永遠不出來。”吳恙說道。

“陛下,微臣借您此處用上一段時日。”

“隨你。”宇文建德答道。

吳恙仰頭又喝下幾杯。

“陛下想聽笛子嗎?”吳恙突然問道。

宇文建德聞言微微楞神,看了一眼一旁的董德,董德心領神會退下了,過了好一會拿上了一支笛子。

吳恙看那笛子有些眼熟。

“還記得不吟嗎?”

吳恙恍然大悟,這支笛子是宇文建德上次給他的。

“它怎麽在陛下的手中?”吳恙問道。

“在打掃望園的時候,有人在床榻下發現了它。”宇文建德說。

宇文建德將不吟賞給吳恙,但他從未用過,後來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放哪了。

“這支笛子是先帝曾用之物,先帝與太後游園總是愛吹上幾首曲子,太後也會跟著撫琴。只是後來遇到陳夫人之後,先帝再也不曾與太後一起游園,這支笛子也不曾再用過。在朕十歲那年,先帝封朕為太子,並把這支笛子送給了朕,還給它取了一個名字‘不吟’。”

宇文建德將不吟遞給吳恙。

“今日,朕就借借他人的光,再聽一聽平南王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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