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恙受傷還被餵了白丸自然不能獨自騎馬。然而令他萬萬想不到的是，與他同乘一騎的居然是馬程。宇文建德非但沒有殺了馬程，還留在身邊差遣，這帝王心胸可真夠寬廣的。

馬程在前，吳恙在後環抱了她的腰，頭靠在她的肩上，整個人的重量全壓在了馬程的身上。對此馬程極其不悅，只是礙於宇文建德在場沒有發作。要知道吳恙高出馬程一頭，在別人的眼裏，兩人這個樣子，就像吳恙將馬程整個人圈入懷裏一般。

宇文建德這一掌比當年竇懷遠那掌只重不輕，唯一慶幸的是，有了當年的經驗，吳恙將宇文建德那股掌力化傷痛，把筋脈逆轉的內傷，逼入腹部以傷換殘，還將淤血吐出，這才保住了自己的這身武功，否則自己不但武功不保，恐怕還要殘廢了。

“沒想到你是女子。”馬程咬牙壓低聲音說。

“是女子怎麽了？”吳恙有氣無力的靠在她的肩膀上回答。

“做女子做到你這般無賴，也算是世間獨一份了。”

“我不及馬姑娘……能研制出白丸這種禍害人的東西，今日我終究明白了……謝長安為何那麽恨你。別說你殺了他五千親兵，就算是沒有這一筆賬……單單這粒白丸也足以讓人恨的咬牙。”吳恙渾身無力，一句稍長的話，也要停上幾次才能說完。

“你吃的那顆準確的說還不算白丸。它只是讓你渾身失力，並不會讓你神志不清”

“這麽說來，我還要謝謝你了。”

“大可不必，這是陛下的意思。”

“奧？”吳恙將頭在馬程的肩上蹭了蹭。

“你，你在做什麽！”馬程提高音量。

“姑娘的頭發飄到我的鼻子上了，癢的很……再說你我都是女子，何必這麽緊張……”吳恙說著又在馬程肩上蹭了蹭。

“無恥！下流！”馬程罵道。

“罵來罵去就這兩句，巴州時也是這樣……來我教姑娘幾句……下三濫……不要臉……王八蛋……你大爺……狗都嫌……貓不理……奧！”

馬程用胳膊狠狠的頂了一下吳恙的腹部。

之前兩人的對話不知宇文建德有沒有聽到，但吳恙悶吭了那一聲，他立馬轉頭看了馬程一眼。

馬程低下了頭，坐直身子，任由吳恙再怎樣蹭也不敢再動彈。

“都是女子，我都快死了的人了，你就不知道憐憫一下。”吳恙緩了口氣接著說。

……

馬程不再理吳恙，吳恙也不再說話，慢慢調整自己的經脈與氣息，希望自己能盡快恢覆。只是白丸的藥效實在是猛烈，吳恙提了幾次氣，只有一絲微弱的氣息在經脈中游走，而且走了沒有多久就消散了。看來是白費力氣了，現在的自己連個孩童都不如。不過好在陳璞已經安全離開，就盼著他能平安到達陳國。

宇文建德帶人回到軍營。這點吳恙並不意外。必定他目前還是軍中的統帥，宇文建德不讓他死，定是用他穩定軍心。不然剛剛打完勝仗，他這統兵之人就被治罪了，讓外人看了大有卸磨殺驢的意思。

宇文建德帶著吳恙回到軍營，軍中就炸開了鍋。他們不明白自己的將軍出去打個獵，怎麽比上戰場受的傷還重。而且皇上怎麽突然又來了呢？但不管怎樣，先要接駕。

營內所有的人呼啦啦的跪倒迎接大周至高無上的皇帝。

董德站在人前細著嗓子高聲說道：“顧將軍外出狩獵，遇到埋伏身負重傷。陛下不遠千裏，不辭辛苦禦駕親臨金州接將士回朝，正好遇到受傷的顧將軍。刺殺顧將軍的賊人已被斬殺，顧將軍也無性命之憂，諸位將軍今夜要加大防守，防止叛亂餘孽再次偷襲。”

“是！”眾將齊聲說道。

董德說完這一通話便引著宇文建德，連帶架著吳恙進了軍帳。全軍營，吳恙的軍帳是最大的。宇文建德自然要進這最大的軍帳。

臨時搭建的營帳自然非常簡陋，地上連塊毯子也沒有，只有一張簡陋的床塌。不過宇文建德一來，帳內立馬變了模樣。地上鋪了幹凈的羊毛氈，擺上了書案，焚上了熏香。就連床榻上也鋪了好幾層的錦被。

宇文建德□□上身坐在床榻上，右肩上一塊傷口，不斷有血湧出。馬程拿了藥粉為宇文建德處理傷口。

也別說,宇文建德的身材還是相當不錯的。肌肉分明，骨骼粗壯，腹背線條明朗，一看就是常年習武之人。吳恙盯著宇文建德□□的上身不經走起神來，這樣的一個人自己居然輕看了，曾經還揚言一掌拍死他，結果被人一掌拍在了地上。大意了，大意了！哎，現在說什麽也晚了。

馬程為宇文建德包紮好傷口，為他披上了一件內袍。

“陛下的傷只是傷及皮肉，修養幾日便無大礙。”

“去給他看看吧。”宇文建德看了一眼吳恙。

此時的吳恙跪坐在地上，半垂著頭，擡眼看著他們。

進到軍帳，吳恙就被扔在地上，這個姿勢雖然有些狼狽，也是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擺好的。不然四仰八叉的躺地上更難看。

馬程走過來，拉起他的手腕粗略的探過脈搏，轉身對宇文建德說道：“雖受了傷，但不傷及心肺並無大礙。”

“能別這樣敷衍嗎？我都這樣了，你卻說我無事。”吳恙滿眼幽怨的看著馬程。

“你本就沒事，現在無力只是因為白丸的藥效。”馬程轉頭怒斥他。

“你說沒事，讓陛下打你一掌，你吐幾口血試試……”說完這句吳恙喘了起來。

馬程懶得跟他廢話，移了兩步，離得他遠遠的。

“再怎麽說，我也是殺你父兄的仇人，你自然不想與我醫治了。”吳恙喘完氣說道。

“陛下，莫要……”馬程剛要反駁卻被賬外的聲音打斷了。

“陛下，民女小環求見。民女略懂醫術，聽聞我家少主身負重傷，特來看望。”

吳恙聽到小環的聲音，立馬使出全身力氣大聲的說：“小環救我，我要死了。”

吳恙的話音一落，小環也顧不得帳內宇文建德是否應允了，一撩帳簾沖了進來，看到跪坐在地上的吳恙，立馬撲上前抱住了他。

“少主！”

小環看著吳恙上上下下的傷口，眼淚掉了下來。

“少主，您怎麽傷成這樣。”

“小環救我，我快死了。”吳恙躺在小環的懷裏委屈的說。

不是吳恙就驢下坡，是他實在太累了。這白丸的藥效太猛，自己渾身像被抽幹了一樣，剛才那個簡單的跪坐都是他硬撐的。

“少主莫怕，有小環在，少主就死不了。”小環邊安慰邊為他診脈。

小環診完左手診右手，越診眉頭鎖的越緊。診完之後，兩眼傻傻的盯著吳恙看了許久。

吳恙看她用這等眼神看自己，整個人也傻了，擔心的問道：“我還有救嗎？”

小環轉頭擦了一把眼淚，笑著說：“沒事，有小環在少主不會死的。”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誰都明白，傷的不清，可能真就沒救了。

“你胡說什麽他分明沒事！”站在一旁的馬程怒斥了一句。

小環瞥了她一眼，也不辯駁，只是低頭對吳恙說：“少主，我先幫你包紮傷口。”

小環說著環顧了一下四周，眼神最後停在宇文建德坐著的那張軟塌上。

宇文建德輕嘆了口氣，起身讓出了床榻。吳恙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好說話，不，還沒有說話，就明白小環眼神裏的意思。更讓吳恙想不到的是，宇文建德居然走過來，親自將他抱上了床榻。

吳恙的傷，有傷在肩膀的，手臂上的，還有傷在腰上的，胸口的，也有腿上的。

“陛下，還請您回避一下，我為少主脫衣上藥。”小環低頭說。

宇文建德擺擺手，讓其他人退下了，只留下了馬程，而他則背了個身算是回避了。

小環迅速的除去吳恙身上的衣衫，為他處理傷口。小環處理好傷口，又為他穿上衣服，臨了將一顆藥丸塞進吳恙嘴巴。

“你給他吃的是什麽？”馬程問道。

“穩住心肺的藥，難不成我會害少主嗎？”小環回答。

“陛下這藥丸可能有鬼。”馬程趕忙對宇文建德說。

宇文建德緩緩的轉過身來，看著已經處理好傷口的吳恙。

小環又掏出一粒藥丸遞給馬程，“你自己看，是什麽藥。”

馬程聞了聞，又用舌頭舔了舔，不再說話。

躺在床上的吳恙看著小環捆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布條，開口問道：“會留疤嗎？”

“小環盡量不讓少主留下傷疤。”

“意思是還會留下了……”吳恙哭喪著臉，“我本來就不如他好看，現在又填了這麽多疤痕，更是配不上他了。”

“少主不要想這些了，保命最重要。”

小環說著轉身對宇文建德說道：“陛下，民女先下去為少主煎藥。”

宇文建德點點頭。

小環朝宇文建德一拜，輕聲出了軍帳。

宇文建德看了一眼馬程，馬程點頭跟了出去。

所有人都走了，帳內只剩下吳恙與宇文建德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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