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山間還未有一絲霞光照進，吳恙便洗漱停當，守在陳璞的帳前。等裏面一傳出聲音，他趕忙站在帳外開口問道：“陳兄早膳想用些什麽，我吩咐下面的人去準備。”

想來帳內的人沒想到吳恙這麽早就在這等著了，過了一會才開口答道：“都可以。”

“那我就讓他們準備一些清淡的可好？”

“有勞風兒了。”

吳恙聽到風兒這兩個字，覺得悅耳極了，樂顛顛的說：“陳兄不客氣。”說完跑這去吩咐了。

用過早飯，大軍拔營繼續前行。今日陳璞邀請吳恙上車同坐。吳恙自是樂的不能自已。此時初夏，山林中相對涼爽一些，本不需要打開車簾，不過吳恙一上車，陳璞卻讓仆人將車簾全都打開了。

“這樣能欣賞一下山中美景。”陳璞解釋道。

“嗯，這樣甚好。”吳恙附和道。

斑駁陽光照下，沖散了山中的薄霧，四周的景色越發明朗起來。七彩的野花點綴在山林中，蜂蝶花間流連，百鳥枝頭鳴叫，山泉在青石上細淌，外加身邊的人，真可謂美景、美人看的吳恙只恨自己少長了幾只眼睛。吳恙本覺得去益州的路漫長遙遠，現在恨不得這路沒有盡頭。

然而事與願違這詞送給吳恙最貼切不過，大軍又行了半日便到了益州。

此時黃謹言帶著蜀州上上下下所有官吏和城中百姓出城迎接。

黃謹言看到一隊人馬，打頭的是輛馬車，馬車之上坐著兩個人，眉頭皺了皺，接著看了薛正丙一眼。薛正丙並沒有看他，一臉正色的看著前方。黃謹言一頭霧水，不過將軍在車上，那就定然要拜的。

“末將見過將軍，城中官員、百姓聽聞將軍今日抵達益州，特意出城迎接。”黃謹言說著跪倒在地。

黃謹言跪下，他身旁與身後的那些人也跟著跪下了。前面為首的官員口中還說著：“下官見過將軍。”

或許是出於好奇有幾名官員還擡頭看了看馬車。或許這些人也在納悶，馬車上為何坐著兩個人。世人都知道顧風將軍喜穿素衣，今日車內坐著的兩人皆是素衣。世人也皆知顧風大將軍年方十七，是個樣貌出眾的少年郎，今日車內坐了兩名樣貌超凡的少年，雖然一個看上去年齡稍大一些。世人還是知道，顧風大將軍入仕前有‘臨城小先生’的美號，是名不折不扣的儒雅文人，今日車能坐著的兩人皆是斯斯文文的儒生。世人更是知道顧風大將軍好男風，喜男色，今日見到果然傳言不假，車內定然一人是顧風大將軍，另外一位是誰自是不言而喻了。最後得出結論，出征上戰場還帶著面首，大將軍果真風流無度。

吳恙看著下面跪倒的一片甚是不自在，趕忙走出來，站在車前說到：“都起來吧。”

吳恙這邊一開口，下面跪著的人心中總算清楚了，哪位才是顧風。

黃謹言帶著眾人起身。

與黃謹言並排站著的那名官員上前一步說到：“大將軍路途辛苦，吾等已經準備了薄酒為將軍接風洗塵。”

“接風先不急，等理清城中之事，再喝酒也不遲。”吳恙說。

“將軍說的是，馬家餘孽現已關押，還請將軍發落。有些在逃的吾等已命人追捕。馬府已經收拾停當，上上下下全部從新安排了人手，還請將軍入馬府議事。”

“好。”

吳恙答應了一句，轉身對陳璞說道，“陳兄隨我一同進馬府可好。”

陳璞說：“不了，我在城中尋一處客棧住下便好。”

“也好，陳兄尋好客棧，派人告知我下榻之處。”

陳璞點點頭。

吳恙走下馬車縱身上馬，騎著玄君與眾人進了城。

昔日的馬府的匾額依然摘下，大門上面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有。門口列隊站著吳恙的親兵，院內各處都有士兵巡邏。即便馬珪山已被削首，但勢必有些至死不渝的跟隨者，而蜀州又是馬珪山的老巢，所以不得不防。

吳恙在正廳坐下聽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發言。這些官吏開口先將馬珪山痛罵一通，之後又細數馬珪山的種種劣跡。

吳恙舉手制止了，開口說道：“這些諸位可以寫一奏章，上表給陛下，陛下自會定奪。今日先說說這城中的布防，以及剩餘叛賊的追繳。”

下面的一群官吏全全閉嘴，黃謹言上前一步說道：“蜀州原有一萬駐軍，現已投誠。我們進城前，馬珪山的幼子馬涯帶著一千親兵逃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城中的糧草估算了一下夠大軍三月之用。這幾日都有各地，各城呈上來的書信，皆是投誠之意。”

“馬涯帶著一千親兵逃走？”吳恙問道。

益州太守上前一步說道：“馬涯在黃將軍入城前，帶著一千親兵，趁夜逃走了。”

“那時候黃將軍還未達到益州他為何連夜逃走？”吳恙問道。

“馬珪山被將軍斬首的消息傳到益州，益州軍中人心動搖，大家都明白馬家大勢已去，都想著趕緊投誠。馬涯害怕軍中反水，所以連夜帶著一千親信逃走了。”益州太守說道。

“奧，原來如此。”吳恙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時候益州守城將軍是誰？”

“回將軍，是蘇靖翔，蘇將軍。”

“他現在何在？”吳恙問道。

“黃將軍來時已將他換下，此時就在軍中，等候將軍的發落。”太守回答道。

“奧，忘了問大人怎麽稱呼了。”吳恙後知後覺的說道。

天守笑著答道：“下官姓魯，名魯植。”

“原來是魯大人，這些日子魯大人□□益州也是辛苦了。”

“為朝廷、為陛下辦事是下官應盡的本分。”

吳恙看了一眼薛正丙說道：“薛將軍你派些人帶著我們的將士去各地、各城，將那裏的將領全都換成我們的人。原有的蜀軍從新收編分插進軍中，至於各城的守將如何發落，我要上表陛下，等陛下親自定奪。”

“是。”薛正丙抱拳。

“軍中老弱病殘，以及家中無兄弟者皆可返鄉。返鄉的人分發路費盤纏。”

“……是，只是這錢從哪裏來？”薛正丙問道。

吳恙轉臉看向廳內站著的一眾官吏。

眾官吏面面相覷，為首的益州魯太守又上前說道：“將軍，這些年馬家盤剝的厲害，各州府都沒有餘錢啊。”

“既然馬珪山盤剝的厲害，那查封馬府之時應該收獲頗豐吧。”吳恙說。

“不瞞將軍，馬珪山盤剝的錢財全用在了擴軍反叛之上，查封馬府時卻有些錢財，但並不多，不知道夠不夠軍中開銷。”

“有多少算多少吧，把查封時的賬冊呈上來，我這邊需要核對一下。”吳恙說著轉身打量了大廳一遭。

這廳堂氣派的很與宇文建德的殿宇差不了多少，廳內的陳列、擺件也很考究。

“這益州應該有和順當鋪開的分號吧？”吳恙問了一句。

“有兩家鋪子呢，一家在城東一家在城西。”

“好，幫我把他們的大掌櫃叫來。”

魯植遲疑了一下，不知吳恙這是要做什麽，慢悠悠的答道：“是。”

“還有一事我要與諸位說明。當日我剛進巴州時說過，蜀州今年農家的苛捐雜稅全免。當時也是想用這個法子斷了馬珪山糧草、財物來源。現下馬珪山已死，叛亂平定，但當初的承諾不能不作數，所以今年的苛捐雜稅仍舊要免得。”

“將軍，此話當真？”太守聽完，大駭急忙上前一步問道。

“當真。”

“將軍可想過，若免了苛捐雜稅，這一年的財政稅收哪裏來？”

“農家的賦稅免了，富家、商家的沒有免，太守不必如此擔憂。”

“可是那些並不夠啊……”

“這我自有定奪。”

“這事將軍可表明了陛下？”

“陛下依然應允。”

太守聽到陛下已經答應了，不再多說，皺著眉退了回來。

“諸位還有其他的事嗎？”

話音剛落，又站出了一名官吏，上前說道：“馬珪山在時獄中關押了很多反對他的忠良賢臣，今日平反，將軍是否要奏明陛下，蜀州大赦，也彰顯皇恩浩蕩。”

吳恙想了想說：“各宗卷案件從新審理，如真有冤屈的定要為其昭雪，如果真有罪的也就繼續關著吧。免了有罪之人的罪行，受害之人定然心中難平。”

“是。”那官吏慢慢的退了回來。

太守此時上前一步開口問道：“下官鬥膽問將軍，吾等蜀州官吏是否仍任舊職。”

“暫時不動，待陛下聖諭定奪。”

“是。”

“好了，還有其他事嗎？”

太守笑著說：“將軍三言兩語，就將所有的事安排妥當。現下也無它事，只等夜宴為將軍接風洗塵。”

吳恙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時間尚早。

“若無它事，大家各自去忙吧。”

“是。”

眾官吏退下了，薛正丙去安排吳恙吩咐的事，他臨走的時候，吳恙在他耳邊輕語了幾句。薛正丙點頭下去了。此時大廳內唯獨留下黃謹言與林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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