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建德開口說道：“把人帶進來。”說完轉身進了正宣殿。

幾名禦林軍拖著定北侯進了正宣殿。

吳恙屈膝蹲下與玖麟平視，問道：“太後知道定北侯謀反了嗎？”

玖麟點點頭。

“太後讓我呆在宮中不要出來，說雖保不了謝家，但能保我安然吳恙。可他必定是我爹，我娘還在侯府，我不能不管他們。”

“顧風，謝謝你沒殺我爹。”

“你兩位姐姐知道這事嗎？”

“這麽大的動靜，怎麽會不知道。”玖麟答道。

“太後不過來嗎？”吳恙問。

“陛下早有安排，侍衛不讓太後出宮。”

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唯獨玖麟被蒙在鼓裏。如果他是那個可以躲在角落的看客也罷。恰恰相反，他是那個被眾人推在最前面的人。定北侯贏了，他可能活到他父親稱王那日。定北侯輸了，他更是萬劫不覆。不知身後的人，也看不清對面的人。這便是玖麟當前的處境吧。

“你……會恨我嗎？”吳恙低聲問道。

玖麟搖了搖頭。

“玖麟！”

吳恙與玖麟同時轉頭。一名年輕女子身穿白衣，披散著頭發赤腳站在遠處。女子的樣貌與玖麟頗為相像。宮殿地上的鮮血已經染紅她白衣的衣擺，腳上也是殷紅一片。

“姐姐。”玖麟起身，迎了上去。

“玖麟，我陪你。”女子伸手用衣袖擦了擦玖麟額頭上的血跡。

“姐姐，你何必過來。縱然父親謀反，陛下也定會念在昔日恩情的份上，不會為難姐姐的。”

女子笑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縱然我能茍活，留我一人在世有何意思？”

女子拉著玖麟走到正宣殿門外跪倒在地。

禦林軍和宮內的人已經開始清理地上的屍體和血跡。吳恙在正宣殿外陪著玖麟。

一會大殿門開了，董德移著碎步急匆匆的走了出來，走到吳恙跟前說道：“顧校尉，陛下召見。”

董德看到跪在地上的女子說道：“貴妃娘娘，您這樣是讓陛下為難啊。”

謝貴妃說道：“勞煩董公公奏明陛下，臣妾不敢為謝家求情，臣妾只望陛下能給謝家上下一個全屍。”

董德點點頭，帶著吳恙進了正宣殿。

正宣殿因叛軍未能攻進來，裏面井然有序。宇文建德照舊高坐殿內，身旁照舊站了竇懷遠。只是與以往不同的是，謝勇梟五花大綁的跪在地上，雖然跪著，但背挺得很直，氣勢如舊，單從這一點吳恙還是很佩服他的。除了謝勇梟還有一些身穿黑衣的暗衛，這些都是肅清司的人，其中四名吳恙是認識的，正是他曾經帶回鳳瀾庭的‘四大美人’。

吳恙步入正宣殿，眼睛掃過這些人。按理說今夜的吳恙是救國救君的英雄，這些人見到他應該滿眼崇拜，至少也要是賞識的目光，但現在這些人看他的眼神，很是不自在，一臉的探究和匪夷所思。

董德在宇文建德耳邊耳語了一句。

宇文建德說道：“不用理她，由她去吧。”

吳恙走到殿中央的位置，拱手向宇文建德一拜。

“微臣見過陛下。”

宇文建德哼笑了一聲，說道：“朕該如何稱呼你？顧校尉，還是吳校尉，亦或者是吳姑娘？”

吳恙半垂著頭說：“看來陛下都知道了。”

宇文建德慢慢的說道：“若不是你的槍法暴露了身份，被謝勇梟識破，你還想蒙騙朕到什麽時候？”

吳恙慢條斯理的說：“陛下，微臣並未蒙騙任何人。”

事到如今吳恙還在否認，宇文建德忍不住笑了一聲。

“朕倒要聽聽你的理由了。”

吳恙擡起頭說道：“微臣與陛下七年前便見過一面，那時您對微臣說‘好男兒志在四方’。”

宇文建德一楞，看向董德，董德想了想把頭垂下了。

吳恙接著說道：“微臣的父親被定北侯殺死，妹妹走失。微臣尋到臨城，有幸認識了一名變戲法的老人家，老人家一口稱我為‘好你個小子’。當然這個陛下無從查起了。

後來微臣夥同那名老者，將微臣賣給了人牙子。人牙子一口稱呼我為‘小哥’。人牙子轉手將我買到南伶院，臨心稱我為‘你小子’。微臣的養父，見到微臣後收為養子，口口聲聲的“我兒，我兒”。微臣從此改名顧風。從始至終微臣從未說過自己是男子，只是微臣還未開口表明身份，大家便先入為主了。而且微臣也說過臣喜男色。眾人卻認為微臣是個斷袖。就連這官也是陛下強行封賞的。”

吳恙話一說完，大殿內安靜極了。定北侯卻哈哈哈大笑起來。

“那你也不想想這是為什麽？想那吳仲臣也算是一方梟雄，佩玉更是極致的女子，怎會生出你這樣的女兒。”

吳恙轉過身看著定北侯，面色青白，眼神中燃著殺氣，開口說道：“說到我的父母，我還要問你，你為何要殺我的家人，還要帶走我母親的屍身。”

“若不是那日我與妹妹上山采采摘山蘑逃過一劫，恐怕此我們姐妹早已隨同我父親暴屍荒野。我永遠不會忘記，父親渾身上下插滿箭羽的樣子。我也無法忘記，當晚他的屍首被山中野獸啃食的聲音。當時，我和妹妹躲在樹上，聽著這聲音一直到天亮。我也永遠不會忘記，第二天早上，我親手撿起地上被野獸撕咬零碎的碎肉，還有一根根白骨，匆忙為他下葬，但回頭妹妹卻不見了。我就這樣弄丟了我世上唯一的親人。”或許是悲憤了到極點，吳恙語氣反而平靜。

“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穿白衣嗎？那是我為父親穿的孝衣，大仇一日不報，這身白衣一日不脫！”

定北侯斜了一眼吳恙，說道：“看來你還不知你父母的底細。”

“住口！”宇文建德怒吼道。

吳恙第一次見到宇文建德發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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