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德見到吳恙，先是一笑，接著說道：“陛下口諭宣顧校尉納貴閣面聖。”

納貴閣吳恙也是知道的，玖麟經常提及宮中的一些事，曾提到過納貴閣。納貴閣是皇帝寵幸後宮女子的地方，這些女子被寵幸前未曾得過封號，被皇帝在此寵幸過幾次之後被封嬪納貴，所以此地就有了納貴閣一稱。這屬於後宮，做臣子的是不能踏入的，不知道宇文建德在這召見自己意欲何為。羞辱嗎？有何意義呢？

“納貴閣？陛下不是在宴席上嗎？”吳恙問道。

“陛下多飲了幾杯，現在納貴閣休息，想聽顧校尉的曲子。顧校尉不要問了趕緊隨奴才去吧。”董德說著轉身前面帶路。

吳恙緊跟幾步與董德並肩行走。

“納貴閣是後宮，我此去會不會沖撞了哪位娘娘。”

“顧校尉放心。每月初一十五陛下會去皇後娘娘的寢宮。今日皇後娘娘在太後宮中宴請諸位大臣的家眷，陛下應該不會再去皇後娘娘的宮中就寢了，而其他娘娘非召不得入內，所以也不會沖撞了誰。”

吳恙呵呵一笑，緊跟著董德的腳步。

這雪說下就下，吳恙還未到納貴閣，地上就開始泛白了。他轉頭看了看宮門的方向，有些擔心夜初會不會被凍著了。

“顧校尉在看什麽？”董德問道。

“我一位朋友還在宮門外等我，此時忽然下起了雪，有些擔心他。”

“顧校尉指的是夜公子吧。看來顧校尉與夜公子關系甚是莫逆。”

“公公也知道夜初？”

“夜公子一表人才，又與顧校尉常常一同出入。世人知道顧校尉的皆知夜公子。”

吳恙沒有想到自己與夜初的關系都已傳進了宮裏。

“顧校尉走快些，不要讓陛下久等了。”董德催促道。

董德小步疾行，吳恙大步跟上。別說這董德的步子邁的雖小，但速度一點也不慢，吳恙緊邁步才能跟上。

董德帶著吳恙穿廊過院，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到了納貴閣。納貴閣是建在禦花園的小暖閣，此處已不像正宣殿那般威嚴，草木也多了起來。

到了納貴閣，吳恙看到竇懷遠站在閣外。竇懷遠見到吳恙將手伸了出來。

吳恙不解，直楞楞的看著他。

“顧校尉把護腕內的兵刃交出來。”竇懷遠說。

沒想到竇懷遠居然知道他護腕裏藏了匕首。

吳恙莞爾一笑，扳開護腕的搭扣，將無間取出來交給了竇懷遠。

“竇大人幫我看好，這可是我師傅送給我的。”吳恙笑著說。

竇懷遠接過無間，目不斜視不吭聲讓了行。

董德開口說道：“顧校尉，陛下在裏面等著呢，進去吧。”

吳恙一聽這話就知董德不會進去了，點點頭擡腳就要進去。一旁跪著的兩名內監，跪匍在吳恙腳下，伸手為他脫靴。

吳恙一楞，急忙阻止。

“顧校尉，納貴閣內不能穿靴。”董德說道。

吳恙笑著說：“脫鞋我自己來就好。”說著擡腳彎腰把鞋脫了。兩旁的內監為他推開門，吳恙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進去。

吳恙步入納貴閣，大門在他身後關上。

閣內紅燭搖曳，燭光幽暗，銅爐內香煙裊裊，水滴銅漏滴滴噠噠的滴著水，四季海棠、月季濃濃艷艷的開著，花香熏香撲鼻。閣內一盆碳火未生，卻暖暖的。吳恙順著燈燭向裏走，越往裏走，腳下的地越發暖和，想必這就是為何納貴閣沒有碳火，也異常暖和的原因吧。

吳恙輕聲往裏走，一道八扇屏風擋在面前。屏風用半透明的輕紗做成，透過屏風可以隱約看到屏風後面。屏風後有個人影，想必就是宇文建德了。

吳恙拱手彎腰嘴裏說道：“微臣見過陛下。”

“進裏面來。”果然是宇文建德答了話。

“是。”吳恙繞過屏風，進到裏面。

一進屏風後面，吳恙覺得自己來的不合時宜，或者說此時的宇文建德讓他有些窘迫。平日裏高高在上，華服加身，頭帶重冠的皇帝，已退去朝服，一身單薄的玄衣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衣襟大敞露出一片胸膛，讓人不敢直視。一根金簪隨便的挽了頭發，一些碎發散落在肩頭額前。

宇文建德雖非絕色但也是美男，平日裏的威嚴讓人望而生畏，今日這般懶散的模樣，吳恙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但他心裏也是明白，這人即使穿的再少，哪怕是□□，也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大周國皇帝，所以吳恙的目光在宇文建德身上稍稍停留之後，立馬收了回來。也就是吳恙收起目光的瞬間，與宇文建德眼神相交。在宇文建德的目光中，吳恙讀到，他已覺察到自己打量過他。

這就尷尬了，必定吳恙剛剛在宴席之上承認自己好男風的。

就在吳恙手足無措，目光無處安置的時候，宇文建德開口了。

“這是朕早些年用過的紫竹笛，朕給它取名不吟，今日便賜予你了。”

吳恙這才註意到，宇文建德面前的書案上擺著一摞奏折，還有根笛子。笛子通身紫黑色，末尾系著一根紅繩，紅繩的一頭墜了一塊黃白相間的玉墜。

“謝陛下。”吳恙說道。

“如何謝朕。”宇文建德問道。

吳恙一楞。

“那就為朕吹奏一曲吧。”宇文建德拿起笛子遞給吳恙。

“是。”吳恙上前一小步接過宇文建德手中的笛子。

只是接過笛子的他腦子裏有些空白，不知要吹什麽曲子，轉頭又問宇文建德，“陛下想聽什麽曲子。”

“隨便。”

“是。”

吳恙舉著笛子想了一會，吹起了《小放牛》。輕快的節奏瞬時傳遍整個納貴閣，原本昏暗，甚至說有些旖旎的納貴閣頓時明亮起來。吳恙吹的起勁，再加上閣內暖和，一曲作罷，額頭冒出了汗。

吳恙收起笛子有對宇文建德躬身一拜。

宇文建德半皺著眉頭，盯著吳恙看了許久開口說道：“半夜聽了你這曲子，酒醒了，覺也不用睡了。”

吳恙急忙誠惶誠恐的說：“既然陛下想休息了，微臣就不打擾了。”

宇文建德輕輕一笑，慢慢的說道：“你好會曲解朕的意思。”

“臣不敢，此時夜色已濃，陛下也該休息了，熬夜有傷龍體。”吳恙垂頭拱手畢恭畢敬的說。

宇文建德起身走到吳恙身邊。

兩人距離太近，吳恙輕輕的退了一小步。

“你在怕什麽？”宇文建德語速極慢，聲調拖的極長。

吳恙擡頭為自己辯解，卻看到宇文建德敞露的胸膛，急忙又低下頭。

“做臣子的哪有不懼怕皇帝的。”

吳恙垂著頭看不清宇文建德的表情，只知宇文建德在他面前站了許久，不知是他緊張的緣故，還是宇文建德體溫過熱，吳恙覺得周身熱騰騰的。過了好一會宇文建德轉身去了一旁，接著就聽到推窗的聲音，一陣冷風緊接著吹了進來，閣內的燥熱立馬被吹的不見了蹤影。

吳恙轉身看到一身淡薄的宇文建德迎著窗戶站著，窗外已經一片雪白，大片的雪花還在洋洋灑灑的落著。吳恙想到了還在宮門外等著的夜初，心中難免焦急起來。

他拱手對宇文建德說道：“陛下若無它事，臣先行告退。”

宇文建德站迎著窗戶站著並不吭聲。

他不啃聲吳恙只能靜靜的等著。

宇文建德這邊推開窗戶沒多久，董德抱著一件衣服過來了，急匆匆的為他披上。

“陛下，小心受了風寒，這外面大雪滿飛寒氣太重，陛下還是關了窗戶吧。”董德小心翼翼說話，之後未見宇文建德反駁便把窗戶又關上了。

董德這邊關了窗戶轉身就要離開。

宇文建德說道：“董德，告訴顧校尉的那位朋友，讓他先回去吧。顧風今夜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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