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群還再嘰裏呱啦說的人，衣服都沒穿好，就沖了出去。沈驚蟄更是光著半截身子，趿拉著鞋跑在最前面。一會的功夫人人手裏捧著一口大海碗，嘴裏叼著一塊不知道什麽面做的黑乎乎的餅回來了。大家蹲在陽光曬的著的地方，稀裏呼嚕的吃很香。

吳恙湊近了看了看大夥碗裏的東西，是一碗濃濃的菜湯。

“將軍今天這菜裏放了豬油，您也嘗嘗？”有人舉著碗問吳恙。

吳恙笑了笑。

“我不吃葷。”

“將軍不吃葷這一身的力氣哪裏來的？”

這句話把吳恙問住了，他也想知道自己這身力氣哪裏來的。

“這叫天生神力。”黃謹言在一旁答道，“將軍非常人能比。”

大夥又是一笑，紛紛附和。

吳恙轉身問薛正丙，“平日裏大家都吃這些。”

“今日算是好的，裏面放了豬油。”薛正丙回答道。

“很多人在家裏根本吃不飽，來這裏至少可以吃飽了。就像沈驚蟄這樣的，一頓飯吃別人一天的，家裏根本養不起。不過將軍是有小竈的，這時候應該有人把飯菜送到您帳內了。”

“你呢？”

“我們教頭與士兵一起用餐。”

吳恙說：“你跟我來吧。”說完沖著吃飯的大夥揮揮手，帶著薛正丙回到軍帳。

果然軍帳內的書案上已經擺放了飯菜，只不過過於豐盛，一只雞，一條魚，還有四四方方的一大塊豬肉，三道葷菜一片菜葉也沒見到。

薛正丙見此，兩眼一瞪，結結巴巴的說：“我，我，今日我已經吩咐過，將軍只吃素的，怎麽又端來這些。我去問個明白。”說著就要往外走。

吳恙攔住了他，指著桌上的飯菜問道：“平日裏這些將軍也吃的如此豐富嗎？”

“會有魚肉，但不至於三道菜都是肉。”薛正丙老實的回答。

“這不就是了嗎。”

“什麽就是了？”薛正丙不明白。

“故意的。”吳恙踱步走到書案前，看著桌上的飯菜。

薛正丙也明白了過來。

“我去給將軍換一些。”

“換什麽，今日士兵吃的菜湯都放了豬油，還能換成什麽。不過也好，想必大夥好久不吃肉了，端過去給大夥分了吧。”

“那將軍呢？”

“一頓不吃餓不死，好了這些你端出去吧，我先睡會。”

吳恙說完往旁邊一座，背靠著屏幾，眼睛一閉睡了。

薛正丙端起桌上的飯菜，悄聲出了軍帳。

已經入冬，軍營又在城外，軍帳內沒生碳火，這溫度根本睡不著的，吳恙也只是閉目養神。沒過多久就來了一位造訪者，不是別人還是上午給他送弓箭的那名小將士。

小將士進來的時候，吳恙仍舊閉著眼。

“將軍，謝將軍有請，說有事相商。”

吳恙閉著眼沒有搭話。

“將軍，將軍？”小將士提高了音量喊了兩聲。

吳恙這才慢慢的掙開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人，問道：“何事？”

“謝將軍有請。”

吳恙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隨口說道：“謝將軍不睡午覺的嗎？”這才慢慢起身，跟著小將士去了。

路上吳恙了解到，這個小將士只是謝將軍軍帳內打雜的。

到了謝將軍帳前，小將士讓吳恙在帳外等著，他先去通稟。

片刻小將士出來說：“謝將軍現在正忙，將軍在這稍等片刻。”

“來時就覺得將軍會忙，我在這等等便是。”吳恙說著還打了哈欠，環顧四周想要找個可以躺一會的地方，正好看到不遠處有輛堆放著幹草的馬車。

“我去那邊躺會，一會將軍忙完了，你再來喊我。”

吳恙說完直奔草料車而去，縱身一躍跳上了草垛。

太陽暖暖的，曬的幹草也是暖暖的，躺在草垛上比軍帳中還要舒服。吳恙頭枕著雙手，閉著眼睛打起了盹，可當他困意剛剛上來的時候，就聽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接著就是馬兒的嘶鳴聲，還有人再遠遠的喊著，“快，快攔住它。”

吳恙掙開眼坐了起來，因為是在草料堆上，坐的高看的遠，就見玄君正追著一匹棗紅色的馬撕咬，不時還會擡起前蹄踩踏對方。而那匹紅馬在玄君面前毫無招架之力，脖頸與臉上有明顯的傷痕。這兩匹馬的後邊跟著幾名士兵。因為動靜比較大，引得兵營裏的很多士兵圍著觀看。但一般人都不敢靠近，必定是兩匹發了瘋的馬，如果不小心被踩上一腳，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吳恙心中納悶這是什麽情況，隨即起身，將手指放入嘴中，一聲清脆的口哨劃破天際。

狂奔不止的玄君聽到口哨聲，立馬停了下來，轉身朝吳恙這邊跑來。待玄君快要跑近時，吳恙從草堆上縱身一躍，迎著玄君飛了出去，幹脆的抓住馬鞍，在空中甩了一個漂亮的圓弧，坐在了馬鞍上。玄君一聲嘶鳴，帶著吳恙又狂奔了一段路才停了下來。

吳恙輕拍這玄君的馬頭，安撫著它的情緒。先前追趕它的士兵此時也跑了過來，而被玄君咬傷的棗紅馬遠遠的站著，不安的來回踏著蹄子。

“出了什麽事？”吳恙問那幾名趕來的士兵。

“回將軍，這匹馬咬傷謝將軍的馬，傷了兩人，還拆毀了一間馬廄。”

“玄君雖然性子烈了些，但不會平白傷人。把事情的經過說清楚。”吳恙說道。

這幾名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再說話。

“本將軍也相知道這到底出了什麽事！”

吳恙轉頭一看原來是謝世昌出來了。

“這是你的馬？”謝世昌氣沖沖的問道。

“正是末將的。”

謝世昌冷哼一聲，“來人拿弓箭來！”

吳恙坐在馬背上，淡定的看著謝世昌問道：“將軍這是要做什麽？”

“國有國法，軍有軍規，這畜生在軍營裏搗亂，今日本將軍就要將它正法。”

吳恙哈哈大笑。

“我勸將軍打消了這個念頭。”

“放肆，本將軍要怎樣做，還要你來指手畫腳！”

吳恙縱身從馬背上跳下，摸著馬頭說：“俗話說的好，打狗還要看主人，更何況這是陛下禦賜的馬。”

謝世昌一楞。

“將軍，這馬雖不及人，但也有靈性，想必是受了什麽驚嚇才會這樣。還望將軍查明緣由，也還我家玄君一個青白。”吳恙接著說。

“哼！畜生就是畜生，即使受到了驚嚇，也不應傷人，搗毀馬廄！擾亂軍營！這是它的本分，它應該明白。不過既然是陛下賞賜的，定然不能責罰，不過你顧風，卻有監管不當之責。那就罰你軍杖三十，還有軍中損失全由你俸祿中扣除。”

“將軍又錯了。我來軍中之後，便將玄君交由他們照管，如果要打也是打這幾位。”吳恙個指了指一旁站著的幾名士兵，“更何況擾亂軍營的也不只玄君，還有那匹。”吳恙又指了指遠處的那匹紅馬。

“還有一件事要提醒將軍，末將來前已被陛下罰俸半年，所以這軍中的損失想要從末將的俸祿裏扣，也要等半年之後。”

謝世昌臉色鐵青，盯著吳恙看了又看，最後冷哼一聲說道：“既然如此，那就依顧將軍之意，罰他們每人三十軍棍。”

“將軍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您要罰的，如果真依我意，這人最好不要打，三十軍棍下去，夠躺半月的。將軍愛兵如子，三思而後行啊。”吳恙說著還朝謝世昌拱手一拜，虔誠的樣子做的十足。

謝世昌被吳恙氣的腦袋左扭扭，右晃晃，最後一甩衣袖進了軍帳。

吳恙擡頭看向一旁的幾人。那幾人已被嚇的雙腿發抖，頭也擡不起來了。

要知道三十軍棍可不是鬧著玩的。

吳恙沒有理會他們，轉身在玄君身上仔細搜尋起來，最終在玄君後踢腿發現了一處小小的傷孔。傷孔很小，若不是有血溢出根本註意不到。

吳恙指著玄君腿上的傷問道：“這就是玄君為何狂躁的原因吧？”

那幾人仍舊一聲不吭。

“這是陛下禦賜的寶馬，如果這事真要追究下來，可不只是三十軍棍就能打發的。”

那幾人腿已如篩糠，噗通跪倒在地，嘴裏說著：“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這次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不過日後我這匹馬你們可要看好了，他日如若再出差池，無論是不是你們幾人所為，我都會拿你們幾個問罪。”

“不敢，不敢，小人們記下了，一定照顧好將軍的馬。”

吳恙揮了揮手，讓這幾人走了。

吳恙心疼的牽著馬回到自己的軍帳，又從軍醫那邊討要了些草藥為玄君敷上。

這個功夫薛正丙來了，一同來的還有黃謹言與沈驚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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