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一石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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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火車之後,葛秀夫直奔了他二舅家,強則是送佛送到西。把沈睡不醒的傅西涼放到了一輛洋車上,他自己不坐,在旁邊跟著跑,一邊跑一邊加著小心,怕傅西涼一頭栽下來,隨時預備著出手扶人。

強是葛秀夫的人,不是傅家的人,所以傅燕雲既感謝他出的這份力氣,更感激他的那份細心。到家之後,他先賞了強二十塊錢,然後讓他到餐廳裏坐著休息。

老媽子先前得了信,知道傅先生是去了北戴河度假,家裏沒了人,所以這些天她也歇了工,導致傅宅如今清鍋冷竈,要什麽沒什麽,還是強自己走去廚房,接了一壺自來水燒上了。

傅西涼躺在客廳裏的長沙發上,依然是不醒,讓傅燕雲昨夜剛放下的心又提了上來。蹲在沙發跟前,他先是摸了摸弟弟的短發,又用拇指蹭了蹭弟弟的下巴。兩天沒刮臉了,下巴已經是一片鐵青,手指肚蹭過去,砂紙似的。從他胸前口袋裏抽出眼鏡,傅燕雲回身把眼鏡放到了茶幾上,免得壓壞。

等他轉回來時,傅西涼忽然一擡眼皮,露出了一雙清澈的灰眼睛。

灰眼珠轉向傅燕雲,他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傅燕雲面對著那雙灰眼睛,既有放心,也有失望:“是我家裏。”

灰眼睛當即起身下地:“好極了。”

然後他低頭撩起西裝下擺,伸了手就要解腰帶。等傅燕雲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抓著褲腰,連外褲帶內褲一起退到了膝蓋。傅燕雲慌忙去攔:“幹什麽?”

他邊脫上衣邊理直氣壯的回答:“西涼說到了燕雲家裏,就可以全脫光。這些衣服讓我又熱又難受,還磨得我肉疼。”

傅燕雲一彎腰給他提了上:“在這裏不能脫。”

“西涼說可以。”

“他沒說清楚,你聽我的。”

“可——”

“上樓,上了樓再脫。”

灰眼睛提著褲子,還是那麽的聽勸,原地轉了一圈:“怎麽上?”

傅燕雲領他上樓去了浴室,花了好大一番工夫,終於把他洗刷潔凈。擦著兩只濕手,他正要去臥室立櫃裏給他找身幹凈衣服,忽聽樓下有了動靜,連忙下去一看,卻是葛秀夫到了。

葛秀夫是獨自一人走進來的,右手拎著一只小鐵皮箱。進門之後,他對著樓梯上的傅燕雲一點頭,隨即輕車熟路的拐進客廳,把小鐵皮箱往茶幾上一放:“刀傷藥。”

然後單手撫上西裝紐扣,他一邊解扣子,一邊轉向傅燕雲:“他呢?”

“在樓上。”

上下打量著葛秀夫,傅燕雲感覺對方這個架勢有些奇異,不像是來問候的,也不像是來幫忙的,倒像是進了一家澡堂子,要先脫了松快松快。

這時葛秀夫單手脫了西裝上衣,往沙發靠背上一搭,然後手指順著領口一路撚下去,把襯衫的紐扣也全撚開了,同時接著方才的話題繼續問道:“他醒了?”

“醒了——你怎麽也脫了?”

葛秀夫先不回答,右手捏著襯衫的左領口,他皺著眉頭咬著牙,小心翼翼的脫出了左肩。

這一個動作就讓他疼得喘了粗氣,放下手停了停,他熬過那股子劇痛了,這才伸手敲了敲身旁茶幾上的小鐵皮箱:“勞駕幫我換換藥,傷口捂了一天一夜,都他媽快臭了。”

“你不是很不欣賞我的手藝嗎?”

“你手藝沒問題,你是審美有問題。”葛秀夫一點一點的試著勁兒,讓左胳膊從袖子中抽了出來。然後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他摘下墨鏡往茶幾上一扔,擡頭沖著傅燕雲笑了一下:“趁著你還沒變成個小娘們兒,趕緊讓你再伺候我幾回。”

傅燕雲決定不搭理他。

走過去打開小鐵皮箱,他看了看,發現裏面藥品齊全。葛秀夫說道:“我沒回家,這箱子藥是我從我二舅那兒拎過來的。這回的亂子真是鬧大了,二舅讓我回家找老太太設法。你知道吧,我有一位了不得的表舅,老太太在他那兒有面子,說一不二。”

“那你什麽時候回去?”

“回個屁。”

“怕老太太給你一頓嘴巴子?”

“第一,她極有可能真給我一頓嘴巴子,我已經挨了一槍了,犯不上再回去找一頓打;第二,就算她不給我嘴巴子,她拿八擡大轎請我回去,我也不回。”

“賭氣比命還重要?”

“對嘍!”葛秀夫對著他深深的一點頭:“這口氣就是比我的命還重要。我寧可在大街上被人亂槍打死,也不回去求她。”

傅燕雲無意點評葛家的母子關系。俯身把所需的藥水、棉球、紗布、繃帶全擺出來了,他握著一把小剪刀走過去:“我開始了,你別亂動。”

葛秀夫疼得仰頭望天,一陣一陣直翻白眼,但是咬緊牙關,絕不出聲。

傅燕雲皺著眉頭,該擦拭擦拭,該上藥上藥,最後纏繃帶時,他給葛秀夫纏了個單肩小背心。葛秀夫很不理解,喘息著質問:“我是肩膀有傷,你包我的肩膀就是了,為什麽非要再給我添一件裹胸?上回給我纏了一副奶罩,這回又來這一套,你是有癮還是怎麽著?”

“上回已經被我纏過一次了,這次你怎麽還是這麽沒常識?單纏肩膀纏得住嗎?不滿意你可以把它拆下來!”

葛秀夫擺了擺手,正要回答,忽聽門口有人走來,扭頭望去,他“謔”了一聲。

來的是灰眼睛,灰眼睛坐在浴缸裏,等著傅燕雲給他送衣服來穿,久等不至,急了,便“嘩啦”一聲從水中站起來,邁出浴缸走下了樓。

起初他是一步一個濕腳印,走到半路,濕腳印沒了,但身體和發梢還淌著小水珠。停在客廳門口,他看了看葛秀夫,灰眼珠橫轉,又看了看傅燕雲。

傅燕雲見了他這模樣,連連揮手:“上去!不許光著屁股下樓!”

“是你不給我衣服。”灰眼睛向前走去,一直走到了二人面前:“我的時間很少,我不能一直坐在水裏等你。”

傅燕雲的動作停了一瞬:“你的時間很少?”

灰眼睛想起西涼的所作所為,連帶著也不想正眼去看傅燕雲了:“是的,很少。”

傅燕雲緊跟著問:“有多少?”

“不知道。”

“你要走?”

“換了你是我,你也會想走。”隨即他望向了葛秀夫:“美人,你的服裝真是別致。”

葛秀夫尷尬得幾乎臉紅:“不不不,別這麽叫我,讓人聽了笑話。這也不是我的衣服,我不是受傷了嗎?這是繃帶。”

灰眼睛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我還有一個問題,這裏是燕雲的家,燕雲是住在這裏的,我是燕雲的弟弟,我也可以住在這裏,可你呢?你也住在這裏嗎?”

“我是打算留下來住些天。”

“但你並不是我們家裏的人,為什麽也到我們家裏住?”

“是這麽回事,我自己是有家的,但我最近得罪了個人,他想殺我,我暫時又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想到燕雲這裏躲幾天,避避風頭。”

“有人要殺你?”

“對。”

“那個人,很厲害?”

“厲害,不厲害我也犯不上躲到這裏來。”

“是個大人物?”

葛秀夫掂量了一下:“算得上。”

“好極了。”兩只灰眼睛一起亮了一下:“他在哪裏?我現在就去征服他。”

傅燕雲登時擡了頭,葛秀夫也是一楞:“他……我也說不好他如今是在什麽地方,這得調查。”

“那就快去調查,我等你的消息。”

傅燕雲連忙轉向葛秀夫:“你少拱火。他自己作死不要緊,可他現在用的是西涼的身體。”

葛秀夫向傅燕雲做了個安撫的手勢,同時問灰眼睛:“你打算怎麽征服他呢?他身邊可是有人有槍。一聲令下,十幾條槍一起開火,能把你這身體打成篩子。”

“笑話,我怎麽會怕人類的武器?”

“哦,了不起。那麽假如你成功的征服了他,接下來你又有什麽打算呢?”

“我要讓這個大人物給我找一具更好的身體。”

“不要西涼這個了?”

“不要了,西涼總是逼我跳舞給他看,實在是令我煩惱。”

“也不想和西涼結婚了?”

“他說他看不上我,還說我沒個人樣。”

“啊?哈哈哈,西涼這個脾氣……也真是不應該啊,你做天神的,大人有大量,就……多原諒他一點吧。”

一邊笑,他一邊扭頭望向傅燕雲,一擠眼睛。傅燕雲會意,也覺得是又見了新的生機。

他正要順藤摸瓜,再對著灰眼睛刺探一番,哪知道葛秀夫忽然又扯起了閑篇:“我說天神先生,不知道西涼有沒有對你提過,憑你的本事,你能不能把燕雲變成女的?”

灰眼睛答道:“他提過了,但是我沒辦法,我不是魔法師。”

葛秀夫對著灰眼睛點了點頭,目光自下向上順勢一掃,然後扭頭對傅燕雲笑道:“也好,要不然你這個小身板,怕是要受罪。”

傅燕雲冷著臉,只翹了翹嘴角:“下流胚子,你這回找了他給你當槍使,心裏滿意了吧?”

“不要說得好像是我利用了他一樣。這是一石三鳥的辦法,我逃過一劫,他換個更可心的身體,西涼也能恢覆正常,西涼一正常,你也正常了,這豈止是一石三鳥?簡直是一石四鳥。就這麽定了,我現在就去調查那幫人的行蹤,咱們爭取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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