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怎麽不是你？◎

十年前

小止希舉著彈弓在將軍府花園裏打蝴蝶。

三個小姑娘結伴來花園賞花，“雯雯，你看。葉止希。”其中一位扯了下小葉雯的胳膊。

“真粗魯！一點也沒個女孩子樣。”小葉雯嫌棄的說。

其中一位小女孩問：“葉止希，你今天晚上會去燈會嗎？逸騫哥哥會和你一起去嗎？”

小止希放下正在瞄準的彈弓，好奇地問：“什麽燈會？”

小孩子天□□湊熱鬧，現下突然聽說自己過去沒聽過事情，很快起了興趣。

“你怎麽這都不知道，真沒見識。”小葉雯炫耀道：“我娘特意給我做了新裙子跟發釵，還有手鐲呢！就是為了帶我去逛燈會，我爹爹也去。”

“你爹娘不帶你去嗎？”其中一位小女孩問。

小止希聽到這轉頭就走。

身後傳來她們交談的聲音。

“她娘早死了。”

“原來她沒有娘啊。”

“我娘說沒娘的孩子最可憐了。”

“她好可憐。怪不得總穿男孩子的衣服，就是因為沒有娘給她打扮吧。”

小止希很想大聲告訴她們自己一點都不可憐，自己就是喜歡跟哥哥穿一樣的衣服，才不是因為沒有娘。哥哥對自己最好了，有哥哥怎麽會可憐。

可最後她還是咬緊嘴唇什麽都沒說。

天色漸暗，小止希院子裏幾名丫鬟湊在一起交談。

“可惜我當值，不然我也去看熱鬧了。”

“杏花，你給我帶東西吧。”

“有什麽吃食嗎？”

“我真想要個花燈啊。”

小止希撇了下嘴，“切，不就是花燈嗎。我自己也能做一個！”

“對了，哥哥一定也沒見過花燈。我要給哥哥也做一個。”想到哥哥小止希來了精神。

“花燈？花燈就是上面貼著花的燈籠吧。”

小止希想到這，立馬跑去院子裏揪光了花。接著跑去書房找到不少紙，試圖糊出來一盞燈籠。可是她根本不知道燈籠要怎麽做，怎麽糊都不成型。

桌子上擺滿了鮮花與紙，她一個錯手間，打翻了準備放在花燈裏的蠟燭，火苗瞬間竄起老高，她被嚇住根本不敢動。

回過神，她試圖吹滅火焰，卻半點用也沒有。她拿起手邊的東西扔進裏面試圖滅火，可是火焰反倒越來越大。

書房內滿是書本，火越燒越大。不多時，火光驚動了院子一旁閑聊的丫鬟。

“走，走水了？”

“不好啦，走水了。”丫鬟們大聲呼喊。

“小姐呢？小姐是不是還在屋子裏。”

等丫鬟們趕到時，屋子裏的東西已經燒了一半了，萬幸燒的是裏面的書架，沒燒到大門這邊，丫鬟們跑進去一把抱起小止希往外跑。

將軍府的下人紛紛打水滅火，火勢不算太大，並沒有燒塌整間屋子，只是燒壞了屋內的東西。等火滅後，屋子裏已是焦黑一片。

老太君與葉將軍先後趕到。

“怎麽回事。”葉將軍面若寒潭，緊鎖深眉沈寂地看著她。

小止希嚇得大氣都不敢喘，喏喏地說：“我想做花燈……”聲音小的幾不可聞。

葉將軍根本沒聽她說什麽，等他看到屋子裏燒光的書架，他登時發指眥裂沖著小止希大罵，“你就是個禍害！當初嫻兒就不該生下你！”

葉將軍轉頭就看到院子裏被她揪得幾乎禿了的珍稀蘭花。

“當年死的怎麽不是你。”他說完轉身去抱院子裏那盆花，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小止希站在原地哭都不敢發出聲音，一直低頭默默掉眼淚。

小止希並不知道，書房裏的書架擺滿了她母親生前的畫作與詩。院子裏被她揪禿的是她母親生前最喜歡的一盆花，葉將軍在她母親死後特意請了京城有名的花匠來養護。

老太君抱著小止希不停安慰，看著這孩子哭，老太君只覺得心酸不已。可另一邊又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也不忍心訓斥，只能連連嘆氣。

半晌小止希開始小聲地說，“我，我要，哥，哥哥……哥哥。”她不斷抽泣，一聲聲叫得斷斷續續。

老太君只感覺心痛得肝腸寸斷，她吩咐著身旁的丫鬟，“快。快去把逸騫喊過來。”

等小逸騫從練武場趕過來時，見到的就是眼睛已經哭得紅腫的妹妹。

“哥……”小止希扁著嘴委屈地看著他。

“妹妹不哭。”小逸騫舉起衣袖小心翼翼地給她擦眼淚。

小止希斷斷續續地說自己想做花燈的經過。

小逸騫拍著她輕聲安慰，“哥哥去給你買，給你買一個最漂亮的花燈。妹妹不要哭了。”

小逸騫哄了妹妹半天，小止希終於不哭了。

小逸騫偷偷跑到街上，街道上人聲鼎沸，店鋪外掛滿了燈，路邊的攤販賣力吆喝。攤子上擺著各式各樣花朵形狀的燈，做的精巧，如同變大了的真花一般。

小逸騫看到其中一盞花燈眼前一亮，“這個妹妹一定喜歡！”

正當他買好準備走時，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哭聲。這斷斷續續的哭聲不禁讓他想起了妹妹。不知道是不是妹妹跑出來了，他連忙跑去找哭聲的來源。

看到不是自己的妹妹，小逸騫松了口氣，“你怎麽在這裏哭？”

“我跟侍衛走散了。”四公主小芊兒擡起頭，杏眼噙滿淚水望向他。

小逸騫認出她是四公主，四公主向來活潑愛笑，人長得又漂亮，京城世家裏的小男孩很多都偷偷喜歡她。

“你在哪裏與侍衛走散的？”

小芊兒擡頭向四周望了一圈，“我不記得了。”

“我帶你回將軍府好不好？我父親是葉將軍，他可以把你送回宮中。”

小芊兒有些猶豫，母後打小就告訴她不要與不認識的大人走，也不知道不認識的小孩子行不行。她想了想，搖搖頭。還是人多的地方比較安全。

小逸騫見她不願意，指著一家店鋪外墻的角落輕聲問：“那我帶你去那邊好不好，這裏人太多，太危險了。”

小芊兒見那並不偏僻，可以看見人群，便同意了。

“我腳崴了。很疼。”小芊兒這才說出自己一直站在這不動的原因。

“你拿著這個，我背你。”小逸騫把給妹妹的花燈遞到了她的手上。

兩個小孩靠坐在墻邊，小芊兒哭過一場後，說著說著就睡著了，倒在了小逸騫的肩膀上。

葉將軍與公主的侍衛一齊找到了他們倆。

“你知道你自己一個人跑到府外有多危險嗎？”葉將軍訓斥道。

“父親，我知錯了。”

“你跑出來幹什麽？”

小逸騫不敢說是替妹妹買花燈，他知道父親一向不喜歡妹妹，他怕父親知道後又會責怪妹妹。就只能眼看著四公主在睡夢中拿走本是給妹妹買的花燈。

宮中的侍衛抱著熟睡的四公主離開後，葉將軍把小逸騫抱上馬。

“父親，我們去哪？”小逸騫看著葉將軍騎馬帶著他離家越來越遠，疑惑地問出聲。

“京郊，皇上下旨即刻趕往邊疆。現在去京郊帶著兵馬直接走。”

小逸騫聽到這兒急了，他焦急地大聲問：“那妹妹呢？我們不帶著妹妹嗎？”

葉將軍沒回答。

“妹妹找不到我會急哭的。”

“我答應妹妹給她帶花燈回去的。”

“我們什麽時候回來？”

“我見不到妹妹了嗎？”

小逸騫說著說著淚一滴接著一滴掉了下來。

他就這麽被帶去了邊疆，再也沒有回來。

“小姐，快睡吧。”

“不！我哥哥給我買花燈去了，給我買最好看的花燈。我要等哥哥回來。”

小止希等了哥哥半宿，本身哭過之後就容易困倦，但是她一想到哥哥會給她帶花燈回來，就強挺著讓自己打起精神。後半夜實在堅持不住她終於睡著了。她的房間被大火燒毀，晚上宿在了祖母院子裏。

第二天一醒，她急忙跑去找哥哥。路過祖母房間，聽到祖母在大罵。

“葉衛這個混賬！自己孩子都不要了嗎，怎麽能做出這麽混賬的事來啊。止希還這麽小，她怎麽辦啊！”

“祖母，你在說什麽？”小止希聽到自己的名字，聽到事情是關於自己的，還是很不好的事。

老太君抱著小止希開始嗚嗚的哭，“我苦命的孩子啊。”

小止希本能的覺得難過，也開始跟著哭。

“祖母……是父親不要我了嗎？”小止希小聲地問。

“你爹去了邊疆，打仗去了，不是不要你了。”

“哥哥呢？我怎麽沒見到哥哥。”

“你爹他，他把你哥帶走了。”

小止希頓覺晴天霹靂。

她呢喃著，“哥哥答應我，去給我買花燈了。哥哥也不要我了嗎？”

小止希突然開始嚎啕大哭。

“我不要花燈了，我要哥哥。”

“我以後乖乖的，再也不犯錯了。我要哥哥。”

“哥哥……”

小止希打這天起整整一個月沒開口說話，誰問什麽也不說，誰說什麽都不理。

後來她一日日越發的沈默寡言，有人惹她，她就動手打回去，被誤會是她惹事她也不開口解釋。打架疼了也不說，受傷流血也不哭。

京城逐漸有了葉止希從未哭過的傳聞。

葉逸騫落下棋子發出“嗒”的一聲，葉止希也讀取完了原身小時候的記憶。

葉逸騫望著葉止希，“我還差你一盞花燈。”

葉止希忍不住替原身難過，她在心底嘆了口氣，你與原身又何止差了一盞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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