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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壞東西 踮起腳也只勉強親到他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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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見到大師們會保持恭敬禮貌, 可是大師們依然本能地想要遠離這個陰郁乖僻的少年。

慧君大師:“斯年,你曾經養在夫人身邊過,可懂一二?”

小姑娘忽然聽到耳熟的名字, 淚眼朦朧地擡起頭,看到謝斯年後咬了咬後牙槽。

又是這個討厭的家夥, 這個壞東西才不會幫她梳頭發呢!

沈清姝惡狠狠地低頭。

謝斯年自然看到沈清姝瞪了他一眼。只可惜小姑娘眼睛哭得通紅,實在沒什麽攻擊性, 反而猶如一只小倉鼠在護食。

他頂著大師們期待的眼神上前, 臉上一如既往沒什麽表情, 打算趕緊解決這樁麻煩事, 早點回去看書。

旁邊的小和尚正想說沒有梳子, 就看到一臉冷漠的少年從懷中掏出了一把木梳。

梳子上雕刻著華美的花紋,一看就是女孩子喜歡的東西。

謝師兄……為什麽會隨身攜帶女孩子的木梳?

發現這個細節的還有慧君、慧明兩位大師, 他們若有所思對視,看來收下沈清姝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謝斯年握著木梳, 撩起小姑娘的頭發。

小姑娘愕然轉頭,目光掃過他手上的梳子, 微微一楞, 這不是她的梳子嗎?

少年沒給她機會多想,認真打理著沈清姝的青絲。

她的頭發猶如上好的綢緞,饒是如今狼狽至此, 依然沒有打結。小姑娘連頭發絲兒都有在認真保養, 看得出來很在意自己的外表。

沈清姝見謝斯年竟然真的在幫她好好梳頭發, 驚訝地張開小嘴,倒是乖乖地沒有添亂。

即使如此,謝斯年也只是幼時看過先帝替先皇後梳頭,親手嘗試才發現很多地方和看起來有所出入。

小姑娘感覺頭皮被扯了幾下, 她揪著裙擺,不敢亂出聲,生怕謝斯年就這樣把她丟在這裏。

但是謝斯年不小心又扯了她幾下以後,小姑娘撅著嘴,小脾氣有些上來了,“你扯得我好痛。”

該不會是想借機把她拽成一個禿子吧?

鶴心堂內安靜了一霎那,小和尚們已經在想要是師兄撂挑子走人,應該怎麽勸住他。

誰知少年清冷的神情絲毫未改。

果然如同想象中嬌氣,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小和尚們面面相覷,皆不敢相信面前是那個隨時會把他們丟出門的師兄。

難道因為小師妹是女孩子?

他們的目光落在小姑娘粉面上,的確是挺可愛的。可是從前寺裏有香客帶著小孩來上香,師兄依然不假辭色。

沈清姝自然不知道小和尚們心中的驚濤駭浪,乖乖捧著銅鏡左照右照.

秀氣的眉頭皺起,一副不甚滿意、勉強接受的小模樣。

盛京來的小嬌雀嬌氣,他可懶得捧著。謝斯年正無所謂地想著,小姑娘忽然側過頭。

緊接著是柔軟的觸感。

沈清姝親在了少年的下頷上。

謝斯年剛剛梳頭時坐在竹椅上,小姑娘的身高不夠,踮起腳也只勉強親到他下巴。

半仰起的頭,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眸尚且染著水意。

少年身軀幾不可察地僵硬,心底冷漠的想法如同卡了殼。

沈清姝沒親到人,不滿地嘟囔著。到底還是個孩子,不大記仇,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也不管人要不要,塞到人手裏。

“父王說要感謝別人的幫助,謝謝你幫我梳頭發。”

她晃著腦袋,歡快地跑去凈臉。

只餘少年站在原地,修長白皙的指尖是一塊帕子。和他本人絲毫不搭,帕上繡著歪歪扭扭的桃花。

那日沈清姝順利行了拜師禮,正式拜入慧明大師門下。

除卻給慧明大師的禮物,還給寺廟內諸位大師準備了禮物,都是些不大值錢,但是實用的東西。

小姑娘的一番心意,大師們豈能拒絕,一時間更加喜歡這個軟軟糯糯的小團子。

沈清姝人美嘴甜又鬼機靈,把一眾大師哄得服服帖帖的,走到哪裏都是被人寵著、捧著。

只除了一個人,謝斯年依舊對她不假辭色。

小姑娘有些氣餒,她以為謝斯年給她梳頭就是和好的意思,誰知道對方這麽討厭。

碰壁幾次後,索性就不去找謝斯年了。

直到那日,她害的謝斯年被罰跪佛堂。

小姑娘又黏上了謝斯年,這回正大光明,理由是謝斯年還欠著她一個小桃花。

謝斯年大多時候都懶得搭理她。沈清姝倒是不介意,反正她自己一個人也能玩得很開心。

時日久了,謝斯年也就習慣了身後跟著個小尾巴。

再後來鶴心堂小姑娘巴巴地央著他陪她去看花燈。

隔日就是上元節。

謝斯年一眼看出小姑娘的把戲,她是故意在兩位大師面前問的。

可是看著小姑娘巴巴地仰著小臉,生怕他拒絕的模樣,謝斯年默了默,還是同意了。

反正最後沈清姝用盡手段,還是會把他弄過去的。倒不如早早同意,還能落得個清凈。

第二日傍晚,沈清姝早早等在禪心院門口的桃花樹下。

她今日特意打扮過一番。

小姑娘依舊笨手笨腳的,只梳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勝在兩個發髻上佩戴著好看的發飾,流蘇滑落下來。

她穿著縷金挑線紗裙,眉眼彎彎宛若畫裏的小仙童。

一路上沈清姝的話異常多,看得出來是當真喜悅。

等兩人到永州城時,天色徹底暗下來。

永州城內燈火通明,歌舞升平。

長街上亮起數盞燈火,人潮攢動,燈如白晝。街上不斷傳來小販的叫賣聲,有賣孔明燈的,有賣泥人的,有賣糖葫蘆的等等,夾雜著孩童的歡聲笑語。

萬家燈火春風陌,十裏綺羅明月天。

沈清姝一到街上就撒了歡,拽著少年到處跑,險些被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沖散,謝斯年及時拽住沈清姝的後衣領。

小姑娘回頭看著他,興致勃勃,“牽著手就不會走丟啦。”

少年微微俯目,牽著他的小手白白嫩嫩的,圓潤的指甲因著主人的興奮泛起漂亮的淡粉,到底沒有多說話。

沈清姝今日特地留了肚子,揣上自己所有的私房錢。一進城就買了兩大串糖葫蘆,一口下去甜絲絲的,仿佛能沁入人心裏。

小姑娘吃了一根,就為難地摸著肚子。

謝斯年哪裏不清楚她的小心思,許是今夜的燈火的確足夠晃人眼。

少年面無表情接過接過另一串糖葫蘆吃起來。

這條巷子裏的吃食很多,小姑娘高高興興地買了一堆吃食,一副土匪下山掃蕩的陣仗,端的是豪氣沖天。

偏生每樣都要讓謝斯年試,一旦他拒絕,就用濕漉漉的眼睛看向他。倘若他拒絕了,指不定要怎麽耍賴皮。

搞得倒不像是謝斯年帶著小姑娘下山玩了,反而是小姑娘費盡心思想要養胖自己的小寵物。

一來二去,沈清姝大概摸清了少年的口味。

終於在排了小半個時辰,拿到一份冰冰涼涼的冰雪冷元子後,小姑娘沒有立刻享用等候成果,而是眉眼歡喜地遞給謝斯年。

少年目光掃過小姑娘真摯的眼神,沒拒絕。

沈清姝瞧著他進食的姿態,無比肯定:“你喜歡吃甜食。”

少年舀著丸子的動作微頓,可惜小姑娘說完後就歡歡喜喜地跑遠了。

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少年斂下眼睫,掩蓋住了眸底幽深莫名的情緒,半晌才又擡起頭。

小姑娘跑出了一段距離,雙手圍成小喇叭隔著人群:“謝斯年,你快點過來呀!那邊好熱鬧誒。”

星火映在她亮晶晶的眼眸,宛如盛著盛世煙火。

美景良辰,算只是,可人風月。

大梁民風開放,夜市勾欄瓦舍的表演種類繁多,熱鬧非凡。

歌舞表演、雜劇、皮影戲、傀儡戲,沈清姝早在盛京權貴的宴席上看膩了,她一眼看中鬥雞。

書中有言:路逢鬥雞者,冠蓋何輝赫。鼻息於虹霓,行人皆怵惕。

鬥雞場觀賞的空地上水洩不通,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

好在小姑娘身形嬌小,順著人群的夾縫進了去,還不忘回頭對謝斯年扮鬼臉。

謝斯年本就不喜歡熱鬧,隨便找了個柱子倚著。他身量遠遠超於同齡人,這個角度可以輕易看到人群中的小姑娘時常變化的表情。

鬥雞場上的戰況異常激烈,小姑娘時而睜大眼睛,小嘴無意識微張,時而氣憤地握拳。

神情生動而鮮活,如同戲劇中變換的面具。

身邊是擁擠的人群。

萬家燈火中,少年孤身倚著柱子。

他闔著眼眸,寂寥的身影與喧囂熱鬧的夜市格格不入。

謝斯年出生在白骨堆積的權焰之巔,與生俱來的尊貴令他註定不能表現出真正的自己。

從小受到的教誨與教訓逼著他學會掩藏,學會算計,學會戴著面具生活。

同時也學會了冷漠。

他大抵是永遠想不明白,小姑娘為什麽會為各種平凡而簡單的事情高興?

無論是給她帶路,幫她梳頭發,還是發現了他喜歡的吃食,在他看來根本不值一提的事情,都能令她開心。

少年摩挲著袖中的信紙,方才在人群中眼線暗中塞給他的。

正打算找個隱蔽的地方查看,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驚呼聲——

小姑娘的嬌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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