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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當年之事 “當真是造孽,你一躍成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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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斯年撚起她肩頭的一縷墨發, “我還欠你兩個桃花發飾。”

沈清姝撫摸著戒指的手頓住,她知道謝斯年說的是兩人的曾經。

“我不記得了。”沈清姝語氣平淡,不甚感興趣的模樣。

謝斯年轉而勾住她的下巴, 溫柔地落下一吻,“沒關系, 我願意等你記起來。”

這個吻如同蜻蜓點水一觸即離,虔誠熾熱, 不含絲毫旖旎。

沈清姝:“你頭上的紗布是怎麽回事?”

謝斯年前幾日因高燒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的, 沈清姝以為他陷入了昏迷, 其實準確來說他是陷入了回憶。

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幅幅熟悉的畫面, 從他幼時國師冒死進諫, 小皇子智多近妖,有帝王之才。只可惜命格薄弱, 若是養在皇宮內,受帝王命格沖撞怕是會年幼夭折, 到他的父皇母後震怒。

畫面又變換到金碧輝煌的宮殿。

他母後出身書香世家,與先帝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舉手投足間透著皇室貴女的優雅從容, 是個極溫柔知禮的女子。

此刻那張清麗出塵的面容蒼白如紙,唇瓣不斷顫抖著,任誰都能看出這位溫柔賢淑的一國之母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宮女太監們不敢擡頭, 垂下的眼底滿是憐惜。

皇後的一生著實順遂, 如願嫁給如意郎君, 率先生下先帝第一位皇子。兒子一出生便被封為太子。

可又實在世事無常。

誰能想到太子竟然命格薄弱,受不得帝王之氣沖撞呢?如今更是不知出生後第幾次生死未蔔。

皇上果然震怒,相信了國師的預言,打算將太子殿下送出宮去, 那日後回宮,宮裏哪還有他的位置?

饒是太監宮女們再是憐惜也是不敢表現出來的,只能餘光瞄著皇後強撐著想去拉皇上的袖子,卻被無情地一把推開,“放肆。”

單薄清瘦的女子摔在地上,皇上看也不看,反而慍怒道,“你們這群狗奴才還圍在這裏做什麽?”

天子一怒,浮屍百萬。

宮人們額頭滑落冷汗,大氣不敢出,唯唯諾諾出了宮殿,想著殿內的皇後不由搖頭,皆道伴君如伴虎,果真如此。

當年帝後伉儷情深,實為一段佳話,如今卻同床異夢。

殊不知他們走後,皇上快步走上前,將皇後拉入懷中,“阿容,你可有事?”

皇後卻幾乎顧不上禮儀,腳步迅速走到謝斯年的床前。

真奇怪,謝斯年想,明明剛剛他們吵架時他還敢偷聽,現在他向來溫柔的娘親站在他床邊淚流滿面時,他卻忽然不敢睜眼了。

因為他知道,他們不想讓他參與進那些事情。

有滾燙的淚水滑落在他手背,謝斯年險些抑制不住,想要抱住這個柔弱的女人——

自從那些事情暴露出來,她已然消瘦了許多。

皇後卻先一步抱住高燒不退的謝斯年,淚流滿面,“我們真的要把小年送出宮嗎?”

皇上沈默,半晌才道,“他是大梁的太子,必須承擔起身上的責任。”

帝王的話無情而大義淩然,殿內一時間陷入沈默。

其實他們都清楚,是不得不走。

不得不一次次的讓他身處險境,為他某一線生機。

謝斯年縱使閉著眼睛,依然能察覺一道深沈而含著隱晦愛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一夜之間,他的父皇仿佛老了數十歲。

後來謝斯年的高熱痊愈後主動提出要出宮修養。

五歲的孩子五官尚且稚嫩,滿頭黑發被整整齊齊冠起,骨子裏透出渾然天成的貴氣。

幼年的謝斯年已經有幾分小君子的模樣,禮儀周道地撩起衣袍單膝跪下,提出想要出宮的想法。

他無法忘記父皇與母後眼中不可思議與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們原是想瞞著他,將他送出宮安度一生。可是父皇說得對,他是大梁的太子,承擔著山河之重。

怎麽能放任叛黨霍亂大梁?

他選擇出宮修行,拜武藝高強、博聞強識的慧君大師為師父,在寺廟一住便是數年。

盛京傳來喜訊,帝後又誕下一名麒麟子。

謝斯年甚至沒來得及回去看一眼親生弟弟,很快又傳來叛黨亂世、帝後雙雙殉國、扶持傀儡幼帝上位的消息。

謝斯年不顧一切想回去救出弟弟,卻被慧君大師一語摁住。

“你當真甘願多年的謀劃就此功虧一簣嗎?”

清冷的少年雙眸赤紅,指尖攥得發白,終是跪下,“弟子不敢。”

此後他答應武藝不成,絕不回京。

只是少年開始學會隱藏情緒,愈加沈默難測,叫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他韜光養晦,一點一點培養自己的勢力。

的確應了國師那句智多近妖,有帝王之才。

連慧君大師都忍不住要嘆一句,謝斯年宛若被雕琢的璞玉,逐漸展露出驚世的才華。

這時候他們開始擔心謝斯年的性情,直到沈清姝的出現。

他們兩個皆是同齡人中的異端。

沈清姝知曉謝斯年的身世必然不簡單,否則他怎會被叛黨追殺。只是沒想到他竟然就是傳說中的端王殿下。

少女拽住他的手,“你還沒說我們是怎麽來樂華寺的?”

謝斯年瞧出她的安撫之意,沒在多說曾經的事情,“其實我並沒有完全陷入昏迷,只是沈浸在回憶裏無法醒來。”

沈清姝想起他的囈語,明了地點點頭。

實際上隨著那股龐大的記憶一同而來的是他深埋心中,濃烈而厚重的情感以及不願面對的場景,令他頭疼欲裂。

等到他稍有意識時,便聽到少女溫柔繾綣的話語。

“今日我們恐怕是要做一對亡命鴛鴦了。”

真正恢覆意識是在兩人吊在萬丈高崖之上,沈清姝失去力氣的時候。

謝斯年及時反手抱住少女,另一手握住佩劍。只可惜他醒來得終究遲了些,兩人,頭部撞在了巖石上。

沈清姝聞言這才註意到他額頭是纏著一圈紗布,白色的,不知道是何布料,摸起來十分舒爽,戴在他額頭上倒有幾分像抹額,襯出幾分公子如玉的溫潤。

“只是不知是福是禍,先前我雖然回想起很多東西,可總也不能將之合理地串起來,反倒是屢次陷入某些不願回憶的場景。”謝斯年說到此處一頓,“這一撞,竟叫我將回憶捋通順。”

青年唇邊露出輕嘲的笑,“真不知是不是叛黨造多了孽,連老天都看不下去,要讓我恢覆記憶。”

沈清姝眨眨眼,“當真是造孽,你一躍成了我皇兄。”

謝斯年一怔,少女忽地狡黠一笑,親在他臉頰,“皇兄又如何?就算是天皇老子入了我江陵山寨,也得乖乖留下來當我的壓寨夫君。”

她親完就整個人縮回榻間,謝斯年瞧著她耍賴的模樣,半是好笑,半是無奈。

自從兩人落下懸崖,沈清姝已經昏迷了幾日,腿上的箭傷與其他小傷口在謝斯年精心照料下不影響行動,只是肩膀上新增的箭傷還未痊愈。

少女白生生的小腿上多了幾處猙獰可怖的疤痕,破壞了原本的美感。

謝斯年正握著沈清姝的腳丫子換藥。她慵懶地倚在床頭,桃花眸掃到那幾處疤痕,略顯不滿,嬌橫地輕踢謝斯年胸口,“怎麽辦,這個疤好醜。”

她打小便愛美,哪怕是奉旨賑災,她可以與難民同吃同住,卻一定會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打扮得妥帖穩當。

世上哪個女孩子不愛美,如今腿上忽然多出數道疤,沈清姝不免有些落差,但重來一次她依然會為謝斯年擋箭。

原本她只是隨意說說,沒想到謝斯年竟然真的接話,“寺裏倒真有個好東西,用後絕不會留下任何疤痕。”

他細致地幫沈清姝套上鞋襪,“咱們去瞧瞧。”

他說的地方,是樂華寺的一處暗室。

當年皇上之所以同意謝斯年拜慧君大師為師不是沒有理由的,慧君與慧明兩位大師武功絕世,師門內人才濟濟,涉及八卦天地玄黃陣法經易兵法。

他的師父慧君大師擅長醫術,謝斯年落難失憶後身上的人.皮面具與各類奇藥便是他贈予。

暗室是當年慧明大師存放藥品的地方。

自從當年那件事後,慧明、慧君兩位大師雙雙殞命,樂華寺就此落魄,寺廟內只剩下幾位小師父。

兩位大師喜靜,廂房在偏僻的地方,如今謝斯年帶著沈清姝住了幾日也沒遇到人。只是寺廟內倒是整潔幹凈,像是有人定期打掃。

謝斯年憑著記憶打開暗室,兩人順著長長的階梯下去。

暗室內的陳設一如當初,慧君大師是個惜藥之人,他所制成的藥保存良好,下頭標註著何年何日所制。

謝斯年取到想要的藥,不欲多留。

兩人原路返回,還未開啟暗室的開關,就聽到上頭有動靜傳來。

“你何必再打掃呢?師父師叔西去,大師兄也不會再回來了。”

“阿彌陀佛,”上頭的人保持著無悲無喜的姿態,目不斜視掃著地,“不問結果,但求問心無愧。”

熟悉的聲音宛若一道驚雷驀然在謝斯年心中炸開,他扭轉到一半的開關僵住。

沈清姝看出他的異樣,靠近正想要安慰他,忽覺腳下不對勁,似乎踩到了凹凸不平的東西。

就在這時,兩人身下的地板毫無預兆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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