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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被人追殺 “仇家多不打緊,冤家可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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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斯年?”

少女溫軟的嗓音喚回他的思緒, 他擡眸看著沈清姝擔憂的神色,忽然彎眉,清冷的眉眼間映出星點笑意, 宛若千樹萬樹梨花倏然綻放。

這回輪到沈清姝怔住,她新奇地盯著謝斯年舒展的眉眼。

她自認為與謝斯年相處兩世, 見過他頹敗冷喪地倚欄獨酌,見過他波瀾不驚地處理諸事, 見過他認真專註地提筆作畫, 卻是第一次從他的眉眼間看到這樣生動鮮活的情緒。

只是純粹的開心。

前世她死後見到謝斯年時, 他清冷孤傲, 不容別人靠近。不是沒有姑娘試圖靠近, 只是他身上實在瞧不見幾分活人的生氣,好像活著只是為了履行某個賭約。

只有鮮少時候沈清姝能看見他眉眼間的波動。

譬如在洛陽同老婆婆學習雕刻首飾, 又譬如行過壯麗河山間,他的神情總是晦澀難懂。

狹長的丹鳳眸內掩著沈清姝讀不懂的痛楚, 似是悲涼,似是懷念。

只能在玉佩裏看著他孤身一人, 周游山河。

她重生後意外得知了許多前世未曾知曉的事情, 難免會猜測其實前世謝斯年變成那副模樣或多或少與她有些關聯。

沈清姝忍不住勾起他的小指,謝斯年反手握住,兩人十指相扣。

他們身後三人咳嗽著, 紛紛低下頭。

“怎麽這樣高興, 事情做妥當了?”沈清姝開口。

“嗯。”謝斯年答。

他與沈清姝兵分兩路, 沈清姝來城西安置病患,他去將藥草分發出去,避免夜長夢多。

青城的百姓的確不願意相信朝廷,可總有人架不住與親人陰陽兩隔。

盡管效果甚微, 卻比坐以待斃強。

兩人朝其他屋子走去,期間誰也沒有提放手的事情。兩人牽著手,在淒涼敗落的城西顯出幾分難得的溫情。

其他屋子的情況和沈清姝預料的差不多,有病患病情嚴重,奄奄一息,大夫拿藥暫且吊著他的命;有病患伺機而動,索性大夫身邊有壯漢陪伴,沒有發生傷亡;也有的屋子裏病患早已西去數日,門甫一推開便是濃重的屍臭味。

大夥紅著眼為逝者立了一個衣冠冢。

等到所有事情處理完,沈清姝來不及歇口氣,又有人傳消息來——

府邸內出事了。

沈清姝見眾人忙活了一天都挺累,謝絕了車夫要送她們回去的好意,囑咐車夫好生將大夫們送回去。

自己與謝斯年兩人提前策馬往府邸而去。

說是提前離開,其實已經時辰不早。晚霞肆意燒紅了整個天際後,匆匆落幕。便只餘下落日餘暉,照在城西的小道上。

荒涼而寂寥。

就連郊外小道兩側的樹葉輕輕搖曳都顯出幾分蕭瑟落寞的味道。馬蹄在泥濘小道上揚起飛塵,沈清姝揚鞭輕呵,“駕!”

昏黃的光照射在少女頭頂華貴的頭冠上,又折射向前方某處。凜冽的寒光映在少女絕麗的面容上,沈清姝來不及多想,拽住韁繩。

“籲!”

馬匹前蹄高高揚起,急急停在距寒光一寸之處。

竟是一根令人難以察覺的銀絲。

此銀絲材質特殊,高度恰好正對著過路人的脖頸。若非沈清姝頭頂的發冠折射出的光照在上頭,尋常人壓根無法發現。

當真是兵不血刃的損招。

沈清姝與謝斯年默不作聲對視,自寧靜中嗅到不同尋常的肅殺之氣。

“咻。”

一支箭羽自暗處而來,徹底打破劍拔弩張的氣氛。

緊接著數名身著黑衣的蒙面人自林間躍出,他們許是知曉二人武功不錯,一句話沒說,拔劍圍攻而來。

沈清姝與謝斯年迎戰,蒙面人武功算不得多高強,但勝在人多。背後的人明顯打算使人海戰術,兩人一時間陷入苦戰,竟是戰至天黑。

沈清姝隱約察覺蒙面人試圖轉移戰場,逐漸偏離原本的小道,奈何她各種暗器、藥粉用盡,仍然抵不住蒙面人如同傀儡般毫無情感地進攻。

這些黑衣人都是死士,背後之人當真是花了大價錢想要取她性命。

沈清姝解決掉面前的人,喘著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背後之人定然還有後招。

她瞥了謝斯年一眼,謝斯年隨即知曉她的意圖。兩人索性遂了背後之人的心願,朝深山中而去,身後的蒙面人緊追不舍。

深山內樹木蔥蘢、地形覆雜,極利於躲藏,沈清姝與謝斯年得以獲得喘息的機會,兩人躲在一塊巨大的巖石後歇息。

沈清姝半是玩笑,“倒是難得見謝公子如此狼狽。”

謝斯年淡淡覷著她,剛欲出口反擊,“長公主殿下又何嘗不是?”

胸口卻驟然湧起一種熟悉的感覺,他口中的話頓住。

一時間竟無法確定是沈清姝曾經和他說過相同的話,還是他原本便時常被追殺。

沈清姝倒沒察覺他的異常,“你覺得是誰想動手?”

她撥弄著軟鞭,“有可能是看不慣鏢局的競爭對手,可能是叛黨的人,可能是陳太守的人……”

還可能是追殺你的人。

沈清姝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謝斯年自然聽得懂她未言之語,狹長的丹鳳眸微勾,“長公主殿下的仇家當真多。”

“仇家多不打緊,冤家可就你一個。”

沈清姝彎腰勾住他的下巴,看到他脖頸間的紅梅,愉悅地勾唇。

“針對鏢局的那些人不可能追到青城來,亦然沒有如此雄厚的財力雇傭這麽多死士。”

“陳太守倒是有可能。這麽多死士湧進青城,必然有他的許可。倘若不是陳太守所為,那便有意思了。”

沈清姝挑眉,“一個虎牙山,一個青城,看來叛黨的人當真胃口不小。”

“我倒覺得,不一定是陳太守所為。”

謝斯年忽然出聲,兩人對視著,沈清姝輕笑,“看來你同我想到一塊去了。”

陳太守若真與叛黨勾結,必然不會露出如此大的破綻,暴露自己,那便只有一個可能——

是他身邊的人放任死士進入青城。

兩人猜的沒錯,的確是陳瑤放死士們進入青城。

那日她在房內收到的紙條上寫著他們能幫自己教訓沈清姝,陳瑤盯著紙條上的圖案,她知道爹爹在為某些人做事,只是到底是誰自己卻不知曉。

爹爹想要的不正是沈清姝手裏的草藥嗎?如今自己替他除去沈清姝,到時候隨便編個名頭,將罪名推給山賊。青城在大山內,有山賊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既能奪回草藥,也能解了自己心頭的惡氣,說不定還能換來爹爹的原諒。

總歸是一夥的,不至於謀害他們陳家。

陳瑤越想越是心情美妙,當下在中間牽橋搭線。

沈清姝與謝斯年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但是多少猜出幾分真相。

當天深夜兩人與死士發生數次交鋒,起初勉強能應對,很快他們發現死士的武力內力果然在慢慢提高,饒是神仙也經不起這般消耗,兩人身上逐漸掛彩。

他們進入了綿延的山脈內,幾日下來追兵們像死皮膏藥般窮追不舍,不給兩人絲毫喘氣的機會。反倒是追兵不見蹤跡,沈清姝不用想也知道是陳太守從中作梗。

最驚險的一次,利箭朝謝斯年心口.射來。

彼時謝斯年被死士們死死纏住,難以躲閃。沈清姝眼睜睜瞧著利箭在黑暗中折射出冷銳的光芒,竟顧不上周身的死士,動作快過想法,一把拽住謝斯年,運起輕功。

“噗嗤。”

是利器沒入人體的聲音,箭羽正中沈清姝小腿。

少女躍起的身形頓時不穩,險些跌落下去。謝斯年及時反過來抱住她。

“你……”

她來不及多說什麽,只覺身上越來越冷,頭昏昏沈沈的,眼前最後一幕是謝斯年驀然破碎的神情。

你不要擔心。

沈清姝徹底失去意識。



“冷,好冷啊。”

少女發出虛弱的呢喃,旁邊的篝火堆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屋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謝斯年月白色外袍染成暗沈的紅褐色,被隨意拋棄在茅草堆上。

謝斯年清冷俊美的面容沾上了血汙,蒼白的薄唇微抿著。他聽到沈清姝喊冷,眸色微沈。

兩人被追殺數日,謝斯年背著昏迷不醒的沈清姝在多方圍堵下逃生已是不易,根本沒有多餘的衣物給沈清姝取暖。

他指尖撫過少女失去血色的朱唇,目光綣繾地將人放在茅草堆上,拿著外袍起身。

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如何,這幾日他竟僥幸帶著沈清姝逃離了那些人的包圍圈。青城外頭山脈綿延,一旦失去他們的蹤跡,死士們再要追上來必然需要時日。

他背著沈清姝走了幾日,遇到了這個小村莊。

村民們淳樸卻膽小,見他們渾身是血怕惹上災禍,卻又不忍心不管不顧,便給了他們一間廢棄的屋子。

村口有條小溪,謝斯年打算去將外袍洗幹凈給沈清姝披上。

院門口站著個小男孩探頭探腦,見謝斯年出來就想溜走,卻被謝斯年喊住。

“你不是想和我學武功嗎?你幫我在門口看好姐姐,我教你幾招。”

“真的嗎?真的可以嗎?”原本打算溜走的湯三寶眼睛一亮,前幾日村民們願意收留謝斯年還有另一個原因。

謝斯年來村裏求助時,正巧有家獵戶帶回了一只老虎。

大夥都來湊個熱鬧,誰知那老虎還有一口氣在,眼睜睜看著那畜生叼起一個小女孩。在場村民臉色大變,可他們都是普通老百姓,大多沒學過武,哪裏及得上老虎動作迅速。

大家恐慌之際,一血衣男子飛身而起,居然是在他們眼裏身受重傷的古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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