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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明月寄心 謝斯年遙望著遠處的少女,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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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姝喉間將要說出的話頓住, 宮弋聽到有人進來,慌亂地轉身離去。

如同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著他。

沈清姝的手定定懸在半空中。

洛映霜與宮弋擦身而過,面色訝異。

只是情況實在緊急, 否則她斷然不會在沈清姝休息的時候闖入。

她直截了當地說明緊急情況,沈清姝暫時放下心頭的憐惜。

兩人自日正中天商討至月影橫斜。

洛映霜與沈清姝你來我往, 激烈地辯駁著。

無數宗卷散落在地上,白紙黑字圈圈畫畫。數個方案被提出、修改、推翻, 終於敲定出最終方案。

心頭大事解決後的洛映霜松了口氣, 靠在太師椅上, 才有了閑聊的心思, 閑閑問道, “今日宮弋來找你了?”

“嗯。”沈清姝垂眸望著桌上冷卻的茶盞。

洛映霜回想起宮弋的身世,感慨道, “倒是個可憐的孩子。”

見沈清姝偏頭看她,話頭微頓, “你不會不知道他的事情吧。”

“也是,你可是個大忙人。平日裏往返山寨鏢局的, 可不是累得夠嗆。更何況……”

更何況一門子心思撲在謝公子身上。

洛映霜這話未說出口, 瞥見沈清姝不耐的神色,話鋒一轉,“宮弋這孩子出身苦, 聽說是跟著流民長大的。”

“好好一個孩子, 吃盡了苦頭。因緣際遇被你救下來帶回鏢局, 也算是苦盡甘來。膽子小些也是有的……”

“你以為我會欺負他不成?”沈清姝斜睨著她。

洛映霜輕笑,“可不是一進門就瞧見你把人嚇哭了。”

沈清姝皺眉來不及解釋,又聞她說,“我原以為會遇到謝公子的。”

“謝斯年何時來了議事廳?”

“你不會沒見著人吧?”

兩人對視間, 答案清晰了然。

沈清姝頓覺不妙。

洛映霜恨不得拿把瓜子邊磕邊瞧熱鬧,只差沒把幸災樂禍寫在臉上,“就在我來找你前,有人和我說謝公子往議事廳來了。”

謝斯年壓根不關心鏢局的事情,往議事廳來是為了誰簡直昭然若揭。

至於不露面的緣故……

“你與宮弋不會做了什麽被他瞧見了吧?”洛映霜好奇發問。

沈清姝喝完一盞茶後平覆的郁躁再度升起,這幾日她躲在鏢局何嘗沒有避著謝斯年的意思?

前世她與謝斯年朝夕相處,如今忽然告訴她昔日的恩人可能心悅於她。

個中關系態度轉變,沈清姝還沒想明白,又給謝斯年瞧見她與宮弋親近的畫面。

最要命的是,宮弋也是她撿回來的。

若是只是看到宮弋給她奉茶倒無傷大雅,但不願現身顯然是連著宮弋摔在她懷裏的畫面一並瞧見了。再倒黴一點,保不齊只看到後面。

偏生兩人關系尚未挑明,沈清姝直接和謝斯年顯得過於刻意。

真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洛映霜饒有興趣地欣賞著她糾結的神情,覺著當真是有意思極了。

沈清姝平日裏處理起事務來得心應手、沈穩大氣,勝過世間多少男兒。

鏢局裏諸位管事說起她哪個不是心服口服,滿口讚嘆。

更有不少漢子傾慕於她,若是讓他們瞧見二小姐為情發愁的模樣不知會作何感想?

她慢悠悠呷了口茶,“你不追上去解釋?”

“解釋什麽?我與謝斯年清清白白的。”沈清姝壓下莫名的心虛,拾起手邊的卷宗翻閱。

洛映霜也不催,眉眼含笑跟著拿起卷宗。

室內陷入沈靜,偶有火燭劈裏啪啦的聲響與洛映霜翻動卷宗的聲音。

沈清姝訥訥盯著卷宗上的字,自己對謝斯年無意,總歸是要同他說清楚的,索性借此機會讓他明白。

沈清姝抿唇,如是想到。

奈何手裏的卷宗翻來覆去,平日裏分明覺得大小正好的字如同螞蟻般爬來爬去,瞧得她頭昏腦脹,壓根看不進去。

她霍然起身,卷宗啪嗒落在桌上。

“罷了,今日難得早早處理完事情。我回山寨看看。”

洛映霜將她坐立難安的姿態納入眼中,待到桌上的茶水涼透,才慢條斯理起身收拾桌上的物什。

待她拾起沈清姝方才翻閱的卷宗,唇邊勾起了然的笑——

卷宗上的字赫然是倒過來的。



議事廳外

清掃院落的雜役徘徊許久,見沈清姝快步走出,暗自鼓足勇氣攔下她。

“見過二小姐。”

“嗯,何事?”沈清姝歸心似箭。

不料眼前的雜役面露難色,“本來此事我已答應謝公子不能說出,但情非得已。”

沈清姝一心回山寨的思緒立馬被拉回,“謝公子?”

她以為雜役要說謝斯年來過的事情,正欲揮揮手示意自己已然知曉。

雜役卻小心翼翼從懷裏捧出一枚精致的錦囊,對上沈清姝驚訝的目光,豁出勇氣道,“今日午時謝公子來尋過您,你當時與洛管事在裏頭。謝公子不便打擾,便在外頭等著。直至落日前不見您出來,才回了山寨。”

謝斯年居然在鏢局等了她一個下午。

沈清姝不知怎得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副遙遠的畫面。

那是前世了。

謝斯年一襲白衣倚在桃花樹下,清冷孤絕的身影仿佛與塵世隔絕。

彼時謝斯年不知經歷了什麽,整個人死氣沈沈,好似世間的事再引不來他側目。

桃花樹下,有一座無名的墓。

他斂著眼睫,指尖輕輕拾起飄落的花瓣。

剎那間眼底的落寞與滄桑隔著一世依然清晰得令沈清姝心悸。

他倚在桃花樹下的姿態,宛若在等待未能赴約的故人,又好似在惦念不歸的亡人。

“謝公子本來交代我不要同您說此事,不過他回山寨時匆匆忙忙不慎落了這錦囊。家母曾是采藥女,我勉強識得幾分藥理。這錦囊精致貴重不說,且有安神寧魂之效。”

話到此處,沈清姝了然。

雜役並非山寨之人,害怕丟了錦囊影響謝斯年入眠,想托她帶回山寨。

只是謝斯年沒有難以入眠之癥,反倒是自己常常因著山寨鏢局的事情夜不能寐。

錦囊分明是他尋來送給自己的。

沈清姝接過錦囊,心頭百感交集。

好似在無聲的角落裏某種早已萌生的東西頃刻間破殼、發芽。

燙得她胸膛炙熱。

連帶著手中的錦囊都有些燙手。

陌生的情緒卷攜著隱秘而細微的喜悅,她瀲灩的桃花眸內滿是不解。

她想不明白,索性放任不管。只是想要見到謝斯年的念頭愈發強烈。

沈清姝足尖輕點,窈窕的身影在雜役驚訝的眼神中與沈寂的夜色融為一體。

她急急來到馬廄牽起馬匹,疾馳而去。

清涼的山風撫不平內心的褶皺,卻在見到謝斯年的霎那冷靜下來。

彼時謝斯年正坐在院落裏的石凳上,石桌上攤著數種藥材與幾本醫書。

燈火如豆,映在男子疏冷清俊的側臉。雪白的衣袍層層疊疊落在地上,謝斯年一如前世為她正名時逐字逐句讀著醫書上的藥方。

滿目星河撞入謝斯年點漆般的丹鳳眸,馬匹如踏風逐月朝他奔去。

沈清姝於馬上遙遙望見他眸中不解的神色,滿腔情緒頓時卡殼。

“謝斯年,二當家與我說山寨附近有馬匹群。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說完馬匹穩穩當當停在石桌旁,沈清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分明是她知曉謝斯年喜好秀麗山河才想邀他共賞美景,報答他送自己的錦囊。怎麽一出口成了為山寨做事的意思?

謝斯年淡漠的眉眼染上些許訝然,爾後合起正在讀的醫術,頷首,“走吧。”

沈清姝緊繃的身子暗自放松下來。

謝斯年去馬廄牽馬,沈清姝在山寨門關候著他。

兩人兩騎迎著愜意的晚風,慢悠悠朝那古怪的牧馬人曾經出現的地方而去。

當初看守馬匹的人同沈清姝說過這位古怪的牧馬人,沈清姝順著蛛絲馬跡尋找過數次無功而返,卻意外發現了一片美不勝收的景色。

古怪的牧馬人飼養了數千匹馬兒,他挑選的地方水草豐茂,風景格外秀麗。

月色傾落在翠綠茂密的小草上,漫天星子鑲嵌在夜幕中,宛若一顆顆璀璨的寶石。

豐茂的水草上成千上萬的螢火蟲翩然而起,飛舞於曠闊秀麗的草原之上。

瑩瑩米粒之光聚集在一處恍若傾倒的銀河,與滿天星子交相輝映。

人在壯闊秀麗的山河中,心境總會豁然開朗。

沈清姝忘卻了白日的事情,輕呵著馬鞭揚起,頃刻間馬兒朝前奔去,遠遠將謝斯年甩在身後。

她在月色下回頭,兩只手呈喇叭狀搭在唇邊,“謝斯年,這裏的風景好看嗎?”

少女唇邊是燦爛的笑容,可與日月爭輝。

亦然奪去了謝斯年所有的目光。

謝斯年遙望著遠處的少女,輕聲道,“好看。”

他低沈的聲音順著微涼的清風,擴散在廣闊的山河間。

正待縱馬跟上,下一息變故突生。

沈清姝身下的馬兒莫名受到召喚般狂奔出去。

沈清姝察覺不對,及時拉住韁繩,雙腿夾緊馬肚。

她試圖拽住韁繩,絲毫不起作用。馬兒徹底失去控制,撒開蹄子往前沖。

謝斯年面色微變,腳尖輕點於馬匹之上,借力輕盈地躍出數丈。

沈清姝耳邊是嗤嗤破風之聲,她隱約聽到不同尋常的動靜,回頭。

只見清冷的月色下,白衣男子翩然躍於半空中,寬大的袖袍厲厲生風。

男子的容顏清俊獨絕宛若降世的仙人,皓色的彎月在他身後淪為背景。

沈清姝眼裏倏然劃過驚艷之色,那白衣仙人輕輕落於她身後,攬住她纖細的腰肢。

溫潤低沈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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