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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士貳其行 為君一日恩, 誤妾百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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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山寨出事了!”

豆大的汗珠從陽澤額頭滑落,他來不及擦一把汗,神色慌亂沖進來,“二小姐,杏枝被隔壁山頭搶走了!”

沈清姝顧不上糾結謝斯年異常的原因,耐著性子聽陽澤把話說完。

隔壁山頭與沈老將軍創立的江陵山寨不一樣。他們是真正的草寇山賊,強搶民女,謀財害命,獨霸一方山頭。

沈老將軍在世時虎牙山的人有所顧忌,不敢輕舉妄動。隨著江陵山寨逐漸敗落,兩座山頭時常小打小鬧。大多時候是江陵山寨吃虧,大夥都是敢怒不敢言。

近日鏢局混得風生水起,虎牙山起了打秋風的心思。一連幾日在江陵山寨外頭轉悠,沈家兄妹事務繁忙,宋佚不忍心拿事情來他們,只暗中加強警惕。

哪知今日杏枝在山寨外頭不遠處,就被虎牙山的人擄了走去,對方還大放厥詞說幾日後要滅了江陵山寨。

陽澤氣喘籲籲說完,沈清姝的身影轉瞬到了門口。

杏枝是她小時候救回來的丫頭,多年來沈清姝早就把她當成了妹妹。

杏枝身為一名弱女子,落入虎牙山的手裏無疑是掉進了狼窩,後果不堪設想。

沈清姝當即運著輕功往馬廄趕,牽著一匹馬就要往外走。

剛走出馬廄,看到謝斯年抱臂斜倚在樹下,見她出來,懶洋洋掀起眼皮。

“你打算就這樣去救杏枝?”

“杏枝與我情同姐妹,我現在沒功夫和你解釋。”沈清姝心緒煩亂,嘴上答著,頭也不回動作利落地騎上馬,“你要是想回……”

“我同你一起去。”謝斯年並不在意她的誤解,聲音毫無波瀾。

“你說什麽?”沈清姝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錯愕回頭。

謝斯年武功輕功皆為上乘,如若肯幫忙定然是極大的助力。只是她沒想到謝斯年居然主動和她去救杏枝。

陽澤牽了兩匹馬,謝斯年隨手接過一匹,一拽韁繩,馬匹疾馳向前。

他側頭,月白色的衣袖隨風飄動,“怎麽,還不走嗎?”

沈清姝如夢初醒跟上去。

虎牙山為非作歹,為禍山頭,對江陵山寨虎視眈眈。

沈清姝回山寨後,與諸位管事商議,制定了一套周全的訓練計劃。接著花錢購置裝備,聘請武師。

山寨中人實力早已大大提升。

是時候拔掉這顆毒瘤了。

沈清姝眼底劃過一抹冷芒。

一路上三人商議:沈清姝與謝斯年潛入虎牙山,暗中尋找杏枝的蹤跡。陽澤回去山寨通風報信,不日後動身攻上虎牙山,為三人殺出一條後路。

沈清姝從衣服內擺撕下兩塊布料,一塊遞給謝斯年,另一塊圍在臉上,只露出一雙春意瀲灩的桃花眼。

謝斯年盯著她,半晌移開目光,將布料圍在臉上。

二人將馬匹藏在山林間,足間輕點,身形穿梭在郁郁蔥蔥的林木間。

直到看到虎牙山寨大門,兩人隱藏身形,暗中觀察虎牙山寨的換崗規律。

尋了個空擋悄無聲息進入山寨。

守崗的人毫無察覺與下一班換崗,幾人嬉笑閑聊著。

“你聽說沒有,二當家捉到了個小娘子,獻給了大當家,借著今日洞房花燭呢。”

另一人露出猥瑣的笑,色迷迷搓了搓手,“怎麽會不知道?二當家將那小娘子抓回來的時候我可就在現場,那小娘子長得細皮嫩肉的。”

前頭的人拱了他一下,“你還想惦記大當家的女人不成?”

“有什麽不可以的?等大當家玩膩了,說不定就會分給我們下面的人嘗嘗滋味。以前又不沒有這樣的例子。”那人擠眉弄眼。

在虎牙山女子身份低微下賤,是被捉來當牛做馬的,與貨物無異。

幾人哄堂大笑,聲音遠去。

兩道身影從暗處走出來。

沈清姝桃花眸似笑非笑望著那些人離去的背影,一只手把玩著腰間的軟鞭。

若不是謝斯年及時出手阻止,沈清姝怕是早已出手殺了虎牙山的渣滓。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平覆心境。

“你說得對,我們要先找到杏枝。”

想弄清楚虎牙山的情況,最快的辦法就是抓個人來問問。

兩人輕輕落在一座小院的房頂上,甫一落下,房中傳來女子歇斯底裏的求饒聲與哭聲。

緊接著傳來一聲響亮的巴掌聲,隔著房頂都清晰無比。

沈清姝透過磚瓦看到一名半裸著上身的大漢獰笑著靠近一名女子,女子長發狼狽地散落下來,臉上是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唇角流著血,瑟瑟發抖抱著自己殘破不堪的衣物。

“你躲啊,你躲有什麽用?你以為你還是大當家的人嗎?”大漢揪住她的頭發,將她整個人扯起來,“跟了老子就安分一點。”

女子哭哭啼啼,嬌媚的容顏因為疼痛扭曲變形。破碎的衣物壓根掩不住她的身子,白皙的肌膚上遍布著可怖的青紫色痕跡。

她絕望地被迫擡起頭,屈辱地看著大漢剝開她僅剩的衣物,手中藏著的尖銳的瓦片劃破掌心。

她閉上眼睛,抱著與大漢同歸於盡的決心,手裏的瓦片狠狠戳向大漢。

下一瞬,桎梏著她的大漢發出慘叫,像破布般被人丟出去。

一件柔軟的外袍披在她身上,維護住她殘存的自尊。柔軟的手輕輕握住她拿著瓦片的手。

女子倏然睜開眼,對上一雙勾人的桃花眼。

少女逆光而來,門外的陽光映照在她絕麗惑人的容顏上。她另一只握著軟鞭,桃花眼中帶著幾分淩厲。

饒是女子自小以美貌為傲,在少女面前亦是自覺形穢。

她恍然間望向地上的了無生氣的大漢,沒有害怕,沒有恐懼,沒有得到解脫的喜悅。

反而捂住了唇,小聲抽泣著。

沈清姝見狀輕嘆,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會好的,你得救了,都過去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生怕驚擾了受盡苦難的女子。

女子在她的安慰下哭聲越來越大,最後索性放聲大哭。瘦小的身軀不住顫抖著。

沈清姝心疼地抱住女子,一入懷才發覺她身上瘦得全是骨頭,摸不到幾兩肉。

眸子瞬間晦澀不明,胸腔裏壓抑的怒火不斷燃燒。

謝斯年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玉瓶,兩滴黑色的液體落在大漢的屍體上,片刻後屍體消失在原地。

居然是化屍粉。

女子的哭聲漸小,經過剛剛發洩,她的情緒平靜下來,很快意識到沈清姝與謝斯年不是普通人。

“你們來虎牙山是為了什麽?我可以幫你們。”

女子咬唇。

沈清姝輕笑,“你不用緊張。如你所見,我們是來毀掉虎牙山的。”

“毀掉?”女子不可思議擡頭。虎牙山對她們這些女子無疑是噩夢般的存在。在這裏女子命如草芥,如同貨物被隨意轉手交換。

“是的,我們是來毀掉虎牙山的。”沈清姝緩緩直起身,望著遠去的山巒,眉眼間皆是銳意。

“好!好!好啊!”女子一連說了三句好,強忍著淚意,將自己多年來在虎牙山的所見所聞道出。

她與其餘女子不同,她是自願上山的。女子說到這悄悄擡頭,見沈清姝眼神清澈,毫無鄙夷之色,放下心來。

裴娥在附近村子裏出了名的貌美,事情傳到虎牙山大當家耳朵裏。他裝成普通人,對裴娥虛情假意、百般關懷。

裴娥那時年紀小,心性純良。以為遇到良人,不顧父母勸阻跟著大當家上了虎牙山。哪知這一來,再也沒有走出過虎牙山。

日子過去,大當家的新鮮感褪去,將她轉手送給了手底下的人。裴娥輾轉反側到了大漢手裏,大漢脾氣不好,經常對她動手。

她再度說起自己的經歷,指甲劃破手心,眼角泛起淚花。

裴娥最初也是父母放在心尖尖上疼的掌上明珠,最後卻被人棄如敝履。若是裴父裴母知道該多麽痛心疾首。

在裴娥的敘述下,沈清姝與謝斯年知曉,虎牙山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每隔一段時間,山寨中的人會舉行狂歡。屆時家中女子猶如待宰的羔羊,在宴會上被肆意交換。

今天與往日不同,大當家新獲一美妾。

今夜更是二人的洞房花燭夜。

裴娥說著,兩滴淚從眼角沒入衣襟。

當初她為什麽會看上虎牙山的大當家,平白作踐了自己?

她裝作毫不在意地別開頭,視線不經意掃過謝斯年,嘴裏的話驀然停住。

謝斯年因著她衣衫不整而避嫌,靠在不遠處的墻上側著頭。

從裴娥的方向剛好可以看到,他的餘光一直若有似無地落在沈姑娘身上。

偏生他自己未曾察覺,面上從容淡漠,好似天邊不可觸之的清月。

女人敏銳的感覺告訴她,謝斯年對沈清姝的情誼絕對不尋常。

裴娥心裏生出些羨慕,轉而化為祝福。

沈清姝見她停頓,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裴娥搖搖頭,“沈姑娘的美貌過於惹眼,若是想潛進山寨怕是不易。”

“這倒不是問題。”

游離在外的謝斯年轉頭,從懷中掏出兩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

沈清姝默然,先是化屍粉,又是人.皮面具,謝斯年失憶前身上居然帶著這些東西。

他到底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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