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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大娘頂罪 到頭來卻被枕邊人算計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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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愚蠢至極。”

沈清姝輕輕吐出一句話將大娘氣得渾身直抖,語氣不善,“把她給我請出去。”

“我看誰敢。”沈清姝斜視著幾名大漢。她今日穿著月白繡雲紋羅長裙,烏黑的長發挽成精致的飛仙髻。

流蘇順著發簪輕墜而下,少女眉目如畫,白色長裙端莊而矜貴,只消站在那宛若天上的神仙妃子,叫人不敢輕易褻瀆。

桃花眼橫斜間又添幾分傲氣,大漢們遲疑著站在原地。

他們可不似大娘行事魯莽,背後有管事撐腰。若是得罪了富家小姐,少不得被扒了一層皮。

因此他們為難地面面相覷,居然無一人上前。

大娘兩手叉腰,氣急敗壞叱罵,“你們這群吃裏爬外的東西!白瞎了養著你們……”

她潑婦罵街似的碎碎念,一張嘴沒停過,越說越難聽,壓根沒把打手們當人,大漢們一個個臉色沈下來。

大娘沒察覺,隨手推了一個大漢,“你去把當家的請來。”

大漢掙紮了下。

“快去啊,工錢還想不想要了?”大娘怒喝,大漢才不情不願走了。

管事可不比大娘無腦,相反處事精明圓滑,關系活絡。沈清姝能把大娘氣到這種地步算有幾分本事,可若是鬧到管事那裏……

圍觀的女人們心裏替小姑娘擔憂。

沈清姝不慌不忙找了個圈椅坐下,小姑娘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剛跟上去就對上沈清姝似笑非笑的表情,小姑娘心尖顫抖,總覺得她好似洞察了一切,連帶著臉上的可憐兮兮的喪氣神情一僵,很快又轉為一個乖巧感激的笑。

她生得俏麗,看起來嬌憨極了。

沈清姝將一切盡收眼底,淡笑著開口,“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錦夏,多謝小姐幫助。”小姑娘伏了伏身子,恭恭敬敬的模樣。

“你叫錦夏?”沈清姝叩擊桌子的手指幾不可見停頓了一下,又恍若無事。

木質的桌面發出“咚咚咚”清脆的聲音,一聲又一聲猶如叩擊在錦夏心間,好似無形的拷問。

她無聲安慰自己,不可能的,她不可能看出來。只要自己偽裝得好……

小姑娘袖袍裏的手微微發著抖,面上一副受到欺淩的羸弱模樣,“是的。”

錦夏。

沈清姝想起前世的一樁往事,心底的猜測徹底落實。她沒想到隨著她的重生,這件事情居然提前了。

大娘聒噪的聲音拉回了她發散的思緒。

她看沈清姝不順眼,被一個小丫頭鎮住了場面,打手們沒一個聽她話的,實在是丟盡了臉面。

眼下小丫頭堂而皇之坐在鋪子裏,與那個賤丫頭對話,半分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大娘氣得差點嘔出血來,“你到底是什麽人?”

沈清姝一瞬不瞬看著她,須臾露出一抹笑來。

似是不屑,又似是憐憫。

沒人比她更清楚,管事不會來了,又或者說已經來了。

她的視線若有若無透過人群,落在一簾之隔的後堂。

她來鋪子裏的事情,昨日分明通知了管事。事情鬧到這種地步還不現身,要麽就是管事不利,要麽就是打定主意想要讓無知婦人磋磨她一番。

好一個下馬威。

可惜他沒料到她此次前來不為敲打。

少女漫不經心支著額頭,嗓音散漫,“本宮是誰?”

兩縷碎發落在她柔美的側臉,修飾出她弧度優美的下頷。

她說到此處一頓,聲音裏多了笑意,“自然是你的主子。”

周圍的人神色霍然變化,嘩啦啦跪了一片。

沈清姝纖細白皙的手虛虛一扶,眾人大氣不敢喘一口站起來,默默擦著頭上的汗。

幸好長樂公主沒有怪她們看熱鬧,袖手旁觀。

也是,這通身矜貴的人兒除了皇室怕是再也養不出來。

最接受不能的怕是商鋪大娘,她瞪大眸子,見鬼似的後退,“你,你你你怎麽可能是長樂公主?”

她驚訝的模樣實在滑稽,惹得沈清姝輕笑出聲,“你覺著是有人偽裝本宮?”

沈清姝故作疑惑地反問。

她身後的錦夏聽到她的身份,不可思議望著她從容鎮定的背影,貝齒咬住嬌嫩的唇瓣,杏眸裏浮現出些許的掙紮。

“民……民婦不敢。”大娘臉色發白跪倒在地,硬擠出一抹笑容,“公主殿下,民婦也不知道是您駕到。”

沈清姝仿佛忘記了她跪在地上,把玩著散落的發絲,玩味地接話,“不敢?”

大娘抖得篩糠似的,她片刻之前的姿態多囂張跋扈,現在就有多狼狽害怕。

圍觀的女人們只覺風水輪流轉,若非絳衣閣的繡娘是自外地來的,繡法獨特精巧,衣物款式新穎,大夥憋著氣求一件絳衣閣的衣服。就憑大娘的態度,便無人願意來。

在場的哪個,平日都沒少受大娘的氣,此時只覺解恨。

只能說管事到底有幾分手段,吊住了顧客。現下這份心思用在糊弄她上,既如此休怪她不客氣。

沈清姝輕笑,“我瞧你欺負客人時,倒是沒什麽不敢的。”

“她,她根本不是客人。絳衣閣衣物貴重,民婦也是怕她沖撞貴客。”管事大娘支支吾吾解釋,明顯底氣不足。

“可本宮瞧著,沖撞貴客的人好像不是這位姑娘。照你的說法,沖撞了貴客需要從絳衣閣滾出去?”

少女風輕雲淡說著,直直擊中大娘的命脈。

在場諸人沖撞了她的只有大娘一人,大娘臉上多了幾分驚恐,惶然道,“公主殿下,請你念在夫君他兢兢業業打理鋪子數年的份上饒過民婦吧。”

簾子背後的中年男人聞言,一直緊抿的眉頭舒展,嘴角露出一抹笑。

也算無知婦人有點用處。

如沈清姝所想,管事自然知道自家娘子的脾氣。見兩人起了沖突,沈清姝遲遲不表明身份,打定主意躲在幕後。

兩人起了爭執,若是她說不過大娘,屆時他再出場自然可以輕易拿捏這位脫離王府,無依無靠的公主。

若是大娘辯不過沈清姝,便以不知者無罪的借口,再以多年功勞蒙混過關。

不料大娘竟真的連一個黃毛丫頭都鎮不住。

沈清姝從前打理王府內務,對於皇上賞賜的產業管理到底礙於皇上的臉面疏於管理。管事中飽私囊,幾年來未見長樂公主計較,自然不把她放在心上。

好在大娘倒有急智,提及了管事的功勞。倘若她再追究,未免顯得不近人情。此事傳出去,其他鋪子的人未必不會心寒。

毛管事胸有成竹,一個小丫頭片子如何鬥得過自己?

他鎮定自若地撫著胡須,卻聞簾幕那頭傳來沈清姝驀然淩厲的聲音,“兢兢業業?”

她的桃花眸微瞇,俏生生歪著頭,似乎很疑惑,“這些假賬本算怎麽回事?”

沈清姝比了一個手勢,常蕪從隱蔽處走出來,手裏拿著一疊黃紙。

從毛管事的位置看不大全,但他還是瞬間神色大變,幾乎是一眼確定,那是他藏起來的真賬本!

絳衣閣盈利極佳,長樂公主又不嚴管皇上賞賜的鋪子,哪個管事不是從中撈油水。毛管事為人警惕,做了真假賬本。

沈清姝離府快一個月未曾管理名下的鋪子。昨夜她臨時命人告知毛管事明日視察絳衣閣,突如其來的探訪必然令多疑的毛管事心生疑竇,猜測自己是不是叫她拿了把柄。

心生不安的他翻出真賬本,見真賬本還在,松了一口氣,將之藏到更加隱蔽的地方。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實則暗處的常蕪將一切看在眼底。

昨夜沈清姝交給常蕪兩件事。一件是長遠的大事,權且不急。

另一件事需要他即刻去做,便是暗中觀察毛管事。

倘若他今日表現良好,從前的事情沈清姝可以不再追究,一筆勾銷。

但如今來看,沈清姝給了他機會,他沒能把握,只能殺雞儆猴了。

沈清姝芊芊玉手翻看著賬本,桃花眸微垂。

實際上賬本她事先看過,先從絳衣閣開刀並非沒有理由。毛管事為人圓滑謹慎,關系活絡。聽聞妹妹入宮當了妃子,是以這對夫婦才敢肆意妄為。

越是這樣的人,才越有野心。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在手裏握久了,便不想還回來了。

沈清姝眸色漸深,將賬本丟到大娘身上。

她倚在靠背上,似笑非笑。

黃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砸得大娘頭暈眼花。

“怎……怎麽可能?”大娘怔怔地跌坐在地,“公主殿下,您是不是搞錯了。”

遲遲不來的毛管事在賬本出現後,立刻跌跌撞撞走出來。他已經有了一定年紀,臉上的褶子全部皺起來,顫巍巍指著大娘,“你這毒婦,竟背著我幹這等骯臟事。”

他覆又跪在沈清姝面前,聲淚涕下,“公主殿下,是草民辦事不利。公主殿下要罰便罰我一人,放過拙荊吧。”

夫妻二人合力管理鋪子,推到大娘身上未嘗不可。毛管事之所以留著大娘,怕的就是東窗事發,有個替罪羔羊。

這些事情他全部瞞著大娘,書寫賬本的字跡也是模仿大娘,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就算查下來,頂多罰他辦事不利。

做假賬,昧銀兩,可是輕則吃牢飯,重則死罪。

到底是老狐貍,留了一招。

“你,你!”大娘跟了丈夫這麽多年,多少知道他的手段。只是沒想到竟算計到了自己身上。她一手指著毛管事,胸口劇烈起伏著,險些氣暈過去。

毛管事毫不動搖,甚至還勸道,“大娘,你將銀子交出來吧。不要執迷不悟了,殿下或許還能網開一面。”

圍觀的人大多猜到這是怎麽一回事,嘆氣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大娘作威作福,到頭來卻被枕邊人算計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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