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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亭陽樓宴 快遞初具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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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好眼光,鄴城的葡萄美酒醇香甘澀,叫人嘗之難以忘懷。”

沈清姝當場揮筆寫就一式兩份的契約,她一手簪花小楷寫得清秀靈動,侯嘉玉撫掌叫絕。

洛映霜饒有興趣地拿起契約,聲音清朗逐字逐句念出聲,滿足了圍觀人們的好奇心。

契約簡約易懂,標明了雙方交易金額,預交的押金,交易物品,交易時限,違約賠償金額。

落款一方蓋上了江陵鏢局的印章,只要侯嘉玉簽上名字即可生效。

若有一方違約,皆可拿著契約狀告官府。小小一份契約保障了雙方的利益,安了客官們的心。

洛映霜輕嘆,對新來的二小姐愈加佩服。

圍觀人們聽了,面面相覷,倒是十分新奇。

有了丞相之子帶頭,少數膽子大的人紛紛下單。

短短幾個時辰,將護送貨物往鄴城的利潤翻了一倍,收賬的掌櫃樂得合不攏嘴。

鏢局管事們混跡商場,都是人精,自然意識到有利可圖。

江陵鏢局是他們多年來的心血,剛開始以為沈清姝不過是依靠沈致的菟絲花,還不知天高地厚指手畫腳,如今見她有真本事,態度立馬和煦起來。

甚至有人見天色已晚,貼心地為她備好了房間。

沈清姝奔波一日疲倦地回到臥房,推開房門就看到正中央擺著一只碩大的浴桶。

浴桶上方洇起熱氣騰騰的白霧,無數嬌嫩的玫瑰花瓣漂浮在水面上。檀木小幾上放著一疊繡工精細的衣裙。

沈清姝咂舌於管事們變臉速度之快,眼前浮現出一群糙漢子面色通紅,囑咐侍女往浴桶裏倒花瓣的場景,不由輕笑出聲。

她享受地瞇著眼泡了個熱水澡,舒舒服服入眠。

第二日,她方一起床,門外響起敲門聲。

沈清姝懶洋洋地披了件外裳,推開屋門。

門外等候多時的小廝正欲開口,眼底驟然滑過一抹驚艷。

晨曦的微光落在少女白皙的肌膚上,她昳麗的桃花眼猶然映著水光,半闔半睜間仿佛一只初醒的慵懶貓兒。烏黑的發絲有些淩亂落在肩頭,朱唇不點而赤。

有種淩亂而隨意的美感。

沈清姝從前在鎮南王府不用晨昏定省,素來亥時息,卯時起。

起床時辰並不算晚,小廝大清早候在她房門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倒叫她好奇。

“怎麽了,有事嗎?”

柔和的聲音讓小廝一下子回過神,匆匆低下頭,掩蓋住發紅的臉。

現下商鋪的管事們都把她當成財神爺,昨夜沈清姝回房歇息後,管事們意猶未盡討論著可行方案。

他們高談闊論,至興奮處拍桌而起,直到天邊露出魚肚白方才戀戀不舍回屋。

躺下沒一會兒,又急著見沈清姝。昨夜的討論很多地方有待商榷,只等著沈清姝過去拿主意。

但眼前這位祖宗尚未梳洗,他怎麽敢把這些話說出來。

小廝擦擦頭上不明顯的汗,低聲道,“倒也無甚事,只是管事的安排小的瞧著二小姐何時起,也好及時送上洗漱用品和早膳。”

沈清姝與管事們相處不久,自然不知道他們昨夜討論了一晚上,笑著道,“那便有勞了。”

沈清姝坐在房內銅鏡前,看著侍女來來回回送上洗漱用品,覺著管事們有心了。

她漱口凈臉,今日穿的是一襲暗紫色覆式鎖邊針織撒花裙,挽了一個朝雲近香髻。

慢悠悠挑了一個自己喜歡的口脂,蔥白的指尖沾了一點,朱唇輕抿。

唇上立刻染上嬌嫩又不艷俗的顏色,沈清姝端視半晌,滿意地起身。

她推開房門,一眼瞥到靠在樹下的小廝,煙眉微蹙。

小廝居然一直候在外頭。

約莫起得早了,他靠著樹幹,睡得迷迷瞪瞪。腦袋一點一點,跟小雞啄米似的。

沈清姝是極聰慧的女子,哪裏還不明白?

管事們分明有求於她。

果不其然和昨夜的事情有關,聽到小廝說管事們亭陽樓擺了酒,沈清姝眉眼間染了些驚訝,當真好大手筆。

亭陽樓位於盛京極好的地段,朱紅色的高樓俯瞰著這座繁華富麗的城池。梁枋、天花、藻井和柱頭刻印著精致繁雜的彩畫,彎出的鬥拱花紋簡樸大氣。樓前掛著一副鍍金的招牌,聽聞是皇上禦筆親書。

作為盛京最大的酒樓,亭陽樓的菜品別具特色,與之對應的是不菲的消費,何況管事訂的還是二樓包廂。

江陵寨的情況不容樂觀,在亭陽樓擺宴可謂是下足了血本,想要證明他們的心意。

沈清姝走進包廂,諸位管事在裏面等候多時,見她來了奉上笑臉,起身相迎。

沈致端坐在上首,見到這一幕不由勾唇。

二樓包廂設計得很是別致,有一扇精致且頗具韻味的窗欞。挑起簾子能將大堂的情形盡收眼中。

沈清姝在臨窗邊的位置坐下。

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美食珍饈,色香味俱全,勾起人的饞蟲。

沈致動了筷子,諸人方才開始用膳。

沈清姝用膳的動作優雅斯文,瞧著賞心悅目,叫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管事們卻一心想著鏢局大事,匆匆吃了兩口就放下。

待到沈清姝吃了個八分飽,擡頭發現除了自家哥哥和洛映霜都猴急地瞧著自己。

先前頻頻嘲諷她的管事榮伸見她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才出言道歉。

包廂內一時安靜下來,沈致別有深意地打量著包廂眾人,這正是給妹妹立威的機會。

管事們一個頂一個,沒人好意思先開口。最後還是個機靈的拱了拱昨夜唯一出言相護的洛映霜。

洛映霜應聲,“不知道二小姐對於山寨日後的發展可有什麽高見?”

沈清姝慢悠悠站起身,“算不得高見,鏢局日益衰落,單靠押鏢已經解決不了山寨諸人的生計了。恰巧聽到藥鋪婦人的哭訴,我內心才晃過這樣的想法。”

“大梁貿易繁榮,可並非所有百姓都有機會四處游歷,也非所有商鋪都有資本開分店。很多特產無法走出當地,就此掩埋在歷史的長河裏。”

沈清姝說這些話時面色平靜,心情卻並非毫無波瀾。

只因她前世見過西塘的一方糕,塑制得栩栩如生的天門沔陽糖塑,工藝精致細巧的瑤繡……

許多傳統手藝在謝斯年晚年故地重游時都慢慢消失了,只剩下歷史的塵埃。

這亦是她重生看到的先機。

“當然,這只是一個構想。在我們的運輸網遍布大梁時,我們甚至可以收購那些落寞的獨家技藝。就目前來講,我們可以通過轉運現成的商品從中牟利。大多走販只會販賣個別的產品,而我們要做的是快速將各式各樣的商品傳遞大梁各地。我稱之為‘快遞’。”

少女的聲音輕軟柔和,好似一把巨大的錘子,震得在場諸人心鐘一蕩。

快遞?

他們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鏢局在大梁遍布運輸線,與各家商鋪合作的浩大景象。

有人提出異議,“可是我們的本錢從哪裏來?”

沈清姝從腰間取下一枚雲河佩,“看到這枚玉佩嗎?皇上曾經賞賜本宮三萬兩黃金,就存在平安錢莊裏。”

管事早在沈清姝自稱本宮時便跪下行禮,他們神色駭然,沈清姝是沈家的孩子,非皇室中人。公主中非皇族的只有一位——

長樂公主。

他們望向沈清姝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畏。

普通老百姓哪裏見過皇族,何況長樂公主在百姓中很受愛戴。

沈清姝虛扶一把,“既然是自己人,不必行禮。山寨內無長樂公主,只有沈家的二小姐。”

管事們坐下後神色中仍不掩驚詫。

“三萬兩黃金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沈清姝淡定地說出那個讓管事們顫抖的天文數字,在鏢局早年或許還能看到這樣一大筆黃金,可是鏢局如今已然沒落。

“鏢局在各地都有分局,這是基礎。我們初期的計劃只需將市場打開,在各地輸入快遞這個概念。”

“可以通過信鴿傳信需要的東西,節約大量時間。譬如此處前往鄴城,將鄴城的東西運回盛京之前可以讓鄴城百姓說一說對盛京物品的需求。循環往覆,周而覆始。”

榮伸說出自己昨夜思考了一夜的構想。

沈清姝讚許地點頭,“沒錯,就是如此。但是既然是快遞,講究一個快字。我們還需要在各地設置樞紐,物品每到一個樞紐集中放置,送往一個地方的可以一同送去。這樣一來輪番上陣,減少了浪費的時間與人力。”

她的補充讓管事之一的霍倉拍掌稱妙,昨夜他們思考了一夜無法解決的問題叫二小姐輕而易舉的解決了。

殊不知這並非是沈清姝朝夕的想法,她曾多次前往賑災,無數次感慨物資運送的緩慢。無數個失眠的夜裏悄然生成的想法,今日終於有機會實施。

“有了銀子我們的設備馬車都可以跟得上。”霍倉皺眉,“只是這人從何而來?”

洛映霜輕笑,“我們最不缺的便是人了,山寨的人還不夠多嗎?”

“我從前學過些用兵之道,可以正式地訓練山寨裏的人。”沈清姝接道,“唯一的問題便是馬匹,我會想辦法解決。”

信鴿寨子裏有人會訓練,要搞快遞事業必然需要大批馬匹,只是在大梁購買大批馬匹絕非易事。

此事權且壓下,秦德提起另一件事情,“只是這名聲如何打出去呢?”

他的憂慮沒錯,快遞畢竟聞所未聞。

沈清姝不緊不慢回道,“我們通過傳信先在百姓中留下良好的印象,此番更有丞相家的小公子助陣。市坊間消息傳得快,第一批信件和單子送出去便是打開了市場。”

“重點是,”沈清姝望向眾人,一字一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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