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救命恩人 居然是他,謝斯年…………

關燈
“鎮南王的明珠既已尋回,清姝也該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王爺多年來的養育之恩,清姝無以為報,惟願王爺長安康健。”

沈致不可思議地望向自家小妹,卻見她眉目堅定跪在那裏,若說她之前好似名門世家精心呵護的明珠,現在就宛若一把出鞘的名劍,氣勢淩然鎮定。

“你!”鎮南王氣得說不出話來,隨手將桌上的茶盞一擲。

茶盞裏沒有茶水,堅硬的杯身狠狠砸在少女雪白的額頭。點星鮮血猶如雪地裏的紅梅傲然綻開。

鎮南王一驚,來不及心疼,又聞跪在地上的少女道,“還望王爺成全。”

說是求他成全,鎮南王明白,他這個女兒生來性子烈,是個有主見的。此番亦不過因著他的養育之恩。

他頹然地靠回了太師椅上,閉了閉雙目,“罷了,你走吧。”

沈致扶起妹妹,兩人走出鎮南王府。

早早等在外頭的杏枝聽到動靜圍過來,小心翼翼拿帕子擦著沈清姝額間的血,“公主,王爺他怎麽忍心下手,萬一留印子可怎麽好?”公主提前讓他收拾好禦賜的物品,在門口等候。鎮南王府的東西她一樣也沒拿。自己獨自一人受王爺的氣。

小丫頭說著,眼見著是急得要哭出來了。

沈清姝點點她,“王爺下手有分寸,留不了疤痕的。”

她回頭深深凝視著曾經鎖了自己一輩子的朱門高墻,心裏的不甘與憤恨徹底煙消雲散。

少女在鎮南王府外行了個禮,頭也不回坐上了山寨來接沈致的馬車。

鎮南王府內

沈清瑤可憐兮兮地咬著朱唇,見鎮南王疲憊地起身,淚眼婆娑跟上去。

素來大權在握的高大男人垂首間難得帶著幾分說不出來的落寞,仿佛在一瞬間老了十歲。

“瑤兒,你再也沒有長姐了。”



聽聞前幾日大當家的受了傷,隨著馬車一同來的還有寨子裏的大夫。

沈清姝原想讓大夫幫沈致瞧瞧手,拗不過沈致非要請大夫先瞧她額頭的傷。

兩人處理完傷口有一會子,沈致猶不敢相信,鎮南王府嬌養的大小姐,他的親妹妹,居然真的要和他回江陵寨了。

沈清姝見親哥呆呆看著她,笑道,“莫不是我臉上有朵花不成,叫哥哥移不開目光。”

杏枝接嘴,“可不是有朵花嗎?公主殿下比花兒好看千百倍。”

“就你嘴甜。”沈清姝點點小丫頭的腦袋。

沈致遲疑,害怕妹妹只是小女兒家鬧了脾氣,這才願意跟著他回山寨。

他心思百轉間,袍擺被輕輕拽動。怔楞間垂眸卻見明艷少女拉著他的衣袖,瑩瑩春光透過車簾映在她昳麗張揚的側臉上,她眸光明亮猶如落入夏夜的繁星,一字一頓,認真而虔誠。

“哥哥,我終於有家了。”

少女高興篤定的話語驅散了連日來的焦慮、懷疑、自卑。

沈致幼年父母雙亡,幼妹失蹤,山寨的重擔落在少年單薄的肩膀上。饒是他多年來自恃沈穩冷靜,在這一刻依舊眼眶發紅,大手顫抖著撫上少女毛茸茸的頭。

阿爹,阿娘,你們聽到了嗎?

妹妹她回家了。

大夫、杏枝極有眼色地出了馬車,兄妹兩在馬車內熱熱絡絡地聊著天,互訴經歷,欲將多年的空缺彌補。

車輪軲轆轆行過山路,此處人煙稀少,放眼望去蜿蜒起伏的山脈猶如臥龍,其間綠意蔥蘢。秀麗的山水宛若渾然天成的潑墨畫。

曠世河山、悠遠寧靜的意境中,馬匹倏然發出一陣嘶吼,車夫手忙腳亂將馬車停下。

杏枝驚訝的聲音傳來,“公主,路上躺著一個人!”

兩人聞言先後下了車。

沈清姝一眼看見一名男子躺在地上,生死未知。散落的墨發擋住了他的臉龐,男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細細打量仍能看出是精致昂貴的布料。

大夫蹲在一旁替他診脈,沈清姝撩開他散亂的長發,想要探究是哪家貴公子落了難。

不想這一瞧,叫她瞳孔驀然放大。

男子清秀雋雅的臉上沾上了血汙,宛若完美無瑕的璞玉中落了墨色,惹眼得很。他雙眸緊閉,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陰影。蒼白的薄唇微抿著,昭示著主人正在經受的痛苦。

他滿身臟汙,昏迷在在山路上人事不知,依舊掩蓋不了渾身那股令人驚心動魄的貴氣。

居然是他,謝斯年……

沈清姝訥訥失神。

前世的她眾叛親離,全心全意相信她的哥哥身死。她的好友、鎮南王在沈清瑤的挑撥下與她恩斷義絕。原以為心慕自己的未婚夫,心底有一名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是沈清瑤。

潑天的臟水甩在她身上,無一人出言相護。

她郁郁寡歡,孤身死在那年的冬天。

有一人為她收斂屍骨,將她的玉佩隨身攜帶。

沈清姝死後沒有魂飛魄散,反而附身在玉佩上,看著那名模樣陌生的男子坐在輪椅上,沒日沒夜翻看她叛國通敵的卷宗,徹夜不眠為她翻案。

為此不惜花費數年,垂垂老矣。達成目的後已是兩鬢斑白的謝斯年攜帶著她的玉佩,游歷山水,奔赴塞外。

說來也可笑,沈清姝生前被困於高門大戶,淪陷於世家齷齪,終其一生未能看到自己喜歡的風景。卻在死後以另一種方式,游歷了自己心神往之的大好河山。

塞外的長河落日、北國的凜冽飄雪、江南的依依垂柳……沈清姝心境逐漸寧和平靜,因此這一世才能放下仇恨,毅然決然選擇珍惜眼前人。

遺憾的是,直到初遇時清冷矜貴的男子於歲月的流逝中成為滿頭銀發的老者,咽下最後一口氣捧著沈清姝的骨灰一同入墓,她只知曉他的名字,卻不知道他究竟是何人。

這一世,沈清姝亦曾遺憾於無緣再見到他,沒成想他竟提前出現在自己的世界。

少女原本從容鎮定的神色轉為震驚愕然,那雙明艷惑人的桃花眼無意識睜大。

沈致察覺到妹妹的不對勁,有些驚詫低下頭看了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一眼,握住沈清姝單薄的肩頭,溫聲道,“怎麽了?”

肩上驀然間傳來一股輕柔的力道,沈清姝回了神,意識到這一世的她遠遠避開了上一世悲慘的命運,走上了另一條未知前路,但是不再孤獨無依的大道。

暖意湧上心頭,她開口,“哥哥,他曾經救過我一命。”

沈致聞言連忙將人扶上馬車,大夫把脈後拿藥吊著他的命。

馬車上到底不方便,索性半個時辰後到了江陵寨。沈清姝來不及欣賞寨子裏的風光,匆匆忙忙隨著大夫進了房間。

謝斯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臉色因失血過多蒼白如紙,薄唇輕微顫動著,大約是痛極了。

些許布料和猙獰可怖的傷口黏在一起,大夫拿剪子剪去傷口周圍的布料,盡可能小心地將布料撕下來。

剎那間,臥榻上原本雙眸緊閉、不太安穩的男子發出低沈的悶哼,俊眉皺在一起。

“我來吧。”

大夫恍然間點點頭,回過神見高門大戶嬌養的大小姐嫻熟地處理著傷處,心下不由對她高看幾分。

兩人合作,謝斯年身上數處傷口敷上藥,裹上細紗。

大夫處理完傷口,抓了一副內服的藥囑咐人去煎。他瞧著守在床前的少女,嘆了口氣,“他失血過多,若是能熬過今夜,便能逢兇化吉。若是不能,恐怕……”

大夫沒有說完,沈清姝心裏捫清,夜間恐怕還要再起高熱,若是熬不過,大抵兇多吉少。

她起身謝過大夫,送大夫出門。

幾人到山寨時天色微暗,此刻月上中天。

沈致想勸妹妹好好歇息,他來守夜。但沈清姝方才一連串的動作,令他心情覆雜,驚覺妹妹並非他想象中的柔弱女子,相反她臨陣從容,遇事堅定。

他沈吟片刻,悄然出了屋子。

這一夜,沈清姝守在床前,沈致守在外頭,仰首看著天邊皎潔明亮的圓月。

半夜裏,果然起了高熱。

沈清姝手腳麻利地幫謝斯年擦了身子,只一件事——

大夫備好的退燒藥遲遲喝不下去。

煎煮出來有三碗,謝斯年吐出來兩碗,如今只剩這一碗。

沈清姝遲遲下不了手。

清冷的月色透過窗欞傾瀉在謝斯年俊朗的五官上,襯得他容顏愈發清俊出塵。他的下頷線條流暢,沈清姝記憶中那雙狹長冷冽的鳳眸緊閉著。

因著高熱,他蒼白的臉頰顯出些微不自然的紅暈。烏黑柔軟的長發黏在臉上,添了幾分人間煙火味。

沈清姝吐出一口濁氣,仰首將藥一口悶下。

清苦的藥味瞬間彌散在唇齒之間,她秀氣的眉頭不由自主皺起。

沈清姝慣來討厭喝藥。

她俯身對上謝斯年的薄唇,將藥以唇渡了進去。

好在謝斯年這回老老實實將藥喝了下去,沈清姝剛要起身,不期然對上一雙點漆般的鳳眸。

男子不知何時醒來,如此近的距離沈清姝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纖長的睫毛。

謝斯年確實生得極好,面若冠玉,找不出一點瑕疵。眉飛入鬢,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鼻頭,呼吸間溫熱的氣息落在她臉上。

沈清姝一時呆住,直到一股微弱的力道傳來。

謝斯年艱難地推了推她。

沈清姝如同被針紮了一般,迅速起身。

她沒瞧見的是,謝斯年泛著紅暈的俊臉滾燙起來,白皙的耳垂悄然染上紅暈。

沈清姝雖與尋常的大家閨秀不同,可兩世連男子的手都未曾牽過,更別說今夜這般親近。

到底是個小姑娘,她站起身後,佯裝鎮定想要解釋。

男子說出的話,卻叫她如遭雷擊,身子僵在原地。

“你是什麽人?我又是誰?”

許是剛醒來,男子的嗓音低沈沙啞。

沈清姝愕然擡頭撞進一雙茫然的鳳眸裏。

他失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