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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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挺乖的。

淩溪開車到蕭匪家樓下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半了。

他今天本照例去接淩初霽下課,打算一起去吃個火鍋後,再送人回來上晚自習。

結果在學校門口,十分鐘打了十幾個電話也沒等到淩初霽接聽。沒辦法只好親自上去班級,但依舊也還是沒見到自己弟弟人影,問了其他同學才知道,這屁孩子下午壓根沒來上課。

淩溪憋了一肚子火給淩初霽班主任王喬打了個電話,最後才知道,這兩個人下午都沒回學校上課。

據說還是蕭匪媽媽特意打電話請的假,說是兩個孩子淋了雨,身體不舒服。

不舒服個鬼。

淩溪和淩初霽朝夕相處好幾年,太了解自家弟弟的毛病了,這家夥特別怕吃藥,更怕去醫院。所以他平時都會很小心讓自己不要生病,他是傻了,才會跑出去淋雨,讓自己生病。

是以他越發篤定,這兩個小孩一定是偷偷找人偽裝家長打了個假電話,背著他翹課出去玩兒了。

在摁門鈴的時候,淩溪已經在心中計劃了無數種惡揍淩初霽的法子了。

開門的是蕭匪。

見是淩溪,他微詫了半秒後,就側開身體,讓人進來。

但淩溪卻沒立刻動作,而是上下將蕭匪打量了一遍。

蕭匪的個子幾乎和他差不多高,這會甚至只穿著一件長袖T恤。果然,看起來健健康康一點沒毛病,完全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看到這裏,淩溪額上的黑線又多了幾條,道:“淩初霽那臭小子呢?”

蕭匪微微蹙眉,神色上看起來像是有些不愉,但最後還是說:“房間裏面。”

話音剛落,蕭匪的臥室房門應聲「吱呀」響起。

淩溪下意識的循聲看去,微微一怔,火氣消了一點——和蕭匪相比較而言,自家弟弟穿著像是一只熊貓。估計是借了蕭匪的衣服,身上比早上出門時候多了一件長款的黑色羽絨服,臉上卡著一個口罩,還帶著一條駝色的羊毛圍巾。

其厚程度,讓人看著都覺得暖和了不少。

淩溪見狀,心中不由多了一點狐疑,難不成這家夥真的是生病了?

淩初霽慢吞吞的往淩溪的方向走了過去,說:“哥。”

聲音帶著一點鼻音,嗓子還有些沙啞,確實應該是感冒了。

這委實是在淩溪的意料之外了,他微微挑眉,楞了一下後,才連忙伸手去試淩初霽額上的溫度,有些燙。

淩溪皺眉:“你還真的發燒了?”

淩初霽聽了這話,當時就不樂意了,道:“你這疑惑的語氣是啥意思,難不成還是假的嗎?”

“不是……”來時滿心要收拾人的打算全拋之腦後,淩溪眼底多了幾分憂色:“吃過藥了嗎?”

“嗯嗯,吃過了。”說著,他歪頭看了蕭匪一眼,繼續說:“蕭匪媽媽是市一院的醫生,是阿姨給我弄的藥。”

這也是下午和蕭匪聊天的時候,偶然聊到了韓思雅的工作,蕭匪說的。

其實這種感覺挺奇妙的。

自己筆下的人物,雖然沒有來得及去填充,但穿到書中的時候,卻發現他們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軌跡,都是豐滿的人物形象。

一陣輕松之餘,還覺得蠻有趣的。

淩溪點了點頭,他撚了撚額角,然後看向蕭匪,道:“謝謝,麻煩了。”

“沒事。”蕭匪道:“應該的。”

淩溪道:“阿姨在家嗎?”

蕭匪道:“不在。”

淩溪應了一聲:“那改天我一定帶著小霽親自上門來感謝阿姨。”頓了頓,才又皺眉看了淩初霽一眼,道:“這家夥平時調皮搗蛋的很,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淩初霽不樂意了:“哪有!”

蕭匪聞言,下意識的看了淩初霽一眼。

小孩這會就差沒把自己裹成一個球球了,此刻站在淩溪的旁邊,眉毛微微蹙著,小半張臉藏在圍巾裏面,滿臉的不高興,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感。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沒有,他挺乖的。”

話落,淩初霽就像是找到了戰友,瞬間挺直腰板,略帶挑釁的看了他哥一眼,得意洋洋的說:“聽到沒有,就只有你嫌我,別人都可稀罕我了呢。”

“是是是,煩人怪,趕緊跟我回家。”淩溪用力的在淩初霽腦袋上揉搓了一把,然後接過弟弟的書包背上,臨出門前,還對蕭匪說了一句:“今天實在是太感謝你了,下次一起吃頓飯吧。”

蕭匪目光還停留在淩初霽的身上,聞言,道:“客氣了,不用……”

“用的用的,下次我們一起去吃學校附近的那家火鍋吧!”話還沒說完,淩初霽已經很幹脆的替蕭匪答應了下來,一邊和蕭匪擺手再見,一邊道:“就這麽,那我們明天見啊!”

“嗯。”

蕭匪看著蹦蹦跳跳下樓的少年,說:“明天見。”

——

外邊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但氣溫卻實實在在比白天的時候還要冷上不少,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見一顆星星,只有藏在烏雲層中的月亮露出了一點淡淡的虛影。

淩初霽縮著脖子,雙手插兜,連忙鉆進了副駕駛。

淩溪則是先將淩初霽的書包放進後座,然後才回到了駕駛室,系安全帶的同時,側目瞥了淩初霽一眼:“淋了雨今天?”

淩初霽點點頭,「嗯」了一聲。

“那還真是奇了怪了,你平時不是惜命的要死嗎,怎麽今天想不開跑出去淋雨了?”說著,淩溪又將車內的空調打開,等車子駛離了小區,發現了什麽,餘光一瞥淩初霽,奇怪道:“你幹嘛一直戴著口罩?”

淩初霽低頭刷著手機,「唔」了一聲後,含糊不清的說:“我這不是感冒挺嚴重的嗎,怕傳染給了你。”

“拿下來吧,一直捂著多難受。”淩溪從口袋摸出了一塊巧克力給淩初霽遞過去,說:“哥哥身體素質好,不怕傳染,你……”

話還沒說完,陡然在淩初霽耳後的地方發現了一條血痕,他先是怔了一下,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的笑意倏地消散,下一刻就將車子停靠在了路邊。

淩初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一擡頭就見到淩溪將車停了下來,還懵了懵:“幹嘛突然停車?”

淩溪臉色有些不太好看,道:“你把口罩拿下來。”

淩初霽心裏「咯噔」了一聲,直覺不好,下意識的往車座旁邊躲了躲,說:“我不是說了嗎,萬一傳染……”

然而不等他說完,淩溪已經動作飛快的伸手,直接將他戴在臉上的口罩扯了下來。

淩初霽嘴角微微抽搐:“……”

心想,完球了。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發現淩溪其實是個十足十的弟控,雖然平時嘴上嫌棄的要死,可他但凡遇到一點兒的事情,淩溪都得跳腳,而這會……

雖然臉上的痕跡已經那麽明顯了,但是如果仔細去看的話,其實還是能看到一點痕跡。

看著淩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淩初霽眼前一黑,幾乎已經可以預料到淩溪一會的奪命連環問。

果不其然。

下一秒,就見淩溪冷著臉,一字一頓:“你打架了?”

“我沒鬧事,”淩初霽當機立斷,首先就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道:“是別人堵我的!”

“別人堵得你?”淩溪湊近了淩初霽一點,臉色又難看了一點,若有所指的問:“有好幾個人?”

淩初霽:“……”

淩初霽被淩溪盯的頭皮發麻:“也就幾個吧。”

“也就幾個??你瘋了啊?!”淩溪忍不了了,臉色難看到徹底無以覆加,幾乎在咆哮:“人家堵你,你不會跑啊?!”

淩初霽縮了縮脖子:“那我跑不過人家嘛……”

淩溪繼續咆哮:“那你不會給我打電話嗎?!”

“人家都要捶我了,”淩初霽小聲地說:“我哪有功夫給你打電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萬一給人家給我手機搶過去砸了怎麽辦?”

淩溪沒好氣的說:“砸了我再給你買一個!”

淩初霽咂了咂嘴,訕訕的沒在接話。

逼仄的車廂內,氣氛逐漸有些壓抑了起來。

“媽的,”淩溪用力的在方向盤上錘了一拳,從他的眼底中,幾乎都能看見幾縷火氣影影倬倬,他咬著牙,緩了好一會,才勉強壓了壓火氣,但盡管如此,語氣也是緊繃著的:“誰動的你?”

淩初霽很警惕的看了淩溪一眼:“你幹嘛?”

“我幹嘛?”淩溪幾乎快要被氣笑了:“畜生都欺負到我弟弟頭上了,我能幹嘛?我給他剁了煲湯!”

說實話,其實淩初霽不太想因為這些小事把家裏面人牽扯進來。既耽誤時間,也沒什麽必要,而且他也不是被摁著欺負,那群人也的確沒在他手上討到什麽便宜。

但淩溪這會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了,好像不得到回答,就不會輕易罷休。

氣氛就這樣一直僵持不下。

淩初霽撓了撓頭發,半晌,小聲的說:“我沒什麽事,而且我也揍他們了。”

“你揍他們,你小胳膊小腿的,拿什麽揍他們?”

淩溪見淩初霽是這樣的反應,簡直心疼的要命,當下只以為他是受了什麽威脅,不敢講——

淩初霽從鄉下被接回來的這幾年,他總感覺弟弟沒有真的打心裏面融入到這個家庭。

雖然說話什麽的都正常,但好像永遠都給自己留著一點餘地,像是隨時都帶著離開的準備,小心翼翼的,總有一點說不出的隔閡。

哪怕在學校受了委屈,也從來不會和他們講。遇到的什麽事情,寧願想各種辦法解決,也不會去麻煩他們。

淩溪到現在都還記得淩初霽剛剛回來的那一年。

他那會正是面臨高考的時候。

又恰巧爸媽因為工作忙那周沒回來,就由他暫時照顧弟弟,但他因為學業太重,又一次月考沒考好,可能就帶著一點情緒。

那兩天,他忙到忘了給淩初霽生活費。

身上沒錢吃飯,這屁孩也不提,最後還是他晚自習回家,和淩初霽還沒說兩句話,見對方站都站不穩,下一秒就因為低血糖在他面前暈了過去。

那一次給他嚇得半死,即便後來被爸暴揍了一頓,心裏也一直格外的內疚。

又愧疚又心疼。

與其這樣的懂事,他反而希望淩初霽是個蠻橫的性格,最好天天和他鬧和他撒嬌。他非但不會嫌煩,反而還高興的要死,巴不得。

淩溪用力的揉了揉額角,沈默了一會,像是怕嚇到淩初霽,語氣溫和了不少:“弟弟,你別怕。有什麽事情你就和哥哥說,那群畜生是不是威脅你不讓你說?沒事,你告訴哥哥,哥哥一定幫你擺平,咱不怕,好不好?”

淩初霽:“……”

他壓根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淩溪似乎已經篤定了他是被威脅了。

這麽一來,如果他要是繼續說沒事不用管的話,淩溪的腦洞估計……會往更加離譜的地方狂奔。

想到這裏,淩初霽有些頭疼的捏了捏睛明穴,默了兩秒後,決定還是順著淩溪的意思來。

再擡頭的時候,淩初霽癟了癟嘴角,裝作一副真的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他紅著眼睛,小聲的說:“嗯,他們不讓我說出去,警告我如果和別人說,就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淩溪額上的青筋狠狠一跳,他強忍著火氣,又問:“是誰。”

淩初霽搖搖頭:“我不知道。”

話落,見淩溪微微挑眉顯然不信,連忙順著自己的話音又補了一句:“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人是在外邊混的,染著紅頭發綠頭發黃頭發,遠看像是一排紅綠燈,近看又瘦又醜,像三個染了頭發的水鬼。”

淩溪:“……”

雖然是真的很憤怒很生氣,但是聽了自家弟弟的形容詞,居然還有點想笑。

還真的是個……起名鬼才。

“你笑什麽?”淩初霽狐疑的瞅了淩溪一眼。

他是真的有點看不明白淩溪了,明明剛剛氣得要死,這會居然又一副待笑不笑的模樣。

簡直奇怪。

“沒笑。”淩溪將自己上揚的唇角壓了下去,道:“你放心,這事哥幫你擺平。就算不知道他們叫啥,哥也會給他們揪出來剁了煲湯。”

淩初霽幹巴巴的笑了兩聲:“倒……倒也不必,聽起來怪血腥的。”

話落,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淩初霽拿出來看了一眼,是蕭匪發來的消息,問他到家沒有。

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那五十塊錢的轉賬信息,淩初霽看了一眼,臉上多了一點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意,他飛快的回覆了一句——“沒呢,正在被我哥哥教育中。”

淩溪很敏銳的捕捉偶了淩初霽這點異常,他沈思了一會,忽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和誰聊天呢,笑著這麽甜?”

說著,往前湊了一點想要去看手機屏幕。

淩初霽見狀,本能的將手機摁滅,收了起來。

淩溪眼底的疑竇更深:“女朋友?”

淩初霽沒跟上淩溪的腦回路:“啥?”

淩溪:“因為女朋友,所以才被人堵了?”

淩初霽:“……”

三秒後,淩初霽崩潰大叫:“什麽跟什麽啊!!”

淩溪卻格外淡定:“我猜中了?”

“呸!”淩初霽解開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和蕭匪的聊天頁面中,往淩溪眼前一懟:“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是蕭匪,是蕭匪!!他問我回家了沒有!!”

淩溪飛快的瞥了一眼,見確如淩初霽所說的那樣,訕訕的收回視線,大約是覺得丟人,他輕咳了一聲,然後語重心長的為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哥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還小,不能談戀愛。我就隨便問一下,關心你一下,你這麽激動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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