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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飄雪何所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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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飄雪何所似

入夜之後更多的雪花落在了庭院之中, 此時從大廳內走出,沿著走廊緩緩向前,入目皆是雪白一片。

有時一陣風吹來時, 幾朵雪花也會隨風飄舞了旋入走廊之中, 落在了江雪左文字的衣服,發梢和指尖。

江雪左文字感受到了這隨風而來的冬季饋贈, 便在屋檐下停了下來, 擡起手伸到了屋檐之外, 感受著那一片片絨絮般的雪花在他的指尖,或滑落或停留。

這樣一點點的冰涼觸感讓江雪左文字此刻獲得了內心的無限平靜。

“至少,此時此刻,是和睦的……”

江雪左文字輕聲說著, 唇邊不知不覺揚起了一抹極為輕淺的笑容。他手中撚著念珠微微仰頭望著雪景夜色,輕輕流淌而過的時間河流讓他心中愈發的安寧。

沒有戰爭不必戰鬥,在本丸裏和平的生活著, 這樣的日子已經足以讓江雪左文字感到喜樂。

霜雪之後,春季輪回,曾被冰雪覆蓋滋潤的土壤之上會生出更為茁長的翠綠生命。若是這世界的悲傷能夠減少, 那麽江雪左文字也會感到多一絲寧和。

耳邊傳來了一陣節奏和緩的腳步聲, 江雪左文字轉過頭, 並不意外的看到微闔的雙眸的數珠丸恒次走了過來。

兩振佛刀向對方點了點頭,算是問了好, 然後就並肩站在了走廊下一同望著眼前和遠方的景色, 默契的都沒有說話。

除了風聲和落雪聲, 只有從遠處大廳裏傳來的模模糊糊的熱鬧聲響, 以及一下一下富有節奏的撚動念珠的聲音。

兩振佛刀就這樣長時間的沈默著, 靜靜的站在走廊下沒有什麽動作, 相似的纖瘦高挑身形以及常常的頭發,遠遠看去仿佛一陣風吹來就會消散在雪夜之中。

站久了,原本被冬夜覆蓋的酒氣便慢悠悠的升騰了起來,兩振佛刀這才發現自己和對方的身上意外都沾上了不少的酒氣。

江雪左文字嗅了嗅,然後擡起手摸了一下那身深藍內番服的袖子,他身上大部分的酒氣都集中在手臂的衣料上。

“啊,想起來了,”江雪左文字回憶起了剛才發生在大廳內的事,“是宗三啊……”

剛才他的二弟宗三左文字喝了不少酒,抱著他手臂絮絮叨叨的說了許久的話,而且不是織田信長就是壓切長谷部。

這……不和睦的存在啊……

江雪左文字想著,嘴角聳拉下了不少,濃郁的不悅便出現在了他的臉上。不過所幸修行多年的積澱讓江雪左文字將此收斂記在心中,暫時平靜了一些。

而數珠丸恒次則是在自己的那一頭長發上聞到了濃烈的酒氣。

他摸著頭發想了想,就記起剛才笑面青江似乎在喝了不少酒之後傻笑著在他的頭發堆裏撲騰了好一會兒。

“是貞次呢,”數珠丸恒次臉上不由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似乎和石切丸殿發展的不錯,真是好事啊。”

“確實是好事。”

江雪左文字也為此而祝福,但想起自家弟弟宗三的坎坷歷程卻只能長長的嘆了口氣。

“長谷部殿雖是好人,但若他與宗三相處卻總是多出不和,宗三他,還有一段磨煉之路要走啊……”

“但是如此探尋下去,必能尋得最終的喜樂,”數珠丸恒次帶著令人平靜的笑容寬慰道,“若是論相性,貞次與石切丸殿其實也多有摩搓,但如今不也趨向圓滿了嗎?”

江雪左文字看向數珠丸恒次,嘴角平覆了些許,隨後點了點頭,“說的是呢,承你吉言,數珠丸殿。”

像他們兩個,雖然都是佛刀,但一個信奉真言宗,一個信奉日蓮宗。即便身為刀劍付喪神,對此並不如人類那般敏感,但是終歸會在相處之時產生或多或少的無形影響。

如今能這樣全然平和的相處,到也算是神奇之事——只要不特意制造矛盾,提起教派的紛爭差別。

當初兩佛刀矛盾爆發平靜到可怕的相約手合場時,同為佛刀的山伏國廣立場尷尬左右不是,其他刀又不敢多言,就算是同有信仰的神道教禦神刀也不好多幹涉什麽。最後他們還是把正在遠征的笑面青江、宗三左文字和小夜左文字叫了回來,事情才平安收場。

在這寧靜的雪夜下,思維波動的聲音也在腦海中格外清晰起來。

“身為殺戮的刀劍,卻努力避諱著戰爭……”江雪左文字一邊輕聲說著,一邊撚下一顆念珠,“即便如此,果然,還是希望人類能明白和平的可能,尋找通往和睦的道路。”

“同為殺戮之器的我,不也在人類價值觀幾經變化的漫長時光中,一直追尋著佛道嗎?”數珠丸恒次笑著說道。

雪花撲簌著落下,在昏暗的燈光之中,兩振佛刀相視一笑。

“哇哦。”

蹲在角落裏一不小心看完全場的後藤藤四郎和物吉貞宗一邊啃著點心,一邊看著那邊賞心悅目的畫面,均是感嘆連連——

也就是對著兩振太刀他們敢這麽幹了。

不過看了這麽久也有點危險了,為了防止被佛刀進行和睦的教育,後藤藤四郎拉著物吉貞宗就往別處跑。

只要牽著物吉貞宗的手,後藤藤四郎就覺得非常幸福了——如果他能夠再長得高大一些,至少比物吉貞宗高,那就更好了。

看到後藤藤四郎忽然皺著眉頭嘆了口氣,物吉貞宗有點擔心的晃了晃他的手,揚起燦爛的笑容問道:“後藤,怎麽了?”

即便心裏有著糾結,面對物吉貞宗閃閃發光的笑容,後藤藤四郎也沒辦法把那點憂郁保持太久。

但心裏還是有點遺憾。

後藤藤四郎轉身面向物吉貞宗,然後擡起手比對了一下他們之間的身高,對著比對出來的指尖中的距離,忍不住還是嘆了口氣。

“物吉……”

“嗯?”

“你說我什麽時候能夠長得更高一些?”

物吉貞宗見後藤藤四郎真摯苦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上前在他的頭頂揉了一下,“我是脅差嘛,後藤是短刀能長這麽高已經很了不起了哦。”

“……還是想長高。”

後藤藤四郎心裏有點甜,但是嘴上仍然變變扭扭的嘟囔著。他微微低著頭,雙眼卻時不時一下又一下的偷偷往物吉貞宗那裏瞟。

物吉貞宗自然發現了,也莫名的突然有點變扭的站在原地背著手。

空氣裏似乎彌漫起了甜甜的氣息,和雪花融匯在一起,就想冰激淩一樣一點一點的在他們的心尖融化。

“要笑起來,幸運才不會逃走哦,後藤,”物吉貞宗小聲說著,同時快速的看了後藤藤四郎一眼,“不過,就算後藤的幸運逃走了,我也會把我的幸運分給你的!”

“物、物吉!”後藤藤四郎的心忽然激動了起來,他忍不住上前一步緊緊的握住了物吉貞宗的臉,專註的望著那雙永遠清澈明亮的眼睛。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嘿!”

“禁止哦~”

兩道白色的華麗身影伴隨喊聲飛來。龜甲貞宗與太鼓鐘貞宗瞬間出現在了後藤藤四郎和物吉貞宗之間,面向後藤把物吉擋了個嚴嚴實實。

龜甲貞宗笑容病病的低頭看著後藤藤四郎,語氣溫和卻又隱藏著絲絲的危險,“啊呀呀,雖然後藤你是短刀,但這依然是禁忌哦,你想挑戰嗎?”

“啊……”

後藤藤四郎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對著貞宗家華麗的兩振刀呆呆的張了張嘴。

而太鼓鐘貞宗就比龜甲貞宗直接多了,他雙手抱胸氣鼓鼓的瞪著後藤藤四郎,就算有一起打夜戰的情分在,也不能讓後藤在這個時候變得順眼多少。

“雖然我們貞宗家很自由,但是不代表可以對你如此放任!”太鼓鐘貞宗斜眼瞄著後藤藤四郎,看越久就覺得心裏越氣,簡直有拽他領子的沖動。

“後藤你剛剛是不是想親物吉哥來著?!”

“小貞!”

被太鼓鐘貞宗和龜甲貞宗合力擋在身後的物吉貞宗雖然什麽都看不見,但是還是能聽見太鼓鐘貞宗的話,頓時強烈的害羞情緒湧上心頭和臉頰,讓他紅著臉不自覺的喊了出來。

“啊……”

後藤藤四郎依然是無言的呆應了一聲,第一次感到原來開口說話時如此艱難的事情。

不過太鼓鐘貞宗也不需要後藤藤四郎回答的多麽清楚,看他表情就知道答案了,立刻變得更加氣憤。

“你——果然!以後不讓小光給你做小點心了哼!”

龜甲貞宗則是笑瞇瞇的整了整自己的領口,微微欠身微笑的問道:“後藤,想不想體驗一下愉悅的疼痛?”

在此時此刻,後藤藤四郎終於清楚的知曉了他們的一期哥有多麽偉大。

面對三日月殿的哥哥們……一定更辛苦吧?想起三條派的刀種,後藤藤四郎就突然心裏莫名的發怵。

一期一振,不愧是他們的兄長啊……

“一期。”

三日月單手托腮望著一期一振,同時用手指戳了他的肩膀一下。

“後藤和貞宗派的三振刀都不見了哦。”

“沒事的夫人,”一期一振淡定的往三日月嘴裏為了一塊小點心,“遲早都是要經歷的,我相信後藤作為吉光之刃,一定能迅速的成長起來,得到小貞和龜甲殿的認同。”

不遠處,鳴狐的伴狐飛快的從外跑回來竄上了鳴狐的肩頭耳語了幾句,然後鳴狐點點頭,擡頭向一期一振比了個OK的手勢。

一期一振微笑著安心的點了點頭。

真好啊,這樣熱鬧歡樂的場景。

玉藻前酒量很好,但此刻他的身邊環繞著許多空酒瓶。這樣大量積累的酒精使得玉藻前不出意外的陷入了半醉的暈乎乎狀態。

撈起自己的其中一條尾巴當做抱枕,玉藻前一邊抱著尾巴將下巴墊在上面,一邊微笑著望向本丸開心的刀劍付喪神們。本是眼波流轉間就能流露無限攝人心魄的瑰麗嫵媚的雙眼,在此刻清澈一片。

或許這就是大妖怪願意這麽長的時間都留在本丸之內,和刀劍付喪神生活在一起的原因。這樣輕松愉悅,簡單開心,能讓他自在的放手肆意的生活,對於玉藻前來說,之前他根本不會去想象。

這太過遙遠,只有在曾經那短暫的幸福時光中存在著相似的畫面。可此刻想來已經模糊,竟然玉藻前有時候忍不住懷疑,那段時光是真的存在嗎?

真的已經太久了……

玉藻前輕輕舒了口氣,任由濃郁的酒香包裹住自己,舒展著他的經絡骨骼。他又低了低頭,埋進了自己尾巴上的柔軟皮毛間蹭了蹭。

在本丸之外,“玉藻前”這個存在已經消失很久了吧?

哦呀,稍微有點想念大侄子了。明明小時候那麽可愛,無論人形還是獸形都和葛葉極其相似。

酒精放大了這種可惜和遺憾。玉藻前抱著自己的尾巴呆了三分鐘,忽然間醍醐灌頂,情不自禁的攤開手掌。

一只綠色的小青蛙憑空出現在了玉藻前白皙的掌心間。

小青蛙對於自己突然出現在這裏顯然十分的懵,它呆呆的眨了眨自己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疑惑的看著眼前的漂亮“人類”,頭頂的青草隨之一抖。

“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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