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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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逃學了,可是這並不是故意的,只是無可奈何的發燒了而已。好在我還有力氣能夠打電話給Tina求救。她依然是那般直率且風風火火的樣子,“這才多久沒見,你把自己弄成什麽樣了?”她提著藥箱來到我的家裏,因為我的無藥可救,所以我們都知道現在只需要把溫度降下來,卻並不需要去醫院,畢竟打一針這種小事對於掛牌醫生來說輕而易舉。

Tina把掛衣服的架子搬到我的床前,將吊瓶掛在上面,然後拿出一根細針利落的戳進我手背的血管,我全身軟綿綿的很是乏力,但是卻並不想閉上雙眼。我的目光隨著Tina而移動,片刻不離她的身上,“睡吧,我會陪著你的。”她摸摸我的頭,對我笑說。

“Tina,你能幫我給學校請假嗎?”我艱難的盯著床頭的手機對她示意。

“當然,你不用擔心,這些我都會處理好的。”

盡管身體的疲憊在叫囂,我卻不想失去與Tina清醒時相處的時光,“Tina,我不願意把時間投放到無盡的黑暗中,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她眼帶憐惜的看著我,“好,我們先喝點水吧。”說著,Tina在我的指引下去了廚房,爐子上冷鍋冷竈,冰箱裏有一些冰涼的礦泉水,所以她需要另行燒水。

做好那一切,她搬了凳子坐在我的床前。她先用手機給我的老師請了假,保證病好返校時會帶上她開的醫院證明。

我的臉色應該是蒼白的,但是看著她我依舊想要微笑,有種濃濃的酸澀感洶湧而來,讓我的鼻頭酸酸的,眼淚快被嗆了出來。看著她徜徉在陽光下,我被一種幸福的感覺擊中,心的柔軟是因為被愛所包圍著,暖暖的。

“Tina,你今天不上班嗎?”醫生都挺忙的,盡管我很高興她能夠陪著我,但是卻不希望自己耽誤了她的工作。

“今天正好是我的休息日。”

“那我不是讓你不能好好的休息了。”我感到很抱歉。

“不是,我很願意跟你呆在一起。跟你在一起也是一種休息,所以你不要擔心。”

不論她是真心還是只是安慰,我都感到很舒暢。

但是Tina的好,卻依舊讓我迷惑,太過於突然和濃烈,“你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呢?”我還是問了出來。

她看著我的臉楞了一下,然後神思飄到了很遠,一切變得朦朧起來。過了很久,她像是從回憶中蘇醒,又一次摸了摸我的頭,“因為我有一個好朋友,我們快二十年沒有見過了,我甚至不知道她是生是死,能夠得到她的消息,是我長久以前的等待,而你,”她又一次透過我看著別人,“而你,我親愛的,你們長得可真像啊。”

我的眼睛倏地睜大,有一種答案欲要破土而出,“那她叫什麽名字。”我咽了咽口水,急切卻又害怕的問。

Tina沈浸在了回憶裏,對我的異常沒有感覺到,她的嘴裏慢悠悠的吐出那個名字的時候,我有種被雷劈中的感覺,全身僵硬得不敢有任何的反應。

“她是一個單純開朗而又聰明的東方女孩子,最開始我是看不起她的,因為她是東方人,可是她卻用自己的熱情和努力獲得了同學和朋友的認可,而我也漸漸的被她所吸引,她就像一個發光體,讓身邊的人都感覺到溫暖,有她在身邊的日子總是快樂的”,她說著,停了一下,“你跟她真的長得很像,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以為你是她的女兒,可是隨即我就搖搖頭,如果你是她的女兒,為什麽你會不認識我,而且你口中也從未說起過她。可是啊,你們的性格卻很不一樣,她活潑美麗,雖然因為身材嬌小讓人看起來覺得很柔弱,但是心理卻無比的強大以及勇敢,而你,我親愛的孩子,你總是壓抑著自己。”

見Tina已經把註意力放回到我的身上,我勉強把自己神色變回正常的樣子,不想讓她看出端倪,對於她的評價,我的眼睛左閃右閃的,不敢正視她,因為答應不了她眼中想要我開心開朗一些的濃濃的請求。

“那麽她,我是說你的朋友後來怎麽樣了?”我的母親,除了出生時候的記憶,我是第一次如此的靠近她,心情是激動澎湃的。聽著Tina的訴說,我仿佛可以看見她曾經在美國的那段快活的歲月,所以我想要更多更多的知道她。

但是,我知道媽媽因為生我難產而死,她的美麗讓我覺得有一些蒼涼,我知道結局,所以對短暫的美好,有一種想要靠近卻害怕知道的情緒。

“後來她遇見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很有魅力,我也喜歡那個男人,甚至因為他與她爭吵”,想到往事Tina的臉上出現一些幸福的色彩,青春的歲月,即使是苦惱即使是吵鬧也是美好的。

“他們在一起了嗎?”

“你是說誰?”

“那個男人。”

“我不知道。”

“為什麽會不知道呢?”

“唔……”這個時候廚房的水開了,警報器發出刺耳的聲音,Tina起身去了廚房。托盤上放著兩個玻璃杯子,熱氣將杯壁氤氳開來。

Tina註意到吊水的滴完,她搖了搖膠管,“馬上就完了。”她轉頭告訴我,可是我的心此刻卻迫切的想要知道媽媽與那個男人後來的事,所以我想要叫她坐下來,快一點坐下來,但是又不敢表現出急迫的樣子,心如同螞蟻在撓,心癢難耐。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膠管,當最後一滴液體滴落以後,Tina從藥箱裏面拿出一團棉花,然後按著我的手扯出了針頭,隨即用棉花堵住我湛血的傷口。

“渴了嗎?”

我胡亂的點點頭,Tina熟練的托起我的身體,在身後為我墊上了枕頭,“坐一下吧,會好一些。”然後她端起水杯吹了兩口氣,將水送到我的嘴邊,我不習慣別人的伺候,於是我想要用手將水杯接過來,可是Tina拒絕了,她說,“坐著別動,先不要用手。”於是我只得乖乖的就著她的手一口一口不好意思的喝水。

“還要嗎?”

“不了,謝謝。”一口氣解決掉大半杯以後,我覺得嗓子濕潤了許多。

“Tina,你朋友和那個男人後來怎麽了?”我害怕她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所以先開口詢問。

“他們倆消失了。”

“消失了,怎麽會消失呢?發生什麽事了?”媽媽是不可能會消失的,如果就此失蹤,那麽怎麽會有我的存在呢?

“你沒有去你朋友的家鄉找過嗎?”媽媽後來肯定是回中國去了,不然不會跟爸爸結婚的。

“這是我一直以來都很後悔的事情,對於她的家庭我好像關心得太少,我只知道她好像為了能夠來到美國跟家裏人吵架,直到她消失,我都沒有怎麽聽見她說起家裏的事,只是有一次喝醉了酒,她抱著我跟爸爸媽媽道歉,說她太任性,但是她真的很想來美國看看,所以原諒她之類的。”Tina也想過去媽媽的家鄉打聽行蹤,但是因為信息的不了解,並且覺得媽媽會主動跟她聯系,所以在焦躁與計可施間她只能等待消息。

“那……”看著Tina愧疚的表情,我突然不知道該問一些什麽了,所以我的沖動淹沒在混亂的思緒中,什麽都說不出口。

“不要想太多了,這二十年來,我總是向上帝禱告,希望她能夠在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幸福安寧的生活著,因為她是那麽的美好。”Tina在懺悔,她後悔自己不應該與母親爭吵,如果知道母親會消失,那麽她一定不會為了一個男人跟最好的朋友爭吵。

“Tina,你朋友她一定會在某個地方好好的活著的。”我笑著說,盡管我知道這是一個謊言,可是我也想要欺騙自己,我寧願母親拋棄了我,欺騙了父親,自己躲到了一個遙遠的地方,只要她依舊活著,同時也是為了安慰這個內疚了二十年的女人。

下午的時光就在我們的交談中流逝,我在思考,Tina也許陷入了回憶,這些記憶在她的腦海裏深埋了太久,如果不是我與母親太過神似的外表,我想她會把這些話帶進棺材。

母親的過往突然變得神秘起來,在父親之前,還有一個男人與母親有過牽扯,他們之間是愛情嗎?那麽父親知道嗎?

猛地,好像有什麽東西自我的心理發芽,感覺怪怪的,我說不上來,但是一定有什麽,只是我一時有些想不明白。

“Tammy”,Tina回到了現實,她看著我欲言又止,深深的嘆氣。

“是因為我的病嗎?”我知道她要說什麽,因為身體是自己的,我知道自己的情況是多麽的讓人擔心。

“你知道,為什麽不更加的註意呢?”

“我的時間是不是縮短了?”發燒算是發病的一種吧,我這種病,發一次必定嚴重一些,而每一次發病的代價就是時間的減少。

Tina怔怔的看著我,沈重的點了點頭,“我說不準具體的時間,但是,不容樂觀。”我看著她,沒有言語,“Tammy,讓自己快樂一些,不好嗎?”我還是沒有回答,因為我努力想要生活得簡單一些,但是麻煩事卻總是找上我。

醫院的急招結束了Tina的休假,她走得匆忙,我甚至忘記了問心中的問題,母親是什麽時候消失的,那個男人又是誰。

我又沈沈的睡了一覺,咚咚咚,有人敲門,我才驚醒。

我的頭還有一些暈眩,“有人嗎?”門口傳來問候聲。

“等一下。”會是誰呢,我邊想邊快速的穿上衣服。

怎麽會是她,我楞在了開門的瞬間,“怎麽,不請我進去嗎?”

“哦,請進。”在她絢爛的笑容中,我回過了神。然後見她大跨步的走進了我的家。

“Tammy,你生病了嗎,我看你臉色不太好,並且今天都沒有去上學。”

“哦,我有些不太舒服,所以向老師請假了,謝謝關心。”我感到疑惑,我摸不清她到來的目的是什麽。

“哈,你不用太拘束,這可是你家哦。”她笑著調侃。

我像是突然意識到一般,聽了她的話,全身放松下來。“你是不是對我的到來感到疑惑,嗯?”她對我眨眨眼。

“不,”我下意識的否認,但是看到她了然一切的目光後,快速的推翻了自己的答案,“哦,是的”。

“其實我是為了Damon來的。”她瀟灑的走到沙發邊,坐下,“請給我來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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