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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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很寶貝自己的書,一摞一摞給它疊好,然後深情的擁抱了一下,那個動作看起來很滑稽。

他彎著腰,肚子頂著桌凳,然後抱著從辦公室裏搬過來的書將頭埋下去,雙肩聳動。

方念瑜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天花板上那兩盞“嘎吱嘎吱”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來的吊扇,這個吊扇在高二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白色的扇面上鐵銹斑斑,肉眼看不到的飛速轉動著。

旁邊同學好多都已經哭了,抱著自己親密的小夥伴輕聲說著什麽。

平時再有太多間隙,這時候大概心情都是差不多的。

三年,時間不長不短,剛好一個宿命來回。

時間尚早,命運正好,這些人,在有限的時間裏,在荒野上、書海裏,最終開出了自己命運的小花朵,唱著命運交響曲不斷朝前進。

夜裏重回喧囂,周邊施工的場地晚上還在不斷的響動著,空闊遼遠的海風從四面八方穿過,不遠處水面上的夜燈陸陸續續的亮了起來,在漆黑如墨的夜色裏,綻放著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光芒。

秦思思站在陽臺上,手裏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禮貌性的詢問了一下張長松高考怎麽樣後不動聲色的打擊他說然並卵,那些熟悉的手機列表裏的好友,都打過一次後才放下手機。

她進去拿了一把椅子出來,端放在正中間,然後按下撥通鍵給班主任打了個電話。

“餵,思思啊?”

班主任的聲音似乎有點疲憊,但言談中甚有幾分輕松的語氣:“考的怎麽樣了?暑假有時間的話去玩一玩,帶著朋友一起。”

秦思思笑道:“考得一般啦,暑假可能就呆在家裏哪也不去,她們說明天要聚會,下午五點的樣子在十字街口見,旁邊就是自助餐的店,你明天大概什麽時候到?”

“怎麽了?我明天會去三四班,畢竟我是她們的科任老師,大概在五點半的時候到吧。你到時候到了跟我說下,你媽媽之前買的東西讓我交給你。”

秦思思淡定的“哦”了一聲,說:“我明天早點來找你吧,別人看見你送我東西在這個時間總歸是不太好的。”

幾不可聞的,那邊輕輕的松了口氣:“也好,你現在在幹什麽?等過段時間成績出來以後你來學校的門衛室拿書報考指南吧,你自己有沒有想過以後讀什麽學校哪個專業?”

秦思思三言兩語的說以後再說吧,過了幾秒鐘見那邊沒再說話後才掛掉了。

她想給方念瑜打電話,但方念瑜並沒有手機。

不知道高考過後買不買手機,她琢磨道,估計是會買的。

QQ已經許久未登上去了,秦思思拍了一張自己家中從陽臺看向外面的場景發了動態,不到幾分鐘,有幾個人在下面留言。

“這哪啊?感覺夜景真不錯。”

“思思,好久都沒看見你發動態了。”

......

萬家燈火,夜色在昏黃的燈光映襯下,如夢如幻,在高樓上邊,接近雲層的地方,仿佛氤氳著一層看不透的薄霧,朦朧清幽。

秦思思挑著最開始發的那個點進他的主頁裏,才發現最近的一條說說是慶祝解脫高考的文字。

“啊啊啊啊啊!我感覺從來沒有這麽爽過!”

下面配了一張在教室樓頂天臺上,許多男同學女同學,抱著書蜂擁而上將圍欄那裏圍了個水洩不通,有手機的在拍照,沒手機的在扔書。

“嘩嘩嘩”

書頁翻動的響聲、從同學的竊竊私語、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將這些人的命運剛開始緊緊綁在一起變成了橫豎分明的一道彎水嶺。

秦思思心下喟嘆:“倒是有一番拍照的手藝,將來就算沒考上好大學,也能成為一個業餘攝影師。”

她主動點擊對面的消息欄,發現這個人曾經跟她聊過天。

等等!

這個聊天記錄好像是上次去方念瑜老家那次!

這個用戶昵稱有點眼熟啊,是不是在那裏見過?

上次問路的那個人好像也是這個號。

......

秦思思為了確定心中的猜測,她登陸了小號,然後翻新的好友一看。

果然,沒跑了。

頭像昵稱都是對的,備註叫沈伯志。

原來叫沈伯志啊。

秦思思切換大號給他發送了一條消息。

那條消息看起來有點像群發的一樣,秦思思打著幾個字後發送出去:

【祝,高考取得好成績!】

對方很快回覆了。

【......謝謝】

那一排省略號估計很能體現對方的心情。

秦思思仗著對方反正看不見她的臉,繼續打字:

【你是不是在xx學校讀書?】

【是啊。怎麽了?】

【我就在你隔壁的學校。】

沈伯志看著屏幕上發來的幾個文字,有些無語。

【你是今年的高考畢業生?】

【是的。】

【要是你早點聯系我了,你可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社會社會】

秦思思沒敢說我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面基了。

她敲下一段字,最終刪了又刪改了又改。

【我見過你了,你叫沈伯志。】

【......】

【好好琢磨填報什麽大學吧!拜拜】

秦思思心情大好,關掉QQ後發現有電話打了進來,見是她老媽的電話號碼,頭一次沒帶任何情緒的接通了。

“餵,媽媽。”

對方一楞:“我是你爸!”

秦思思從善如流的改了個稱呼:“爸爸。”

“爸爸,有事嗎?”

“你媽媽有點想你,但是她又不想跟你打電話只能由我來了。”

秦思思想著她媽媽正躲在一邊緊緊盯著手機便有些好笑:“行了行了,你跟她說我也很想她,有時間了我會打電話給她的。”

那邊一楞:“你心情是不是很好?”

這還是頭一次再那件事情發生後如此的心情氣和的跟他說話。

“我心情一直都很好啊!”秦思思笑道:“你們是我爸媽,幹嘛跟個親戚一樣客氣?是不是覺得自己女兒長大了跟你們不親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暑假飛過去看你們總可以了吧,我叫上張長松一起,叫上我的朋友去你們那邊玩,記得要做一頓大餐哦,要媽媽親自下廚!那麽好的手藝不做一頓的話可惜了。”

秦爸爸:“閨女,你怕是忘了你媽媽怎麽糟蹋廚房的......”

“哈哈哈!”

秦思思抱著肚子笑了起來。

像是有什麽東西已經在悄然改變了,“哐當”一聲。

正式宣告:關系破冰。

☆、深情告白

其實高三畢業聚會跟平時也差不多,就是多了老師班主任和平時很難在聚會上見到的同學,愁雲慘淡萬裏凝,黑雲壓城城欲摧,許多小女孩笑著笑著就哭了,拿著親友的手機不斷拍照,走這走那的在另一桌旁敬酒,老師坐在中間,然後對著每一個上前敬酒的學生說著對她們未來的祝福語。

秦思思走上前去敬酒:“來,馬老師,我們喝一個,祝你以後的學生越來越聰明,出人頭地,桃李滿天下!”

馬老師笑得眼角的魚尾紋都出來了,依舊清澈的眼神裏,布滿真誠而祥和的笑意。

“我知道你,秦思思,你在你們班老出名了。”

秦思思裝作驚訝的樣子:“有這回事?”

眾人哄笑一堂。

輪了一遍,最後輪到班主任。

班主任今年大概四十來歲的樣子,眉眼姣好,不笑的時候不怒自威,笑起來跟個小女孩一樣,盡管年紀已經很大了。

她盯著秦思思,喝了一口啤酒,然後將杯口往下,示意已經全部喝光了。

大概教書的老師身上都有種莫名的讓人產生好感的氣質。

秦思思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胡老師,這兩年我非常感謝您,多的話不說,我自己喝兩杯,您看著喝就行。”

她拿起酒瓶子將杯子倒滿,二氧化碳冒出來的氣體發出“呲呲”聲,有些泡子甚至溢出來了。

一仰而盡。

接連喝了兩杯,沒上臉,依舊笑嘻嘻的。

胡老師朝她點點頭:“這個班上。”

她輕輕嘆氣:“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秦思思怔怔的看著她:“我怎麽了,我不是好好地嘛?胡老師你別是看著今天這麽好的氛圍覺得我肯定不會發脾氣吧哈哈哈,真尖。”

周圍的嬉笑哭鬧都隔得很遠了,聲音在變淡,所有的人、物都成了斑駁的背景板。

秦思思什麽都聽不見了,只看見眼前的胡老師嘴巴一張一合。

“你這個人性格易沖動,容易犯錯,希望你以後能夠沈心靜氣好好學習。”

秦思思點點頭,還是那樣笑著,不動聲色的走開了。

這大概是這些老師裏,最了解她的一個老師,同時還附加了一個身份。

——媽媽的閨蜜。

當初給她弄轉校的時候就是她,自然知道這些年來秦思思經歷過那些事情。

旁邊有個人拍了拍秦思思的肩膀。

“思思!”

那個聲音歡呼雀躍,秦思思轉頭過去看的時候似乎還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酒味。

首當其沖的,眼睛差點就收到了荼毒。

那是一大捧鮮艷欲滴的玫瑰。

然後才是面前那個羞紅臉的小男孩。

“秦思思,”他大聲道,“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有句話說得好,酒壯慫人膽。

平時在班上一個很害羞的男孩,長得頗為帥氣,屬於那種體育生喜歡打籃球還有六塊腹肌男孩,成績也還好。

沒想到居然喜歡她這種人。

周圍的人集體都在瞎起哄。

“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

老師們都站起來看熱鬧,眾目睽睽之下,秦思思轉頭尋找方念瑜的身影。

方念瑜躲在眾多同學、老師身後。

默默的盯著她看,由於是被人喊住用花朵遮住雙眼的第一反應人,秦思思迅速在第一時間就轉過頭去尋找方念瑜,捕捉到了方念瑜眼中微微閃過的一抹覆雜和不快。

她馬上轉過頭來,在眾人期待,在對方忐忑的眼神中,驚天動地的打了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噴嚏。

“阿嚏——”

口水噴了對面男生一臉,唾沫星子全都灑在了玫瑰花上。

秦思思拿出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然後朝著對面的男生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我玫瑰花過敏。”

傍晚,眾人喝得伶仃大醉。

其中,醉的最深的估計當屬那個男孩子。

有幾個去KTV唱歌,其他男同學頗有義務感的送眾女生回家。

秦思思也喝醉了,但是她酒品好,她喝醉了基本不耍酒瘋,不說話,安安靜靜的往前走。

離得近了,還能聞見滿身的酒味。

方念瑜攙著她,微微抱怨道:“怎麽喝那麽多?要是我不在你怎麽辦?”

秦思思腳步一頓,賴在原地不走了。

她兩眼汪汪的看著方念瑜,一會指著天一會指著方念瑜,哭道:

“你你你!你居然兇我!”

她哭得人神共憤,周圍有幾個男同學上前來瞧瞧怎麽回事,方念瑜尷尬的朝他們笑笑:“沒事,思思喝醉了。”

為首的那個男同學也喝了一些,沒醉,聞言奸笑:“思思以前就是我們班女神,還是頭一次看她喝得這麽醉呢,稀奇。”

“是嗎?”方念瑜好奇道:“思思以前是個什麽樣子?”

“我跟你講,思思以前在班上潑辣是出了名的,後來不知怎麽就收斂了些,還是很可愛的。哈哈啊哈。”

方念瑜點點頭,攙著丟人現眼的秦思思繼續往前走。

夜色微涼,秦思思趴在方念瑜肩頭不斷嘟囔著。

“我喜歡你啊!”

“我好喜歡你。”

“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那些話剛開始方念瑜沒聽清,後來靜下心仔細聽後才啞然失笑。

酒後吐真言,秦思思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她一邊猜測一邊不斷提溜著秦思思站不穩的身體。

“也沒聽見秦思思提起過特別喜歡誰啊,但是這個樣子也不想沒有喜歡的人,也不知道那個男孩子能得到秦思思的青睞,一定是個長相帥氣會疼人的男孩子,不然怎麽能讓秦思思魂牽夢繞的,估計還沒有告白。”

“看著樣子,怕是喜歡得緊了不然怎麽連她都沒有透露幾句呢?她倆關系那麽好。”

方念瑜心下輕輕嘆氣。

“真是個癡心的姑娘。”

過了十來天,高考成績出來了。

方念瑜考了七百一十一,是那個市裏的文科狀元,理科狀元是另外一個學校裏的男生。

秦思思考了六百八十幾,洪又君六百八十幾,張長松差一分七百分。

他打電話過來長籲短嘆:“思思啊,我就差那麽一分!就差那麽一分啊啊啊啊啊。”

秦思思笑而不談自己的分數,只問:“你那個小女友考了多少分?”

那邊沈默了一瞬:“文化分三百六十幾分。”

秦思思恭喜道:“那還不錯啊,打算填那個學校了?”

“你他媽問我我問誰去?草。”

“漬漬,”秦思思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活該你女朋友罵你,這個脾性跟我都開罵,還不知道平時怎麽跟她相處時罵了多少呢。”

“我這個暴脾氣,秦思思,你等著,我馬上給方念瑜打電話,看我不笑話你。”

“唉唉。”秦思思笑著討饒,“行了行了,你別拿她激我,上次畢業聚會喝醉了至今我還沒給她打電話呢。”

聽別人說方念瑜好像買了一個新手機。

她慫,不敢打。

“哈哈哈哈!秦思思你也有今天!”

張長松在那邊笑得陰陽怪氣的,一句好話不說偏偏秦思思心窩裏戳。

“我聽見某些人上次喝醉說喜歡誰喜歡誰,現在知道慫了?晚了!”

然後

“......”

“我沒說!”

秦思思嘴硬道:“那都是別人聽錯了。”

張長松繼續打擊她。

“我聽人說上次有個男同學找你告白被拒絕了,聽見你耍酒瘋說喜歡喜歡誰,特地打聽到底是誰擄走了他女神的芳心,結果沒想到你什麽沒透露出來,嘴巴看不出來很緊嘛??”

秦思思悄悄的松了一口氣:“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誰!”

她到現在終於能放下心來,證明自己耍酒瘋沒有出賣自己的良心一樣,等會也能義正言辭的打電話過去問為什麽有手機了也不給我打電話?

但是她依舊嘴硬:“我就算說出來又怎麽樣?”

“——大不了......大不了就破罐子破摔!”

張長松:“你腦子沒病吧,怎麽感覺燒得慌呢?”

“咳咳,這都被你發現了?”

秦思思裝傻充楞:“我先掛了哈,過幾天填好志願去你媽媽那去,之前你媽媽打電話來說想你了,跟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當年撫養你不容易,你不能長大了就忘本了知道嘛?順便我帶思思一起過去玩。”

“有這回事?”

張長松直接質疑道:“怕別是你媽媽吧,我媽從來不說這麽肉麻的話。你想去你就直說犯不著拿我媽媽說事。”

“你難道不想見你媽媽嘛?你摸著你的良心說話!”

“......”張長松遲疑了順:“我想她了,你別告訴我你錄音了?啊!”

秦思思悄悄的把錄音筆掐斷,然後給他媽媽發了過去,順便寫著:

此致敬上。

漂亮的完美的長松媽媽。

然後張長松憤而掛斷電話,並威脅不要讓他看見她!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秦思思嘲笑道:“去跟你女朋友說這些吧,跟我說充什麽英雄好漢?!”

方念瑜的手機號是從別人口中聽說的,聽說的那會,心情極為覆雜,一邊想著方念瑜有手機了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別人都知道電話號碼了,一邊想著難道真的是她酒後失言胡言亂語把她惹生氣了。

直到今天張長松一通電話來後才覺得自己應該沒有透露名字,只是說了幾句喜歡而已,沒指定對誰說的。

雖然這樣說,她還是忐忑的打通電話,通過“嘟嘟”聲來降低自己的異樣。

很快,那邊接通了。

聲音有點耳熟,但是絕對不是方念瑜的聲音。

方念瑜的聲音微軟,還有些淡淡的涼意,聽起來很舒服。

而接通的那個人,是一個女人聲音。

不是方念瑜舅娘的聲音,她舅娘聲音很有辨識度,粗獷還有點點諂媚的感覺。

而這個聲音聽起來非常讓人難以忍受,有種居高臨下、不屑一顧的意味。

“餵,你找誰?”

☆、狀元光環

“......”

秦思思:“我找你這個手機的主人。”

“手機的主人就是我?有毛病嗎?”

女人輕蔑的哼了聲:“這手機就是我的,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沒事我就掛了!”

“你手機在哪得到的?”

秦思思忍住猛上心頭的憤怒,沈聲道:“你是方念瑜什麽人?”

“方念瑜?那是誰?”

女人莫名其妙,但同時惡意滿滿的說道:“我告訴你,這手機現在就是我的,你別打過來了,打過來我也不接。”

話音剛落,秦思思這邊就傳來一陣嘟嘟聲。

轉頭,秦思思就拿著手機往外走,準備走路去方念瑜家裏。

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後,終於到了。

木門緊閉,仿佛主人已經離開很久了。

秦思思又驚又怒,但好歹能壓制自己的暴脾氣,匆匆趕到車站坐車往方念瑜老家去。

臨近村口,敲鑼打鼓,熱火朝天。

村門口還貼著熱烈恭賀方念瑜成為xx市2009年高考狀元!

後面打了三個大大的感嘆號。

許多人容光煥發,油光滿面得從裏面進,從裏面出來。

秦思思心下咯噔一下。

如果猜得不錯,十有八九就是她那個舅娘合計的事情。

她步履匆匆的往裏面走,不到兩百步,眼睛便看見一個搭建的大大的臺子,鋪著紅布,上面一個穿著非常正式的中年男人站在上面,手臂旁邊站著木著臉一言不發的方念瑜。

方念瑜今天穿著粉色百褶裙,襯得她的臉越發蒼白,渾身上下散著生人勿進的敵意。

中年男人還在叨叨叨說方念瑜為村裏爭光等等,希望她以後也能好好學習戒驕戒躁巴拉巴拉一大通後終於肯放方念瑜來說幾句話了。

方念瑜稍微緩和一下面目表情,看上去盡力不讓自己看起來猙獰而令人懼怕。

她輕輕的呼了一口氣,然後巡視下面的村民,有些人甚至看著她長大的。

“今天這件事,是我沒有想到的,”她聲音非常低沈,同時又帶著幾分不可忽視的嘶啞,仿佛許久都沒有說過話一般發出拉箱似的聲音。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沒有自帶光環什麽的,我只是希望我能好好上個學。”

“我......”她似乎哽咽了一下,祈求道:“請你們回去好嗎?我只是想好好度過這個暑假而已。”

下面正仰頭看著她的親戚朋友,家人,一片嘩然,甚至旁邊的村長也在隱隱的警告她。

似乎沒有想到方念瑜這麽“不近人情”,明明笑著說幾句鼓勵的話,讓那些在學校的小孩,在家裏的家長,都能好好“沐浴”狀元光環下,好好學習學習。

今天格外隆重,許多記者也來了。

他們舉著攝像機不斷得朝著上面拍,聽到這些話,更加激動的找好角度,隨時準備拍下這位神童點眼淚哭鼻子的場景,然後在明天的頭條上,肆意渲染,批-鬥今天、過去、未來種種的看起來依舊十分可笑的東西。

明明是那麽柔軟的女孩子,因為現實生活中種種,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壘砌一層厚厚的城墻,硬硬的厚厚的。

秦思思就站在墻角的角落裏,眼睛虛擡,看向高臺上似乎隨時都可以爆發出來的方念瑜。

她知道,方念瑜不可能,也不會爆發的。

她也不會哭。

秦思思擡手揉了揉眉心,突然感到一陣頭疼。

說了沒多久,眾人去吃宴席,宴席桌上擺著雞鴨魚羊肉和其他主食涼菜。

她們口中還在議論。

“方念瑜怎麽這樣!我們不就是想要她分享一下自己的學習經歷嗎?犯得著甩臉子給誰看?真是的。”

“對頭對頭,我們又沒有喊她去死,做出那個樣子給那個看嘛?”

“難怪她屋頭人死得早,可能本身也不是哪樣端正的人。”

“小聲點.....”

方念瑜下臺後就往屋裏鉆,村長跟她舅娘緊隨其後。

秦思思悄悄的跟在後面。

還沒靠近裏面的房門,便聽見“啪”的一聲脆響。

“你也不看看今天來了哪些人?還有記者!你是要讓我們這個村的人以後都擡不起頭邁?”

秦思思登時一楞,遲疑都不帶遲疑的,趕緊推開門走進去。

那個村長手臂擡起來還準備扇第二巴掌時,被舅娘陪著笑止住了。

“姑娘還小,你不要打了。”

兩人聽見聲響轉過頭一看,村長眉頭一挑以為是哪個不是死活的人闖進來沒想到倒是個女娃子。

方念瑜她舅娘也轉過頭來,目光裏閃過一抹錯愕。

“你怎麽來了?”

秦思思看向方念瑜。

方念瑜一言不發的低著頭,哪也沒看。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腫,一個深深的紅巴掌印子磕在上面,在白的幾乎透明的臉上格外顯得觸目驚心。

看得出來,下手的人極為狠心。

秦思思倒吸一口涼氣,怕嚇著她似的,輕輕的喊了一句。

“念念。”

方念瑜腦袋遲鈍了了一會,才迷茫的擡起頭,像是不認識她似的,微側著頭看向她。

“念瑜,”秦思思加重聲音,低聲道:“念瑜,過來。”

村長橫眉冷眼的看著她:“你是誰?”

秦思思終於呼出了積郁、沈壓在心裏的那一股陰狠,幾秒後,看向他,微笑道:“我是她閨蜜,你是誰?!”

“你憑什麽打人?真不怕進局子?念瑜可能怕你我不怕你,我告訴你,你要是今天不跟她道歉我馬上報警,然後明天登報你今天是怎麽扇狀元巴掌,讓你身敗名裂,讓你的兒子,家人因為你蒙羞!你信不信?嗯?”

她臉上看起來太過於陰霾狠厲,導致那個中年男人一時楞住沒反應過來。

秦思思走過去拉著方念瑜,站到他面前。

“道歉還是想明天光宗耀祖?隨你選擇。”

方念瑜眉眼低垂,一直看向拉著她的那只手。

她甚至已經聽不見她們在說什麽了,她看著秦思思手腕、手背上面細細的紋路,十分細膩小巧,跟她粗糙泛黃的手形成鮮明的對比。

掌心的溫度那麽炙熱,那麽溫暖。

她甚至能感受到其中透過薄薄的皮膚下面柔軟的血肉。

不知道秦思思說了什麽,那兩個人僵著臉走上前來看著方念瑜,硬生生的放下臉皮道歉。

那個道歉甚至聽起來像恨不得啖其肉的感覺。

方念瑜想,真沒意思,狗咬了我一口我還要咬回去嗎?

她已經想帶著外婆外公離開這了。

想找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躲起來。

“念念,你暑假的時候有安排嗎?”

秦思思搖了搖她的肩膀,皺著眉看她。

方念瑜一楞,終於回過神來,突然感受到臉上清清涼涼的感覺,下意識的問道:“擦了什麽?”

秦思思突然害羞起來:“我去化妝店買了擦臉的,那個姐姐說效果很不錯,能很快消腫。”

“你感覺怎麽樣。”

“效果還可以。”方念瑜環視周圍一圈發現在一個酒店裏,空間很大,地板鋪著瓷磚,墻壁刷了白漆。

“這是哪啊。”

“我在外面租的酒店,嘿嘿。”秦思思說:“我看你在發呆,想著你也許也不喜歡那裏,就在鎮上找了個小酒店,將就住一晚。”

“對了,你在想什麽呢?暑假有安排嗎?”

秦思思笑起來的時候人畜無害的,很容易迷惑別人。

“沒有安排。”方念瑜看著她的臉怔了下,突然想起什麽,她說:“思思,我外公她們還在家裏。我想接他們出去住。”

“那你有錢嗎?我聽他們說你之前買個了手機,為什麽都不打電話給我。”

秦思思小心的看著她,眉眼裏似乎暗含著化不開的幽怨:“我還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的,你真壞。”

方念瑜尷尬的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磕磕巴巴的解釋道:“我原本想準備給你打電話的,但是後來手機被沒收了。”

“其實我也能理解今天給我辦的這個宴席。”

方念瑜小聲道:“我就是不喜歡而已,思思,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啊。”

方念瑜就坐在柔軟的床上,低著頭。

她的額頭、鼻梁、嘴唇和下顎,在潔白的燈光下,像是塗著一層厚厚的冰雪一樣,止不住的輕顫。

秦思思突然想到了一句在網上看到的話。

——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那些為這場雪災獻出一點力的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充滿惡臭的罪惡感。

秦思思抵著她的額頭,輕輕說:

“不,你不壞。

——念瑜,這次高考我考得不好,我填了華工大,可能會滑檔。”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把明天的更新啦。

明天有時間還是會碼字的,如果還早的話我就會發上來QAQ

baobao~

☆、重歸於好

秦思思確實滑檔了。

她第二志願隨便報了一個本科院校,然後收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心無波瀾。

華工大每年收的分數比較高,方念瑜的分數在此之上多了十幾分,因此毫無懸念。

“恭喜你啊,考上了自己喜歡的學校。”

方念瑜拿著學校獎勵的錢重新買了個一般的手機,那個時候智能機不普及,她不像秦思思那樣不缺錢花,只能把一分錢掰成兩半用。

方念瑜在電話那頭笑了下:“沒什麽好恭喜的,意料之中的事情不值得高興,就是有點難過的是,你不會跟我一起上同一所學校,不會跟我一塊。”

秦思思眼睛莫名的感覺到酸澀,平時張長松打電話過來安慰也感覺沒什麽,但一到方念瑜這裏來,感覺全世界都欠她一個華工大的錄取通知書。

她勉強笑了笑:“我們不是還有手機嗎?我們可以經常打電話互通消息,還有每次放假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回家見面。”

她聲音裏聽不粗一絲一毫的難過。

方念瑜楞了下:“最近在找華工大那邊的房子,我不想住在學校。”

“嗯。”秦思思點頭,但一想方念瑜又看不見,只好作罷。

“如果實在想我的話你可以坐車來找我呀,或者我來找你也行,到時候某個人別找了男朋友重色輕友就行。哈哈。”

方念瑜用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手裏端著一個小盆子,另一只耳朵聽見她外婆正在臥室念叨叫她上學去的話要多帶點衣服不要舍不得吃飯,錢可以掙,但是不能餓著自己,得不償失。

她彎眉笑,似乎覺得自己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一種高興的心情。

“我跟舅娘說了,要搬家去華工大校區旁邊房子,她同意了。”

秦思思“哦”了一下:“你以後打算就學漢語言嗎?”

“我聽說好像不怎麽好找工作。”

“我對未來已經有規劃了,你呢?還是學醫嗎?”

“沒有。”秦思思有點喪:“我隨便填了個學校,到時候我在研究一下學校的王牌專業。”

“那你以後本科畢業了是找工作還是繼續深造?”

“這個話有點早了吧,我也不知道,唉,感覺心累。”

“你暑假幹嘛了?有時間出去聚聚?”

“不了。”方念瑜端著電飯煲,插上插頭笑,“我打算去打個暑假工掙點零花錢。”

“好吧。”

大一新學期報名的前幾天,秦思思父母從公司裏趕了回來。

“你到學校去了好好學習知道嗎?”秦媽媽蹲下身一邊收拾著女兒衣櫃裏好看的依然沒有過潮的衣服,一邊叮囑道:“去學校了好好照顧自己,媽媽爸爸在外面不能幫襯你什麽,盡量別惹事,大學媽媽也經歷過,不要去學生會,不要跟輔導員關系太差知道嗎?”

秦爸爸在廚房裏煮飯。

他拴著圍裙就像個顧家的家庭煮夫,一點也沒有外面所謂的精英氣質,相反,還有點暖男的意思。

秦思思從臥室出來靠在廚房的門前,看著她老爸揮著鏟子炒菜,十分嫻熟。

想必在外面也沒少做飯。

秦思思突然想道:我到底是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她一想到男生某些表面看起來整潔帥氣背後油膩猥瑣的樣子就受不住,特別是那種花心、自詡風流瀟灑、肆意放浪形骸的男人。

還是女孩好點。

收拾好東西後,秦思思帶著一家老小從車站直接坐車到學校。

車開了大半天,秦思思上吐下瀉,小臉煞白煞白的。

臨到學校,秦思思捂著肚子艱難的說:“爸,等會送我到學校就好了,我自己去報名,畢竟得學會獨立不是?”

秦爸爸正在開車,聞言,頭也不回的點點頭。

她媽媽挎著包眉頭一豎:“這不行,我們得去給女兒撐面子,不然學校有人欺負她怎麽辦?”

她皺著眉頭:“要不,老頭子,我們投資這個學校吧,這樣以後那些校領導什麽的都不敢欺負我家閨女。”

秦思思要笑不笑的哼哼兩聲:“我說我親愛的媽媽,你以為你有錢就能為所欲為嗎?”

“難道有錢不能為所欲為?”

秦思思艱難的咽下從食道一直往上冒的酸水,一個勁的咽口水:“行了吧,你以為你是小說裏的霸道總裁啊?說來上學。”

“嘔。”

她沒忍住把頭塞進口袋裏,終於吐了出來。

秦媽媽擔心的看著她:“我說你這個暈車的習慣怎麽還沒改過來,都坐了這麽多年的車了。”

秦思思擡起頭來,神清氣爽的拿著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然後淡定道:“你又不是頭一次知道我暈車,難道經常坐車就不暈車了?你別忘了媽,你暈機,咱倆也別五十步笑百步。”

秦媽媽聳了聳肩,臉上有些無奈。

她看著自己女兒臉色蒼白的樣子,有些心疼,從大紅色的包裏拿出兩張銀行卡:“來,女兒,別怕。這張卡是你從小親戚給你的紅包,媽媽一直給存著,現在終於派上用場了,你在學校裏不要貪圖便宜,不要瞧不起那些囊中羞澀的同學知道嗎?這張卡裏的錢可以專門用來吃喝玩樂,另外一張卡你買衣服。沒了你告訴我們,跟那些小夥伴出去玩也不要讓她們拿大頭知道嗎?咱不缺錢但是不能讓人家瞧不起說怎麽怎麽樣。”

秦思思一楞,盯著那兩張卡,頓了半響:“你還留著的啊。”

她的語氣不含任何情緒,似乎在陳述事實一樣,既不感到意外又不感到驚喜。

她跟父母因為一個男人鬧掰了好幾年,然後最近感情稍微回暖,然後趁著這次機會,秦媽媽把卡拿出來,不知道是不是主動的示好。

明明錯的是自己呢,為什麽感覺像是她父母?

人真是個奇怪的動物。

但是她沒有拒絕,雖然身上還有點平時省下來的錢,但是誰會嫌錢少呢對吧?

“謝謝媽媽。”

秦思思認真說道:“媽媽,你自己平時上班的話也要註意身體,不要太拼了,不是還有員工嗎?錢是掙不完的,你和爸爸都不要太辛苦了,太辛苦了我會心疼的。”

秦媽媽似乎怔了下:“思思,你......”

秦思思:“人心都是肉長的,我知道,我能理解,我在學校會好好學習的,盡量不給你們添麻煩。”

窗外的風景在迅速倒退,兩旁的行道樹似乎永遠沒有終點一樣,在灰暗慘白的過去裏終於畫上了一個重重的句號。

這一件事,雙方放下的時間太長了。

秦思思咬了咬唇,把口袋拾掇在旁邊,然後身體靠過去用力的擁抱了一下她媽媽。

“我會好好長大成人的,盡量不讓你們操心。”

秦思思湊在她耳朵旁邊輕輕說:“請務必照顧好你們自己,媽媽。”

行李並沒有多少,告別父母後秦思思在校門口遇見了一個長相頗為帥氣的男同學,他等在門口,看見秦思思,眼前一亮,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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