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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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一輛青布馬車駛離常府大門,穿過東直門大街,直奔郊外而去。

駕車的老王頭兒對著馬抽了一鞭,熱熱鬧鬧地吆喝了一句:“夫人,出郊咯!”

話音未落,車窗簾被掀開,從車裏探出一張嬌花照水的小臉,雙眸閃動著雀躍的光芒,對著道旁的草木瞧個不停,初春的天氣雖還清冷寒冽,但太陽卻甚暖,陽光被剪碎了灑在已經緩緩生長起來的蒿草上,仿佛一片波光粼粼的嫩綠海洋,草木清香吸進鼻子裏,全身都舒坦自由了。

常暮嘴角揚起,看著那顆小腦袋直往外探的樣子,心境突然也變得極好,仿佛受了她的感染。想起上馬車的時候,她就交代老王頭兒出郊的時候同她說一聲兒,看來她果然是困在府裏困出不耐來了,一出城自然歡欣鼓舞。

“快看,快看!那是奶牛麽!”席蔽語忽然伸手指著一處大喊。

常暮探頭過去:“是三只奶牛,哦,後頭還跟著一只小羊呢……”

說著,常暮和席蔽語皆是一頭霧水地對看一眼,隨後席蔽語哈哈大笑:“這只小羊是不是跟錯娘啦?哈哈,有奶便是娘麽?”

常暮也忍不住笑了,冰山臉融化一角:“那三只奶牛也夠壞的,好歹吱一聲兒。”

“哈哈哈……再沒有比這更你情我願的了。”席蔽語右手抓著車簾,左手捂著肚子笑得歡樂。

常暮伸手抓住車簾,而後將身子探過來,強大的男性氣息迎面撲來,席蔽語心突然撲通撲通跳了起來。看上去好像是席蔽語的腦袋靠在常暮的肩膀處,其實常暮是要將車簾收進一旁的鐵環裏。將車簾收好之後,常暮這才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些過近,忙坐了回去。

席蔽語轉頭不去看他,透過車窗看著沿途的風景,嘴角卻牽起一抹羞澀的笑容。

常暮正襟危坐了還沒多久,就還是忍不住轉頭去看她,發現春風拂過她的臉頰,額前的碎發被吹得淩亂。春風拂面雖然愜意,但其實是有些冷的,想到這,常暮便移到茶幾旁的座椅上坐,親自動手泡起熱茶來,隨後遞給了席蔽語:“喝杯熱的。”

席蔽語擡頭望著他,乖巧地接過熱茶:“今早晚歌蘇葉還想跟著來呢,說是怕旁人伺候不好。沒想到,卻是將軍伺候我。”

常暮泡完茶,手下卻沒停著,把手爐裏特制的香炭點著:“是夫人執意孤身前來,我怎好逆夫人的意?不過,我伺候得可好?”

席蔽語接過手爐,抱在懷裏:“有點意外罷了,將軍從來沒伺候過旁人吧?從小錦衣玉食的。”

常暮輕笑一聲,雙眸定定地望著席蔽語:“莫說只是泡茶這一點小事,就算是薅羊毛,我也行的。”

“薅羊毛?”席蔽語樂了,她實在想不到常暮混跡在一堆白花花綿羊當中的情景,也許頭上還粘著棉花?

“不信?”常暮戲謔地笑著。

席蔽語喝了口熱茶:“將軍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我自然是信的。”

常暮聽她如此說,英氣的臉變得異常柔和:“入地卻是不能夠的。”

席蔽語粲然一笑,將杯子遞了回去:“郊外的景色真好,我再看會兒。”

“嗯。”說著,常暮便坐回她身旁,拿過一旁的狐毛圍脖替她圍上。

席蔽語看著他細心認真的樣子,忍不住和他對視了一眼:“要不要一起看?”

常暮系圍脖的手一頓,隨後點了點頭:“好。”

於是席蔽語從座椅下拿出一個小板凳,將板凳放到車窗邊上,自己坐到小板凳上,將原先的位子騰給常暮。她雙手枕在車窗沿上,常暮則倚著車壁,兩人一同望著窗外。

車子行過一大片農田,齊朝的農種皆是春種夏耕秋收,現下是二月出頭,稻子自然還在地底下醞釀,都還沒冒出頭來,不過卻有一些農植物頑皮地破土而出,看著它們一個個頂著嫩綠嫩綠的新芽,心情實在是愜意得很。農田裏還有許多莊稼人在勞作,或是拿著鋤頭認真地刨地,或是在席蔽語的馬車經過之時好奇地駐足觀望。

“看到了嗎?那條小溪好漂亮的樣子。”席蔽語伸手指著前方不遠的一條小溪。

常暮看她喜歡得緊,便出聲吩咐道:“老王頭兒,馬車在溪頭停一下。”

老王頭兒爽朗應道:“好咧!”

席蔽語轉頭雀躍地看著常暮:“哇……”

常暮笑著挑挑眉:“我們是出來玩兒的,不是出來坐馬車的。”

“嗯嗯!!!!”席蔽語真覺得常暮此時說的這句話,讓她心裏頭格外舒坦。

看著她臉上開心喜悅的神情,常暮竟有種“生來第一次做好事”的意外感覺。怎麽會這樣?

很快,老王頭兒駕輕就熟地將馬車停在溪頭。常暮先跳下馬車,而後扶著席蔽語下了車。兩人往前走了兩步,席蔽語突然回身,看到老王頭兒從駕車座上拿出兩個黃面兒大饅頭,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就著水袋裏的冷水大口吃了起來。席蔽語轉頭對常暮道:“你等等。”

說完她又鉆回車裏,而後手中多了一個油紙包,常暮伸手將她扶下馬車。她走去老王頭兒跟前:“老王頭兒。”

老王頭兒聽言擡起頭來,他咬了一嘴的饅頭屑,口齒有些含糊:“夫人?”

“你吃這個,這個吃起來一點都不幹。現在天氣涼,冷水少喝些。”席蔽語將油紙包遞給他,俯身沖他笑了笑。

“夫人……”老王頭兒楞楞地看著席蔽語手裏的油紙包,而後接了過去,聲音有些哽咽,“多謝夫人。”

席蔽語笑了笑:“老王頭兒你趕車趕得好,該我謝謝你才是。”

老王頭兒搓著手有些難為情,被烈陽曬得黝黑的老實人臉上難得現出了紅色:“我便只會駕車的本事。”

常暮笑著道:“夫人和我要歇上一會兒才走,你也且去休息吧,時辰還早。”

“哎!”老王頭兒笑著應了。

而後,席蔽語和常暮二人由田埂一頭下去,沿著小路往小溪走。

常暮看了看地表,泥土微微有些稀松濕潤,想必昨晚此處下過雨?再看走在前頭的席蔽語,全副註意力都放在景色之上,絲毫沒去註意腳下。他腳步加大許多,走到席蔽語身旁,席蔽語正疑惑地看他,冷不丁有只手扣住了她的手。

她驚愕地朝常暮的手看去,常暮卻一副從容自若的樣子,十指與她的默默緊扣。

“……“席蔽語腳步緩了下來。

常暮終於鼓起勇氣正視她:“路滑……”

“路滑?”席蔽語質問。

“……”常暮竟被看得默默低下頭來。

席蔽語便要甩開他的手:“我不怕滑。”

驀地,常暮扣她的手越發緊,席蔽語凝眉望他。

常暮何曾這般尷尬過,卻見席蔽語伸出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去掰他的手指,他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坦白從寬:“好吧,是我想牽。”

席蔽語趁著常暮不註意,嘴角盛開一朵燦爛的笑容。再轉過頭來,她裝出一副寬大為懷的樣子:“哦?是你怕路滑呀?早說嘛,我牽著你就是了。”

說完便手指反扣過來,變成她牽著常暮的手。常暮嘴角一抽,什麽叫他怕路滑,什麽叫她牽著他?不過……常暮低頭看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手,這說法雖然不中聽,但感覺不壞。

此後,席蔽語嘴角隱隱都帶著奸詐的笑容,而常暮則是三不五時地望向緊緊相牽的手,頗有一種少年情竇初開的俏模樣兒,把席蔽語看得心裏直樂。沒想到,常暮竟是這般純情的娃,好說好說!姐姐今後一定好好大力栽培。

“等等。”席蔽語正在腦海中展開一幅協助少年成長的藍圖,卻聽常暮忽然出聲說道。

席蔽語疑惑地望著他:“怎麽?”

常暮視線落在溪邊的一株植物上:“這株草很奇怪。”

“奇怪?”席蔽語循著他的視線望去。

常暮松開手,朝那裏走過去,將那株草摘了拿回來:“就是這個,只稍稍一碰,葉子便會收攏起來。”

“……”席蔽語還以為是什麽珍稀的玩意兒呢,原來只是含羞草罷了,“這是含羞草啊。”

“含羞草?”常暮一臉迷茫,顯然沒有聽過這個名稱。

席蔽語楞住,難道齊朝人民不知道含羞草這個東西:“以前在古書上見過,正如你所說,只稍稍一碰,葉子便會合攏。顧名思義,叫做含羞草。”

常暮恍然大悟,隨後隨手將含羞草插在席蔽語發髻上:“竟同夫人一樣!今後要以此為鑒啊。”

“……”席蔽語悔不當初,她怎麽忘了,常暮怎麽可能是善茬兒。再說了,她是仙人掌好吧?哪裏是什麽含羞草,這麽說讓人怎麽好意思嘛。

玩歸玩,眼看時候不早了,席蔽語和常暮還是坐上馬車上路了。這之後,席蔽語便覺得有些困倦,倚著車壁就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聽見老王頭兒的聲音:“少爺,夫人……咱們到了。”

席蔽語猛地醒過來,頭剛要擡起來,卻咚的一下不知道頂到什麽東西,仰頭一看不得了,常暮正捂著下頷。席蔽語楞在那裏:“痛麽?”

“不會。”常暮無奈地搖了搖頭。

席蔽語困惑啊,她方才明明是倚著車壁睡著的,怎麽醒來卻發現自己靠在常暮肩上?想到這,她狐疑地來回掃視著常暮,這個將軍啊,很可疑。

常暮心虛,方才確實是他將她腦袋移到自己肩上的,假意咳嗽兩聲:“夫人,下車吧。”

席蔽語下車的時候仍在計較自己方才睡著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當她擡起頭來之時,她臉上的神情有夠覆雜的。

這是別莊?別開玩笑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掃女昨天忙著搬家,連寬帶接口都沒找到。

早上爬起來傳一章上來~

對於從來不寫大綱的掃女來說,也許是下一章會有一個小亮點~只能說也許。

這幾天想了想,能不能建個群,到時候把可能會河蟹的放到群共享去。親們認為呢?

是不是覺得掃女很溫柔很貼心呀?默默地羞澀一個。

大家看文快樂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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