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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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暮坐在旁邊的書房裏,直等到天色暗了下來,風鳴才推門進來:“爺,夫人出來了。”

“嗯。”常暮邁開步子走了出去,看到席蔽語有些怔忡地站在門外,當下也不問什麽,只是走到她身旁,“回去吧。”

席蔽語聽言看著他:“將軍還在啊?”

“肚子可餓了?”常暮不答反問,眼睛直看著昏暗的天色。

“將軍可想知道老太爺的事兒?”席蔽語稍一猶豫,便覺得常暮似乎有資格知道這件事情。

豈料常暮淡淡地道:“不過是過去的事兒罷了,現在兩個老人家一切都好,便行了。”

聽他這話,看來他其實早就知道了,就算不知道一些細節的事情,但是對自己祖父的過去恐怕早就了如指掌了,無需自己這麽一個外人來提點什麽。席蔽語想著便點了頭:“嗯。”

常暮走在席蔽語身側,問她:“是去娘那裏用飯?園子裏也預備下了。”

“回園子裏吧,現在時辰太晚了,不好去叨擾。”席蔽語說。

常暮點了頭,看了看走在身後的風鳴,風鳴意會地跑回草暮園傳話去了。暮色沈沈之間,只餘席蔽語和常暮二人,閑庭信步在花園小徑上。

此時的花香似乎更為濃郁,少了白日的明亮喧囂,多了幾分臨夜的沈默。兩人一同朝著草暮園的方向走著,彼此都沒有說話,席蔽語懷揣著滿懷的心事,始終低著頭看著路面,直到她忽然發現常暮的步幅何時與自己這般一致了?席蔽語這才仰頭看常暮的臉。

常暮意識到她的註視,低頭看她:“嗯?”

“沒什麽。”席蔽語搖了搖頭,接著就不說話了。

常暮的目光落在她的頭頂一會兒,隨後也轉開了。

正當席蔽語認為兩人之間的沈默要繼續無邊無際下去的時候,常暮開口了:“前幾日去了邊陲。”

“嗯。”席蔽語自以為這與她並無任何關系。

“往後出門的時候小心些,別再貿貿然行事,最好與我同去。”常暮道,說著又改口,“若是你覺得不便,讓風鳴和雙城跟著也是一樣的。”

席蔽語目光掃視著他:“將軍可覺得不便?”

常暮一時答不出個所以然來,僵持一會兒才道:“不會。”

“那改日陪我去趟丞相府吧?”席蔽語道。

常暮也不猶豫:“好。”

席蔽語轉開視線,有些不自在道:“沒別的意思,跟風鳴雙城比起來,還是找個武功最高強的人陪著最好。”

“……”常暮默。

席蔽語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容,在黃昏中淺笑:“不過,‘壞將軍’是怎麽來的?”

“一個常府怎麽能容兩位在職的將軍?自然要一個先卸甲歸田。”常暮眉毛挑了挑。

席蔽語了然:“所以,老太爺是被你給卸甲歸田的?”

“卸得幹幹凈凈。”常暮伸出右手做菜刀狀,看席蔽語笑得開心,便問,“不過,你平時怎麽打發時間?”

席蔽語斜睨他:“將軍,本夫人醜話說在前頭。我不愛繡花,我不會彈琴,看點雜書倒還可行……”

“意料之中。”常暮了然地笑。

席蔽語微怒:“但是日子總是要打發的,所以從明日起,我打算做一些正經的事情。”

“哦?”常暮當下聽了也不在意,沒把她這句話放在心上。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至草暮園,去了飯廳用晚飯。

到了第二日晚上,常暮手裏握著一封邊陲來信,背著書桌站著。這時,書房門吱呀一聲開了,風鳴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看常暮,見他背對著,瞧不到爺臉上的神情,心下便有些惴惴然。

正當風鳴不知如何開口之時,常暮先問:“什麽事?”

“爺……”風鳴支支吾吾。

“可是李長瑞那裏有了什麽新動向?”常暮轉過身。

風鳴忙擺手兼搖頭:“不是,是夫人的事……”

“夫人?何事?”常暮問道。

“那個陳亮又有消息了。”風鳴稟報。

常暮疑惑:“陳亮?哪個陳亮?”

風鳴愕然:“爺,就是當年席府二夫人的陪房吶。”

常暮心下突然醒了過來,好像這段時間他竟將這一茬兒給忘在腦後了:“打探到什麽消息了?”

“今日一大早陳亮進了園子,中午就去了天卷書局,直到傍晚才出來。”風鳴道。

“還進了園子?怎麽不早來報?”常暮問。

風鳴猶疑:“如今,陳亮成了夫人的陪房,夫人的管事來見夫人,小的雖然懷疑,但心想還是等事態清楚些了再來同爺說。”

常暮眉頭皺著,風鳴看出自家爺這是生氣的征兆,這一征兆可不常見啊。等了半晌,遲遲不見常暮有什麽吩咐,風鳴又問:“爺,小的已經讓人跟著那陳亮了……”

話音未落,便見常暮邁開步子推門就走了出去,風鳴忙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看了看常暮去的方向,正是爺和夫人的內室。

抱冬按照席蔽語的吩咐守在門外,若見到將軍,便敲門告訴席蔽語一聲兒。常暮迎面走來,抱冬一眼便看清,正要擡手敲門,卻被常暮一瞪,抱冬心下大懼:“夫人在裏頭不過是弄那些炭筆罷了,被將軍看到也不至於會如何吧?”

這麽想著,抱冬便畏懼地看了常暮一眼,隨著常暮的手勢退了下去。常暮輕輕推開門,進到屋裏就看到小繡房裏頭隱有亮光,便走了過去。看到席蔽語正背對著坐,埋著頭不知道在做些什麽,常暮也不言語,走到她身後要看個究竟。

就在常暮快要走近之時,席蔽語忽而轉頭,大驚失色地看著眼前的人:“你……”

常暮冷著臉看她,目光接著瞟向案上,席蔽語忙回身撲住。

常暮從方才便知道席蔽語在弄那些炭筆畫,這會兒看她這一系列鬼鬼祟祟的樣子,便越發惱怒:“你出來。”

說完,常暮便率先走了出去,走到桌邊坐著等席蔽語出來。席蔽語心下不明所以,就算自己瞞著他堂堂大將軍用炭筆又怎麽了?至於這般生氣麽?

席蔽語這麽想了之後,便坦然大方地走到常暮面前,還伸手去桌上倒了一杯茶:“什麽事。”

常暮打量著席蔽語渾身上下,方才那麽一撲,席蔽語胸前的衣服上早沾染了一大片炭黑,手中也是黑汙一片,可她臉上卻是神情自若得很。若是換做別的不管什麽人,常暮早就動手了,可對著她,氣結卻變成了無奈:“那樣喜歡畫畫麽?”

席蔽語握著茶杯的手一頓,常暮怎麽知道她是用炭筆畫畫:“你知道?”

“就那樣喜歡畫畫麽?”常暮重申一句,話中的口氣強硬很多。

在這樣強大的氣場下,面對常暮的逼視,席蔽語最終還是承認地點頭:“是。”

“那為什麽不用毛筆?”常暮目光緊緊看著席蔽語的眼睛,沒有片刻的轉移。

“憑什麽一定要用毛筆?”席蔽語低頭。

常暮自然是不理解炭筆的用途:“像這般黑乎乎的,很有趣?”

席蔽語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和胸前,倔強地頂了回去:“有趣。”

“好!”常暮音量加大許多,人也站了起來,一字一句問著席蔽語,“那為什麽要畫我?你可曾問過我?”

席蔽語這次是真的懵了,對常暮這句話怎麽也意會不過來:“畫你?”

常暮中氣十足地朝門外喚了一聲:“風鳴!”

不一會兒,風鳴便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外,探了半顆頭進來:“爺,您叫我。”

“把東西拿來。”常暮看也沒看他。

風鳴瞧了瞧常暮,又瞧了瞧席蔽語,接著便跑回書房,很快就抱了一卷東西回來,放到常暮面前的桌上,出去的時候順手關上了門。

常暮道:“打開。”

席蔽語本不想聽令與他,可終究拗不過自己的好奇心,一層一層地打開那卷東西,裏頭的東西露了出來,席蔽語表情變幻萬千:“這是……”

“原稿現下在你手上,可要拿出來對質?”常暮望著小繡房的方向,嘴上卻問席蔽語。

席蔽語拿起桌上的畫冊:“沒錯,這是我畫的。可是,與你又有什麽關系?”

常暮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這可是連農少都看得出來的事情。”

“……”席蔽語拿起畫冊。

“駐守邊陲的將軍。”

“表面清高孤傲。”

“世代單傳。”

……

席蔽語已然全明白過來了,枉她為人處處小心精明,怎麽卻從未在這上頭想過半分,從常暮待她的諸多反應,她本就應當有所察覺的啊?她怎麽就糊塗了呢?

常暮看她沈默不語,還以為她仍未明白,便道:“可還有什麽需要我點出來的?”

席蔽語被質問久了,逆反心理便起來了,心想自己在畫這本畫冊之前根本不知道他常暮這號人的存在,憑什麽現在要受這樣的質問,便冷聲笑道:“將軍看得夠仔細的啊!”

常暮沒想到她竟還這般理直氣壯:“這畫的人是我,我自然清楚。”

“我怎麽不知道這人是你?”席蔽語直直地看著常暮,“引萬千少女註目之人是你?被京中媒婆踏破門檻之人是你?風流倜儻俊眉星目之人是你?內心狂野悶騷十足之人是你?與孩童爭搶糖條之人是你?請別擅自對號入座好嗎!很抱歉,他……”

席蔽語指著畫上的將軍,嘲笑地望著面前的將軍:“他受不起這樣的侮辱!”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都不給某女花兒了~~~撅嘴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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