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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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府的動作倒是快,請人擇了一個大吉日,聽說還特意給皇帝過了目,這才送到席府來。日子定在十一月十五,席府前腳才剛張羅完席蔽容的婚事,緊接著便又馬不停蹄地進入備戰狀態。

皇帝對這樁婚事可謂是相當掛心,在常府送來聘禮當日,便從宮裏派了人過來,多的是那些珍奇喜慶的獎賞,給席府和常府臉上增了許多光。既然有了聖上的眷顧榮寵,那麽席蔽容的婚事自然不能與席蔽語的相提並論。

席蔽語無從得知常府的動態,但席府的忙亂,她是看在眼裏的。老太太一把年紀了,卻每日忙得腳不離地,席府現在全然不是嫁一名小姐這麽簡單,上上下下都將席蔽語當祖宗一般供著,就怕出了什麽差錯。

到了今時今日,教導嬤嬤的教習已經結束了。這一整日,看著滿屋婆子丫鬟來回忙碌的身影,看著觸目皆是大紅喜色的布景,席蔽語便只是坐在床沿不發一言。

“蘇葉,你將這些搬到後頭去,這些個東西全堆在這裏,怪擠的!”陶姨娘站在屋中央,指揮著一幹眾人。

陶姨娘回頭看了看安靜坐著的席蔽語,滿意地笑了笑,走到她近旁:“姑娘,卻是在想些什麽?”

“沒什麽……”席蔽語搖頭。

陶姨娘又看了她一眼,這才沖晚歌和蘇葉招了招手:“晚歌、蘇葉,你倆到這來。”

晚歌和蘇葉走過來,問道:“姨娘?”

“你們兩個今後用心伺候小姐,可願意?”陶姨娘笑著問。

晚歌咧開嘴巴笑:“奴婢早就想好,若是老太太不讓奴婢跟著小姐,奴婢也還是要死皮賴臉跟去的!”

倒是蘇葉有些吃驚:“姨娘,蘇葉也能去麽?”

選擇晚歌和蘇葉做陪嫁丫頭,是席蔽語和陶姨娘一起做的決定,晚歌從進府開始便一直跟在席蔽語身邊,席蔽語出嫁,定然是少不了她的。至於蘇葉,這丫頭一向心思活絡,性子又沈靜,跟著過去,定能從旁協助席蔽語。

席蔽語微微笑著說:“自然是能去的!除了蘇葉,我倒是想不出別的人來了!”

從這一天起,晚歌和蘇葉便成了席蔽語跟前的大丫頭,老太太自然還會給席蔽語賜幾個陪嫁的丫頭與婆子,但畢竟不是自己貼心的人。

幾人說了一會子話,廚房便送來飯菜,席蔽語簡單地吃了。陶姨娘從旁問道:“姑娘,也讓張嬸過那邊去吧?姑娘吃慣了張嬸做的飯菜,帶在身邊總是好的!”

席蔽語也不反對,心想常府那邊也不會說什麽。突然耳中聽到陶姨娘一聲低低的嘆氣:“唉!”

“姨娘?”席蔽語見她臉色有些不好。

陶姨娘無奈地笑了笑:“姑娘出嫁,今後這日子也不知還有什麽盼頭?”

席蔽語道:“姨娘別這樣說,哥哥的婚事不還得拜托姨娘操持麽?”

“是呀!還有少爺!”陶姨娘突然雀躍起來,臉上滿是幸福的神情,仿佛席蔽語和席延真是她自己的親生孩子。

兩人正說著席延的婚事,便聽晚歌進來說:“姨娘,老太太和大夫人、三夫人過來了!”

說著,老太太和範氏、姚氏便走了進來。

席蔽語上前給老太太和範氏、姚氏請安見禮,老太太雖看上去有些疲累,但整個精神氣兒十分好:“將軍夫人,老身這廂有禮了!”

大家聽了哄笑起來,席蔽語順勢低下頭,在人前裝出一些嬌羞的模樣,再怎麽說,還是得讓自己面前的這些長輩放心。

之後,便由範氏給席蔽語開臉。席蔽語心裏頭覺得有些慶幸,幸好是範氏給自己絞臉,要是換做姚氏,她恐怕要痛慘了。

待範氏將五色棉線收起之後,開面也就結束了。隨後席蔽靈和席蔽微前來,給席蔽語說了一些祝福的話,不外乎是幸福美滿之類的。席蔽語倒想拉住席蔽微說一些話,她其實打從心眼裏疼惜這個才十五歲的小妹妹,但她總不能當著姚氏的面兒直接越過席蔽靈,所以最後便消了這個打算。

這之後,姚氏領著席蔽靈,範氏領著席蔽微回去了。老太太倒是留著坐了一會兒,看著像是有話說,可最後也只是囑咐了一些出嫁要孝順公婆之類的話。

席蔽語直將老太太送出落玉閣,這才回屋,心裏頭對老太太那欲說又止的神態感到有些疑惑。不過她沒那閑工夫去想這些,因為按規矩,她要去沐浴。

浴桶裏的水換了三遍,席蔽語覺得自己都快被泡脫皮了,陶姨娘這才罷手。可等她還沒躺下多久,迷迷糊糊中便被人拉了起來,她睜眼一看,又是陶姨娘。

“……”席蔽語納悶,這又是要交代些什麽啊?

不料卻聽陶姨娘說:“姑娘,該起了,到時辰了!”

“……”席蔽語不可置信地看看外面的天。

“秋冬的天兒總是亮得遲些,姑娘得早些起來沐浴梳妝才行。”陶姨娘為席蔽語披了件厚一些的外衫,扶著她去了浴間。

席蔽語暗念:“好吧,規矩,一切都是規矩!”

可等她再次看到浴桶時,她還是忍不住叫道:“我到底是有多臟啊!”

卻沒有人去理會她的抱怨,就連平日嬉皮笑臉的晚歌,今日也變得無限嚴肅正經。因為今兒是個大日子,是她家小姐出嫁的大日子,也是她和蘇葉離開席府的日子。

待席蔽語沐浴完,晚歌和蘇葉上前就給席蔽語裏裏外外穿了好幾層,席蔽語只覺氣悶得很,沒那心境去追問其間的講究。接著院兒裏其他幾個丫鬟,合力舉著大紅喜服走到席蔽語跟前:“晚歌姐姐,拿來了。”

晚歌看著點了點頭:“也去把鳳冠拿過來吧。”

這霞披與席蔽語印象中的有些不同,可能因為席府是名門望族,再加上又是皇帝賜婚,所以這霞披制得甚是雍容高貴,其上的繡工一點也不輸於席蔽容。席蔽語性子再冷,但也還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子,對美好的事物免不了會動心。

席蔽語轉頭發現陶姨娘自剛才起就不在:“姨娘呢?”

晚歌正在挑選脂粉,答道:“姨娘在給小姐您熬銀耳蓮子粥呢,再過一會兒,便能回來給小姐您上妝。”

正說著呢,陶姨娘手捧著托盤便推門進來了:“姑娘找我?”

席蔽語搖頭。陶姨娘笑了笑,便對蘇葉說:“去把大夫人請進來吧。”

蘇葉應聲出去,而後範氏便進了屋:“語兒,大伯母來恭賀你了。”

範氏話是這麽說,但其實她今兒是重任在身。席蔽語生母已去,陶姨娘身份卑微,自然是不能餵上轎飯的。所以範氏聽從老太太的囑托,來給席蔽語餵一口粥,意味著希望席蔽語不忘席府的養育之恩。

新娘子是不能進食的,這口粥也只是形式而已。待餵粥結束,範氏說了幾句吉祥話便出了屋。

接著陶姨娘便上前給席蔽語化新娘妝,席蔽語膚色白皙,陶姨娘便只是稍稍給她打了一些粉,又擦了桃紅色的胭脂,唇上點了大紅的唇脂,雙眉細細掃過一遍。妝畢,蘇葉伺候席蔽語穿上霞披之後,丫鬟們已經將鳳冠和大紅方巾拿了過來。席蔽語看著那鳳冠,又是珍珠又是金銀,看著就極重。果然,鳳冠戴到頭上的那一刻,席蔽語覺得自己的脖子都要少了一截。

晚歌和蘇葉目不轉睛地看著席蔽語,然後對看一眼:“小姐……”

陶姨娘很滿意自己的手藝:“這才是新娘子該有的樣子!”

就在這時,有丫鬟跑進來:“姨娘,花轎已經到了!老太太那頭已經在催了!”

陶姨娘立馬慌了手腳,看來在妝容上耗了太多時間。陶姨娘忙對晚歌說:“晚歌,快去請少爺進來!”

晚歌去後,陶姨娘拿過大紅方巾。席蔽語眼前一暗,方巾已經蓋在頭上了。

席延進屋之後,也沒多少時間同席蔽語說話,按著陶姨娘的指示,將席蔽語抱起來。一步步朝落玉閣外走去。

席蔽語雙手攬著自己哥哥的脖子,心想落玉閣離席府正廳那般遠,便小聲同席延說道:“哥,累不累?”

“不累。語兒出嫁,再遠都不累。”席延笑著回答。

席蔽語的眼淚突然就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等席延將席蔽語抱到正廳,府裏諸人都已經到場。大老爺和範氏過來向席延道喜,向席蔽語恭賀。

三老爺笑呵呵地說:“語兒是個福氣的。”

姚氏攜著席蔽靈向席蔽語恭賀,不知怎的,席蔽語覺得席蔽靈的口氣不覆從前的咄咄逼人,倒好像真心歡喜似的。

時間自然容不得席蔽語去細細揣測,席蔽微同她說了兩句話,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是那媒婆:“老太太,新娘子該上轎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走到席蔽語跟前,突然俯□子抱住席蔽語:“語兒啊……”

席蔽語被老太太身上柔和而又溫暖的氣息所包圍,感覺到老太太的身子在抖。可只一下,老太太便放開席蔽語,對那媒婆說:“上轎吧!”

晚歌扶著席蔽語,依次走到老太太、大老爺、大夫人、三老爺、三夫人、席延跟前行鄭重的跪禮。那媒婆在旁大聲唱念:“吉日良時來娶親,拜別父母養育恩,今日過門從孝順,雙竹透尾發萬金!”

席蔽語看不見在場所有人臉上的表情,耳朵卻捕捉到一聲低低的嗚咽,那是席蔽微的聲音。

而後,媒婆走到席蔽語面前蹲下:“二小姐。”

席蔽語俯□子,被那媒婆背著,一步步走出席府。就在她走到席府大門口的時候,喜樂奏起,一片吹吹打打。

那媒婆停了下來,大聲念了一段:“ 新娘坐乎正,入門才會得人疼!”

念完就連推帶扶地將席蔽語塞到轎子中。那媒婆吩咐轎夫起轎,又念:“向望入門翁姑疼,勤儉富裕有名聲;佳偶良緣天註定,期待翁婿有官名!”

轎子便晃晃悠悠地朝著常府行進。

作者有話要說:某女沒寫過出嫁,所以這一章寫得不是很好。可以說,這一章才是這個故事的開始。而前面三十章又是必不可少的鋪墊。所以不能省去。不知道大家會不會覺得過於平淡了呢?強烈渴求大家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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