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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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起煙和席蔽語互相挽著手走在前面,農晟亦步亦趨地環繞在席蔽語身旁。嗯,像一只蝴蝶,黑蝴蝶。

席延偶爾從跟彭息風說話的間隙中轉頭,就看到那個常將軍始終走在他們這個隊伍的最末端,臉上一直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

這時,彭起煙轉身,指著前面不遠說道:“大家快一點兒呀,就要到河邊了!”

眼前有道黑影閃過,卻是農晟一頭躥到常暮的身旁:“常暮,你有點激情好不好?”

常暮黑著臉看他,一言不發。農晟慌了,指著天空大叫:“……瞧瞧天氣多好,帶你出來透透氣兒……”

彭起煙捂著嘴笑:“餵,農少,常將軍怎麽了?”

農晟畏懼地瞥了常暮一眼,哆哆嗦嗦:“……是我把他硬拖出來的,他剛才睡覺來著。”

“覺什麽時候不能睡啊?錯過今兒的河燈會,就得等一年啦。”彭起煙歡樂地嘰嘰喳喳起來。

農晟如有神助一般:“是吧是吧?我就說嘛,這小子天天就知道睡覺,出來晃一晃多好,一年才一次的河燈會,錯過多可惜啊……”

可等常暮冷著臉經過他身旁,丟下一句話之後,農晟的臉就掰了八半兒:“敢把我吵醒,這一輩子也只出了你一人。”

且不提這之後農晟是如何百般柔腸地去抱常暮的大腿,眾人在逐漸靠近河邊之後,都被那順流而下的星星點點所打動,整條河面被裝點得美麗如詩。

席延喚了席蔽語一聲:“語兒,哥哥去前面買方紙裁刀,你們且在這裏等著。”說著便一掀袍角大步往販賣河燈制作材料的攤子走去。

席蔽語淡淡地笑著看席延的身影,卻不小心撞上常暮有些迷離的目光,那迷離的目光沒有焦點,但顯然盛滿了惱怒。席蔽語暗自覺得,這是農晟至今為止做得最對的一件事,想想都歡樂。不過,這位常將軍的起床氣真的很……濃郁啊。

幾人此時正站在草坡之上,彭起煙來回踱步眺望著草坡之下閃耀的河面,最終還是喊了一聲便沖了下去:“我先下去占個位置,你們隨後便來啊!”

尾音拖得老長老長,彭息風聽了直搖頭,由於彭起煙的離開,變成席蔽語站在自己身旁。他轉頭看了看席蔽語想說什麽,隨即又作罷,但不一會兒又鼓足勇氣:“席二小姐也可以先去河邊,席延不一會兒就回來了。”

席蔽語點點頭,和彭息風並肩走下草坡,秋初的草香充盈在鼻間,令席蔽語不自禁放慢了腳步,忍不住多嗅了兩下。彭息風一直從旁關註著她,對著她這一小小的舉動,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席蔽語察覺到,尷尬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可隨後又覺得自己這動作沒必要,便光明正大地看著彭息風笑了笑。

直等到席延提著東西回來,農晟這才察覺到其他幾人都往河邊走了,他忙拖起常暮的胳膊往下沖,犯瞌睡的常暮好幾次差點絆倒在地。幾人便在一處柳樹下簡易地搭了個坐處,也就是在地上鋪了一塊布而已,布上擺好了席延買來的材料,各色的方形彩紙、麻繩做的燈芯、還有幾盒蠟油。

彭起煙雖然每年都有放過河燈,但卻沒有動手做過,看著這些原材料有些發怔,搞不懂為什麽要親自動手做。席蔽語也是不懂制作河燈的,但不知怎的,她卻覺得這三年來,席延每次返家來一定都有來放自己親手做的河燈,為已去的思念的親人祈福。

席蔽語想著便伸手抽出一張藍色的方形紙,照著席延的步驟將四角粘連起來,有些笨拙地將河燈底部侵入蠟油當中,顯然做的不精美。席延看了看,伸手揉了揉席蔽語的腦袋:“語兒,手藝怎麽變差了?”

席蔽語捏捏耳垂,對著自己做的河燈看了又看,確實歪歪扭扭的,她咬了咬嘴唇,又抽出一張方紙遞給席延。席延看了看她臉上生動的表情,愉悅地笑了出來:“原來語兒也是會撒嬌的呢。”

還沒等席延接過呢,席蔽語手中的方紙卻被農晟拿走了:“席二,我幫你做!”

然後就見農晟他呼啦啦地撩起袍子,胡亂坐在地上,認真專註地對付著手裏的河燈。席蔽語看著他鄭重的表情,有些微訝,但隨後便明白過來,外表大大咧咧、好像什麽都無所謂的農少,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思念已去的母親,這種方式只有他懂,也只是他一個人的。

席蔽語曲著腿,抱著膝蓋,河面上河燈的七彩光投射在農晟的側臉上,細致地包裹出一個輪廓。等到農晟做好手中的河燈,轉過頭重新看向席蔽語時,臉上又是那明晃晃的笑容:“席二,做好啦!”

席蔽語伸手接了過來,精巧別致的金魚燈躺在掌心,她擡頭沖農晟笑著點點頭。農晟有些不自在地撇開頭,臉頰有些無端的發燙,再看一旁的常暮早就倚靠著樹睡死過去了。

今晚河燈的制作便都托付給了席延,席延折著紙的同時還與彭息風說話:“息風,明日中午能過來麽?”

彭息風把蠟油遞給他:“明日中午?”

“嗯,我過幾日便啟程了,走之前想大家聚一聚。”席延手裏沒停。

彭息風點點頭:“聚一聚也好,不過,非要這麽急著走麽?”說著便偏頭看了席蔽語一眼,“不多留幾天?”

席延頓了頓,又說:“很快便會回來的。”

“很快?多快?又半年?再過半年,我恐怕都不認得你了。”彭息風半開玩笑半埋怨。

席延手裏剛做好一個河燈,晃了晃手裏的河燈:“也就一個多月而已,哪裏就認不得了?”

彭息風覺得奇怪,席延的口吻不像是很快就會再見的憧憬,反而帶有一些傷感的味道:“一個多月?”

席延轉頭偏頭看向正和彭起煙、農晟談笑的席蔽語:“一個多月後,語兒就及笄了……”

彭息風心頭突然產生一種異樣的情緒,像是迎面飛來一塊巨石,打在心上卻是綿綿的感覺:“一個月啊。”

“嗯?”席延察覺到知交的語氣有些怪異。

彭息風連忙搖頭:“沒什麽。”

席延又看他一眼。

彭息風擺手:“真沒什麽。”

不一會兒,河燈就都做好了。有金魚燈、荷花燈、元寶燈、觀音燈和烏篷船燈,恰好都是用不同色的方紙制成的,擺在一處煞是好看。農晟挑出自己做的金魚燈和觀音燈,把金魚燈交給席蔽語:“去放吧!”

席蔽語站起身,彭起煙挑了一盞荷花燈,三人便沿著河往前走。農晟指著一截河道說:“這裏最適合放燈了,快來快來!”

見彭起煙和農晟都這麽興奮,席蔽語也漸漸期待起來,緊張地捧著手裏的金魚燈。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天上突然綻放出一朵朵絢麗的煙花,在天空只稍停留,便將流光灑了下來。接著便聽樂工們咚咚奏起樂曲,悠悠揚揚地飄進耳朵裏。煙花還在不停地綻放,每個人臉上仿佛都被綴滿了光,隱隱綽綽地閃耀著璀璨。

在漫天的煙花下,隨著樂聲,一盞盞花燈被放入河中。河燈順著河流的主航道,成群結隊向前漂移,明明滅滅,聚聚散散。

席蔽語在農晟和彭起煙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河燈放進河中,河燈很快就隨水漂去。席蔽語興奮地抓著農晟的袖子,用手指著自己那漸漸漂遠的河燈,農晟轉頭看著她燦爛的笑容,開心地笑了:“沒錯沒錯,那是你的!”

彭起煙早就把自己的那盞河燈放完了,覺得十分不盡興,回頭遙遙看見席延和彭息風還坐在原處說話,便快速地跑回樹下:“哥,你們怎麽還不去放河燈呀?可好玩兒了!”

彭息風笑話她:“又不是沒放過,跟個小孩子似得。”

彭起煙才不理他,低頭一看,還有五個河燈,便彎腰拿起兩個,抓起彭息風的手臂:“哥,一起去啦!蔽語玩得可開心了!”

聽了這個,彭息風馬上便起身,他還拉了席延一把:“席延,這些可都是你做的河燈,你怎麽的也得去放一個。”

三人便談笑著往農晟他們所在的河道處走去,越來越多的河燈漂到席蔽語眼前,她差點想伸手去抓一個,或者把席延的給搶過來,但又怕農晟笑話。看彭起煙又跑回去拿了河燈,心想方才席延做了那麽多,柳樹底下定還是有的,便趁著大家沒註意,悄悄地往柳樹跑去。

沿河的地帶被煙花照的通明燦爛,反而是柳樹底下有些暗,一時間沒能適應亮度的差異,找不到河燈所放的位置,只得伸手在地上摸索了起來。憑借著記憶,不一會兒就摸到一盞元寶燈,她雀躍地站起身,卻不料踩到了蠟油盒子,腳底下一滑,便要跌倒。

就在這時,憑空多出一雙手將她牢牢地托住。煙花盛放過後,便從天上流瀉而下,有些漏進了柳樹梢的縫隙,打在了常暮的臉上,他愕然地發現席蔽語就要以八爪魚的姿勢蓋下來,而自己此刻的雙手正托著那只八爪魚。

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所以他只好開口:“那個,能不能換一個姿勢?”

與此同時,席蔽語也開口了:“那個,能不能不要……托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啊評論啊。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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