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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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溫暖絢麗的燈光透過薄紙流瀉而出,覆在少女光潔的額頭上,靜謐而又美好。眼前這個在攤子前垂首俯身挑選的女子,是不同的。驀地,席蔽語擡頭,手裏握著一支碧綠色的長簪子,眼裏流動閃耀著微微的雀躍。

彭息風笑著問:“很喜歡麽?”

席蔽語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簪子,重又擡頭笑了笑,接著將手中的簪子往彭息風這邊遞了一些。彭息風不明就裏:“嗯?”

便又看她轉過身去攤子上隨意拿了兩支一樣的簪子,一同遞到彭息風手中,彭息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息風並不懂鑒賞女子飾物……怕是瞧不出個所以然。”

不過看席蔽語那期待的神情,彭息風只得仔細地觀察這幾支簪子,隨後彭息風對著席蔽語最先遞給他的那支愕然地說:“這不是和田……”

只見席蔽語伸食指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有些調皮地笑了。在彭息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席蔽語已經將那支簪子買下了。

那支簪子是正宗和田青玉打磨而成的,卻沒想被混在一幹贗品之中售賣,不過又有誰會想得到呢?彭息風有些好笑地說:“席小姐的眼力實在厲害。”

席蔽語擺擺手,指著前面不遠的一個小攤子,彭息風一看,那是一個售賣胭脂眉筆等貨什的攤子。老實說,彭息風是有點尷尬的,可他總不能眼看著席蔽語一個人前去,只得跟在後頭。

卻見席蔽語徑直走到放置眉筆的地方,看也沒看旁邊的胭脂,並且對著長短不同顏色各異的眉筆細細地挑選了起來。彭息風一低頭,剛好能看到席蔽語的眉,彎彎地綴在那雙淡然的眼眸之上。倏地,那雙眼眸突然正對著自己,眼裏帶著疑惑,彭息風這才意識到自己再次失態了:“咳……”

席蔽語倒沒有多追問,卻沖他攤開雙手,只見她手上齊齊擺放著十幾支眉筆,彭息風又困惑了:“席小姐,這是?”

席蔽語沖他伸出右手食指。彭息風問:“挑一支?”

席蔽語點頭。彭息風雖然覺得奇怪,但是既然席蔽語讓他挑,他馬上就拾起十二分精神挑選了起來。

這攤子的小販非常郁悶,也不知道自己這攤位的眉筆有什麽好玩的,面前這對男女都玩了一刻鐘了:“公子小姐,不知是想要什麽樣式的?”

彭息風露出親切的笑容,握著他最終選擇的眉筆說:“老板,就這個。”

仔細看,會發現這是一支青黑色的眉筆,中等長度。席蔽語似乎對這支眉筆很滿意,接過去的時候對彭息風點了點頭。

彭息風有些惋惜地說:“雖說特別,但若拿來畫眉,又是不適合的。”

卻見席蔽語笑著搖了搖頭,彭息風疑惑:“不是拿來畫眉用?”

席蔽語點點頭,想將眉筆收入腰間的小荷包中,不料眉筆還是有半截露在外面。彭息風笑著說:“席小姐不介意的話,息風願先代為保管。”

席蔽語看了看自己那異常小的荷包,嘆了一口氣,而後將眉筆交給彭息風,彭息風將眉筆放進自己的荷包。

這之後,兩人再沒有買旁的什麽東西,雖只有彭息風偶爾的只字片語,但是這一路行來卻並不無聊。有時會遇到什麽有趣的人,或者看到什麽特別的物事,席蔽語臉上便會露出與平常不一樣的神情,她覺得這真是十分美麗的夜景。彭息風覺得,她臉上動人的神情才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夜景。

走過一條石拱橋,就是彭府。彭息風偏頭問道:“席小姐,京城的夜景如何?”

席蔽語偏頭看他,真誠地笑著點頭。

彭息風還想說什麽,卻被彭起煙一聲歡呼打斷:“蔽語,你們終於回來啦!”

“有你這麽待客的麽?”彭息風伸手拍拍一陣風沖過來的彭起煙的腦袋。

彭起煙眼睛亮亮地問席蔽語:“蔽語,難道晚上玩得不開心麽?”

席蔽語立刻搖頭,彭起煙挑釁地看向彭息風:“所以啊哥,我早走才是對的。”

彭息風答不出話來,只得轉開話題:“起煙,接下來席小姐就交給你了。我得去老太太和母親那兒……”

彭起煙卻又跳了出來:“哥,老太太和母親都睡下啦……”

“這麽早?”彭息風驚詫,自家祖母和母親什麽時候這麽早歇息的?

“反正就是睡了嘛。我準備了一些酒菜招待蔽語,哥你也一塊兒去唄?”彭起煙拉住席蔽語的手。

彭息風明知道自己應該要拒絕,可卻鬼使神差地點頭了:“好。”

酒菜擺放在彭起煙院子裏的觀月亭裏,暑夏夜晚的涼風習習,搭配上可口的菜肴,倒是雅致得很。彭起煙讓丫鬟們都退了下去,只餘三人在亭子中談笑賞月,心情甚是舒暢。

“蔽語,我聽晚歌說,你的生辰是在九月末?”彭起煙替席蔽語剝了一片柚子。

席蔽語接過柚子,笑著點頭。

彭息風看了看席蔽語,用竹簽叉了兩塊冰西瓜,一塊給了彭起煙,另一塊給了席蔽語:“才切開的,嘗嘗看。”

席蔽語擡頭沖他笑了笑,低頭咬了起來。

彭起煙看了看自己哥哥,又看了看席蔽語,忽然說:“哎呀,染心這丫頭又偷懶去了。我可得去廚房催催,柚子和西瓜可都沒了,你們先吃著,我去去就來。”

丫鬟們不至於這麽粗心吧?彭息風疑惑地四處搜尋,便看到桌子旁的圓凳上還擺著一大盤切好剝好的西瓜和柚子:“這不是還有麽?”

可是彭起煙已經被一陣風吹走了。

彭息風無奈地搖頭,不一會兒他就發現了一個十分嚴重的事情,雖然是在起煙的院子裏,可是現在就他和席蔽語兩個人啊。席蔽語也覺察出不對勁,兩人就這麽茫然地對看了兩眼,隨後席蔽語忽然推開椅子站了起來,並且走下了亭子的石階。

她不會是惱了吧?彭息風也隨之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卻發現席蔽語正站在最末一個石階上,回頭看著自己,彭息風臉一下子就紅了。

席蔽語卻袖中掏出一樣東西,在石階上蹲了下來,彭息風好奇地跟了過來:“席小姐這是?”

卻見席蔽語用方才買到的那支長簪子在花園的泥土地上寫字:“謝謝彭公子的款待。”

彭息風忙說:“席小姐多禮了。”

看了看地上那行端正秀麗的小楷,他忍不住笑道:“這世上用和田玉寫字的人,怕只席小姐這一人呢。”

席蔽語又寫:“無妨,這玉也是僥幸所得。”

彭息風從懷中掏出絹帕鋪陳在石階上:“席小姐請坐。”

等席蔽語坐到絹帕上後,彭息風一掀月白色長衫也在石階上坐下:“息風想向席小姐借一樣東西……”

席蔽語一楞,隨後就見彭息風取下腰間的荷包,從中拿出那支還未削開的青黑色眉筆。彭息風又說:“可否借息風一用?”

席蔽語在地上寫:“送彭公子亦可。”

“多謝席小姐。”彭息風在旁寫上一行字,眉筆在泥土上寫字,字跡必然是輕的,但依然能看出字體瀟灑而又傲然。

席蔽語寫:“一支眉筆而已。”

“也是一只好筆。”彭息風寫完晃了晃手中已然沾滿泥土的眉筆。

席蔽語看了看面前已然被兩人寫滿字的泥土地,微微笑著:“滿了。”

彭息風寫:“席小姐若要將整個彭府都寫滿,息風也奉陪。”

“走著。”席蔽語寫。

“奉陪。”彭息風寫。

花園中那凝神寫字的兩人,當然沒有察覺到“砰”的一下什麽墜地的聲響。

“常暮,你幹嘛!”農晟整個趴在地上,揉揉摔慘了的屁股,咬牙切齒地罵道。

常暮又給了他屁股一腳:“好看麽?”

農晟半坐起來:“好看什麽呀,那兩人也不知道在地上寫什麽,把整個花園繞了一遍。”

“哦?”常暮嘴角抖了抖。

“文人什麽的最欠揍了,就知道欺負我們。”農晟撇撇嘴。

常暮眉毛一挑:“我們?”

農晟撲過來:“我和你呀,咱們是一路的。”

“嗷”的一聲,農晟又被常大將軍踹了一腳:“常某可是文武雙全。”

“哼!農某我不信。”農晟鸚鵡學舌。

常暮問:“跟了一天了,不累啊?”

農晟捶胸頓足:“你為什麽會知道?”

“誰讓你黑。”

“我黑?我黑?”農晟大叫。

“是,你黑。”

農晟拍拍腦袋,琢磨起來:“這話怎麽那麽熟?”

“是熟了。”常暮說。

“嗯?什麽熟了?”農晟用力嗅了嗅。

“你那煮熟的媳婦兒就要飛了。”

農晟指了指面前那堵墻:“沒啊,她不是正在裏頭寫字麽?”

“那也得看是在跟誰寫字。”

農晟幡然醒悟:“不會吧?”

常暮裝糊塗:“什麽不會?”

“我媳婦兒看上那小子了?”農晟一把抓住常暮的手臂。

說時遲那時快,常暮一把甩開:“你覺得呢?”

農晟支支吾吾:“你覺得呢?”

“我覺得那小子看上你媳婦兒了。”常暮邊說邊打著哈欠走遠。

農晟戀戀不舍地看了看彭府,最後一咬牙還是跟上了常暮:“你倒是說清楚呀。”

“月上柳梢頭。”常暮說。

農晟叫:“念什麽酸詩呢?”

常暮沒答。

農晟又問:“這詩啥意思?”

“今晚月亮真美啊。”

“是這意思?”農晟撓頭。

常暮打哈欠:“那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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